《绯华传》萤石琥珀

6、第五章 秋猎 这一次，再

　　十七年后——
　　“小九，你醒醒！醒醒啊！”耳朵旁仿佛是有人在不断喧扰，加之身体被不断推动，让沉睡中的云琅缓缓睁开了眼，静默地看着打扰他睡觉的少年。
　　那人与他一般大的年纪，穿着绀青色的华袍，举止还带着些孩童的大大咧咧，但在看到云琅的表情后又立即乖巧起来，一张可爱的俊颜上作出委屈的表情：“小九~”
　　云琅却是起身绕过他走到屏风前自顾自地穿起衣服来。衣服是艳丽奢靡的大红色，用金线在下摆和衣袖处绣了精巧的飞鸟状纹样，又饰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倘若不是那淡漠如水的神情与平整的胸部，倒是极易令人误会他是个绝色佳人。
　　“小九~”被忽略在一旁的少年不甘地跺跺脚，亦步亦趋地跟上，熟练地帮云琅打理起头发来。
　　云琅没有拒绝，静静坐在镜前看着自己脖颈上挂着的那块红色宝石，没有理会身后被当作小厮的兄长。
　　柳傲歌也不气馁，灵活的手指在子夜般的发间穿梭，配合着象牙梳子不消一会儿便梳好，取来桌上的冠帽与银簪熟练地为云琅戴上。
　　“小九，今天要去秋猎啊。”柳傲歌放下梳子，亲昵地倚在了云琅的背上，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你想要什么呢？獐子、野兔还是雉鸡？要不去猎只老虎来？”
　　云琅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等等啊，小九，你还没净脸！”柳傲歌抓起侍女送上的汗巾飞快拉过云琅便替他擦拭起来。
　　柳傲歌的动作细致而温柔，熟练得仿佛是做了千百次一样。他自小便喜欢这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异母弟弟，从有意识开始便不断黏在云琅身边，以致于到现在连梳发洗脸这些小事都由他一手包办。
　　“柳华岚那个伪君子在大臣们面前一副小绵羊的样子，搞的我好像是仗着父皇宠爱的笨蛋一样。真搞不懂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大臣怎么想的，好端端的谁会想去做那个位子？看父皇每天那么辛苦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柳傲歌气鼓鼓地将手上的汗巾丢到宫人手里，伸手揽过云琅的肩膀，小猫似的蹭着：“我啊，只要有你就好了，不要皇位也没关系。”
　　怜爱地抚摸着云琅面庞，柳傲歌有些迷醉地笑着，笑容天真又无邪：“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
　　云琅看着那双蕴着满满笑意的眸子里让人不能忽视的偏执，微微地皱了皱眉，便冷淡地看向了一旁。

　　皇家的祁芒山猎场里，皇子和其他的王室贵胄们都已经穿上了戎装，一个个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手中拿了张弓，身后的侍从们都捧着箭筒，拉着猎犬，整装待发。
　　连柳帝都兴致极高地换上了明黄色软甲，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悉心擦拭着手中的角弓。
　　公主和命妇们则是坐在一旁相互小声讨论着什么，对着校场上的男人们指点着，伴着间或的笑声。
　　云琅却是静静地坐着，淡漠地看着校场上人员的往来，对于自己身为皇子却没有去捕猎反而像公主们一样坐在边上并没有太大的反感。
　　这个柔弱的轻易就会坏掉的身体，他十分明白不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不甘心，没有不愿意，没有任何的勉强，这只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已，与人无尤。
　　只是……
　　空气里似乎有着一丝奇异的香味，清浅而缱绻，是怀恋的味道。
　　那里……有人在呼唤着……
　　……在呼唤着……
　　如此熟悉的味道，却似乎丝毫无人注意。一切的一切都只发生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味道，似乎是从东南方向传来，云琅望着东南方向的树林，眼里浮起一丝诧异。空气里的香气越发浓郁，仿佛要把人淹没一般想要就此沉溺在其中。
　　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云琅暗叹了口气，便起身向着校场走去，宽大的锦衣是从来不适合进行任何的剧烈运动的，只是眼下也没有可以替换的衣物，只能这样罢了。
　　伸手从暗暗嗤笑着的护卫手中牵过缰绳，颇为费力地爬上马背，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他出了一层薄汗，可见今日之行是极为难熬的了。
　　“小九，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柳傲歌吃惊地拉住云琅手中的缰绳，极为担忧地看着他。云琅的身体状况，作为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柳云琅，大柳国第九皇子，从出生起就有着渴睡的不足之症，长大后虽然有所改善但体质却差得与深居闺中的大家小姐一般。
　　“八弟还真是关心九弟呢。”一旁的青年小声笑了一声，神情却有些揶揄而轻视，有些傲慢地仰着头俯视着其他人。
　　“三哥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九弟可是八弟在抓阄礼上抓来的小阄儿！”言语间颇为轻挑的少年以一种挑衅的目光大刺刺地打量着这个平日里不见人影的弟弟。
　　“喂，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柳傲歌把云琅护在身后，敌视着两个异母哥哥。
　　“贵妃娘娘难道没有教导八弟要恭敬长兄的道理吗？见到我们居然连声问安都没有！”方才还轻挑嬉笑的少年突然收敛了笑意露出严肃狠厉的一面，小声呵斥着柳傲歌。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柳晖彦的变脸，柳傲歌在最初在震慑后立即反击：“六哥这话可说岔了，怎么说九弟也是父皇的亲骨肉，哪有把自己弟弟比作小阄儿的道理？弟弟一时情急也是情有可原。”
　　“诸位这么热闹不知在聊些什么，让孤一同参与可好？”骑着枣红骏马的俊美青年带着温润可亲的笑缓缓行来，举止之间颇有古时名士的闲雅风流之态，幼时漂亮得仿佛女孩儿似的容颜已经完全长开，轮廓间少了几分女气，反倒多了几分男子的阳刚之美，乍看之下也不会让人误认为是女子乔装而成。
　　刚才还有些洋洋得意的柳晖彦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便立即告辞：“我和三哥还有些琐事没有处理，就不打扰太子殿下雅兴。”
　　说罢，便和仿佛话也不想说的三皇子柳珺邑转身离开。
　　见到两个兄长离开，柳傲歌丝毫不理会柳华岚的存在，一心劝阻着云琅的打算。
　　柳华岚对此情景早已习惯，不以为意地开口：“九弟想去的话，八弟又何必阻拦？”
　　柳傲歌神色冷漠地说道：“九弟自小与臣弟长在一处身体又不好，臣弟自然是对他上心些。”
　　“八弟若是真心疼爱九弟，今日就不应该拦着。身体再怎么差，柳云琅也是我大柳的九皇子，怎么可以当真如同妇人一般在秋猎时坐在看台上？”柳华岚虽然是笑着，神色却严厉了不少，与平日里温润可亲的形象形成了反差。
　　“可是……”
　　“八弟也应该听到近期宫中的谣言了吧！九弟再这样下去，真要沦为整个宫中的笑柄了！你究竟是为九弟好，还是想害死他？”柳华岚终日不变的温润神情终于变成了疾言厉色，仿佛是对柳傲歌平日的行为极为愤怒。
　　“……好。”柳傲歌咬牙同意了柳华岚的话，不情愿地松开了云琅的缰绳。
　　云琅只是淡淡地看着两人的争吵，思绪却早已飞远，鼻端的香味越发浓郁起来。
　　他微微低垂着头，微长的刘海遮掩住了眼底的思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么——
　　这一次，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作者有话说

　　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