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华传》萤石琥珀

10、第九章 温情 他回过身，

　　坐在火玉树上思考的黑衣少年显然十分烦恼，想到自己狼狈逃出的样子他就有些无奈。
　　他不想在柳云琅面前示弱，一点也不想！
　　只是，在柳云琅靠近他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心神失守，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亲近感实在太过诱惑人心。
　　他想不通这之中的古怪，仿佛在遇到柳云琅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就开始不对劲起来。无论是无法对他下杀手也好，还是简单就放过差点毁掉火玉树的他也好，或者刚才那样失去所有警戒心也好，都实在太不对劲了！
　　即使明白其中有什么不对，鸦依旧无法对着柳云琅下手，这无关任何的感情，仿佛只是身体的本能，让他连反抗的意识也不能生出一丝一毫。
　　然而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是硬生生被扭曲了自身的意志，却不会让他察觉太多，这种仿佛是被操纵着的感觉快要让他发疯。
　　要是没有贪图钱财答应那些凡人去做这个刺杀任务就好了！他不由这样想着，明明知道那棵养不熟的火玉树迟早会召唤在人间的柳云琅，但依旧感到不甘心！
　　只差一点点，火玉树的果实就要成熟，哪怕再延迟上几天，他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简直可恨！果然最讨厌仙人了！
　　鸦看着自己的手，白玉般美丽的手上隐隐有黑色的咒印浮现，带着不祥的可怖气息。
　　……………………………吾家素在四级大神脚下哭泣的琥珀君………………………………………
　　黑暗——
　　灵魂孤独地飘荡在星辰之间，云琅无意识地仰躺着注视上方，在这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宇宙间，看着没有丝毫生命波动的星球缓缓绕着圆圈。
　　于是灵魂的意识无限放大，一点一点地搜寻着可以搜寻到的尽头，只为了寻找一丝生命的气息。过了多长的时间已经无法知悉，但是即使将意识拓展成这般，也无法得到任何的回应。
　　好孤单！好寂寞！好痛苦！
　　想要沉睡，却已经无法做到了！灵魂是无法进入睡梦的世界的！
　　那就毁灭掉好了！没有这个世界的话，他也不用再忍受着这份孤独了！
　　【曜曜……】他无意识地想着：【曜曜是谁？】
　　【曜曜死了……】
　　死了啊——
　　已经没有可以陪伴他的人了——
　　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温暖的气息，那是一团炽烈的红，填补在他白色的魂魄之中。
　　【曜曜……】
　　似乎有什么断裂了，于是心口的炽红越发温暖，像条小小溪流填充了他的四肢百骸，于是存在的感觉鲜明了起来，意识也开始回拢，变成了最初的白色光团，其中光团中心的炽红色核心散发着耀目绚烂的光彩一颤一颤地震动着。
　　这是第二重禁制了——
　　云琅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身侧倚着床柱休眠的黑衣少年。
　　少年看起来极其疲倦，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青色痕迹，就算是倚着床柱也能睡得十分香甜，让人不忍去打搅他的梦乡。
　　云琅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却在半途停了下来，最终还是放弃地垂下，唇边原本温和喜悦的笑容也随着少年的转醒而收敛，变成了少年最为熟悉的面无表情。
　　“你醒了？”鸦揉了揉眼睛，血红的眼眸因为哈欠有些水雾弥蒙，在昏黄的烛火下多了几分旖旎可爱。
　　“你一直守在这里？”云琅的表情不由柔和下来，即使依旧习惯性地抿着也让人感觉顺眼不少。
　　鸦点点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已经睡了8个月了，前几个月大柳的皇室还派过人来搜过你掉的崖底，不过很快就走了，倒是你那个八皇兄，天天派人去那边，半个月前才不再派人了。”
　　“那又如何？”云琅抬头看他，狭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感情，澄澈如琉璃，简直干净得令人惧怕，全然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神祗应该有的样子。
　　鸦立即没有好气起来，倘若此时化作原形，恐怕全身都要炸毛，言语尖刻道：“是啊，对仙君您来说，他不过是个低贱的凡人罢了！哪怕他为你做的再多，在您眼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在生气？”云琅的眉头微皱，语气也冷了下来，说道：“还是说你在为他鸣不平？因为我没有回应他的感情？这又干你何事？”
　　鸦一噎，顿时气急败坏道：“既是仙君的事，小妖我哪有那个胆量去管？”说罢，便拂袖离去。
　　云琅看着鸦离去的身影，皱着眉头便起身穿衣。
　　之前那件艳丽的绯红长袍已经有多处破痕，此时身上的白色中衣大概是鸦在他沉眠时帮着换的，床边也备好了一套干净的黑衣，大抵是鸦自己的衣服，拿来给云琅作为替换。
　　他平素极少穿其他颜色的衣服，黑色更是第一次穿，但他也只是静默地穿戴好，其间多次打错了衣结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恼怒。
　　他伸手在虚空中画出咒印，浅浅的金色纹路缓缓旋转，纹路间的奇异字体在近看之下使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之感，实在神秘至极。
　　然后下一刻，山洞里消失了云琅的身影，仿佛此地从来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然而百里之外的火玉树旁，却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云琅将手抚在红玉一般的树干上，动作温柔轻缓，于是很快凋零了一半的火玉树就很快恢复起来，枝头的两颗宝珠般的果实也渐渐涨大丰盈起来，隐约间仿佛有水光流动，正是果实成熟的表现。
　　然后云琅便轻轻从枝头取下成熟的火玉果实，枝叶轻柔地从他掌中滑过，带着几分眷恋。
　　于是他笑了起来，笑容温柔缱绻，柔声说道：“莫要担心，我已无事。等着我，曜曜。”
　　他回过身，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又变回那副冷淡无情的模样，丝毫不复刚才的温情。
　　等着我……曜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