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天下（白骸）》鼬佐家的猫

33、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里包恩此时的心很乱，他一直卧底在白兰身边，并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泽田纲吉，也不是泽田纲吉所想的他是为了杀白兰为风报仇。而是，为了找一样本来属于白兰母亲的东西。
　　轮回之眼。
　　血红色的，仅仅存在于传说中，拥有着巨大的能量的眼睛。它寄宿在人的身上，平时除了颜色以外与普通眼睛无异，却暗藏着六种能力，也代表着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修罗道，人间道，天界道的六道轮回，每一道的能力都不同。传说轮回之眼每六世换一次主人，每一个拥有轮回之眼的人都会同时承担自己前世的记忆，而由于这双眼睛是被诅咒的不祥之物，所以拥有它的人的命运都会十分悲惨，那些记忆也都是十分黑暗和痛苦。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轮回之眼，见过轮回之眼的人也都已经死了。然而，在十二年前，他那时候还是直属家光皇帝的杀手组织的首领，风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那天他接到任务去刺杀左丞相，本来这个任务很简单，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白兰的母亲，如念烟。他和风同时与如念烟对敌，最终两败俱伤，如念烟死在自己刀下，风也为了救他而被如念烟伤了心脉，他当时急于救治风，带他离开了丞相府，只是最后风伤势太重，终于还是没有救回来，等他赶回来去寻找轮回之眼的时候如念烟的尸骨已经不见。后来他在京城寻了很久找到了白兰，那时候的白兰才八岁，母亲在自己眼前被人杀害，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后来又因为无处可去而在京城流浪，里包恩先是派人活捉了他，并对他进行了拷问，只不过即使是只有八岁，白兰的硬气也非一般人能比，他们用尽办法也没有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里套出消息，而且里包恩也不能杀他，杀了他，线索就断了，即使他当时因为风的死很想迁怒于白兰，但是，毕竟只是八岁的孩子，里包恩最后退而选其次，他救了白兰。
　　白兰醒了之后便因为重伤加上精神上的刺激对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晰，提到“如念烟”这个名字便会直接导致他的暴走，后来里包恩将他带回了缇兰，并且最终留在了缇兰，成为了白兰和白莲的老师。这一留，就是十二年。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当时取走如念烟的尸骨的人也许不是白兰！又或许，即使是他将如念烟埋在了某处，却不知道轮回眼的存在而一直都没有去挖走轮回之眼。那么，现在有两个可能，第一，轮回之眼还在如念烟的尸骨上，第二，轮回之眼已经被白兰以外的人取走！
　　里包恩豁然从椅子中站起，他找了十二年，就是为了找出来这双轮回之眼，得到它，然后，毁掉它！因为，就是这双眼睛！风，就是死在这双眼睛之下！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即使是在灯熄火灭的夜晚，那一双仿佛琉璃一样的眼睛，鲜血一般的颜色，诡异的变化着的数字，幻境，毒蛇，以及如念烟那强大的武术，斗气，无一不是他的噩梦。而这么一双眼睛，此时此刻，正被装在一个青铜盒子里，连同整个眼球一起，存放着。而这个盒子的主人正慵懒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的，是他的老师，也是整个缇兰族最大的巫蛊师，莫桑。
　　这人自不必多说，是缇兰族的大世子，白枭。
　　白枭掂了掂手中的盒子，看着那双眼睛问莫桑，“如果要移植这双眼睛，会有什么危险？”
　　“这个……”面前的人有些吞吐。
　　“不必忌讳，既然我将它雪藏了十二年，就代表我现在有这个信心来移植它。”白枭冷漠的语气中有着强大的自信，这样的自信自然是来自于他那强悍少有匹敌的实力。
　　“是，世子，移植轮回之眼有很大的风险，是因为世间这唯一的一双轮回之眼，是认主的。”
　　“哦？”紫色的三角眼微吊，看向自己的老师。
　　“每一任轮回眼的主人都会拥有这双眼睛六个轮回，也就是说，如果，如念烟的六个轮回还没有完，那么，即使您再怎么强大，也得不到轮回眼的承认。”莫桑如实想报，却见白枭脸上的不屑之情更甚，
　　“不过是一双眼睛，虽然老师你从小就告诉我这双眼睛很重要，但是，十二年来，我没有这双眼睛，不也过得风生水起。白兰，迪王和泽田纲吉要开打，那么，我就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不只缇兰是我的，中原，也是我囊中之物！”修长苍白的指骨一根根紧握，攥在一起，紫色的眼睛里是浓重的杀意，“当然，还有那个贱人，他永远都别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白枭从太师椅中站起，修长挺拔的身躯被强大的气势包拢，他一掌拍在一边的桌子上，木质的桌面立即碎裂，上面的青铜盒子掉了下来，莫桑急忙弯腰去接，护在手里当宝贝一般。
　　“我要让他知道，背叛我，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冷眼看了看莫桑手里的青铜盒子，白枭对这双传说中强大的眼睛并不很上心，这些本来就是像莫桑这样的研究歪门左道的术士才想着去利用的东西，要不是因为莫桑一直都对自己十分衷心，而且又教了自己一身本领，他也不会听他的劝，在十二年前白兰和如念烟进京的同时尾随着他们从缇兰一路赶到中原，并在白兰将如念烟的尸骨埋葬之后盗墓剜去了这双轮回眼！
　　前段日子莫桑在缇兰族也是一直在对轮回眼研究，他先后偷偷开过很多次如念烟的陵墓，想找到更多关于轮回眼的秘密，只不过都一无所获，之前都因为做的隐蔽而没有被发现，却没想到这次在盗墓的时候正巧被前来祭奠的白莲撞上！
　　不过，现在听他的意思，这次是在墓里找到了什么关于轮回眼的移植方法，人都死了，一个陵墓却要造得如此机关重重，莫桑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方法从墓里找出来，便急忙赶到了中原。却不料，聪明如白莲又怎能毫无察觉？
　　“我那日下了母后的陵墓，看了里面的机关，我想，要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父王也不会藏得如此严实。之后我便道父王宫中去刺探消息，后来父王知道瞒不过我了，便将关于轮回眼的一切都告知了我。”
　　迪王府的后院，同样也有人在谈论着轮回眼，白莲喝了口茶，继续对坐在他对面的白兰说道，“之后便提到了母亲死在中原的那一役，因为每次提到母后的死你都会暴走，父王一直没有问你将母后葬在何处，但是，事实上，父王也是为母后遗体着想，他知道终究会有人觊觎轮回之眼而伤损母后遗体，所以他才宁愿一直让母后的尸骨葬在中原。只是我没有想到，在我从父王那里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外面有人在偷听我们讲话，索性当时我和父王合力将他擒住了，即使是严刑拷打，用尽了所有的酷刑也没有问出任何东西。说来也很奇怪，当时父王说定是白枭派来的人，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妥，脑子里总是想起里包恩。”
　　“呵呵，因为，只有里包恩，才能养出来这么硬气的狗。”白兰冷笑着替白莲说出了原因。
　　“对，就是这个！后来我就以此试探，没想到真的给我查出了手脚，没想到里包恩救你，来到缇兰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轮回眼。”二人心照不宣。
　　“现在我们必须要去找到轮回眼，不管里包恩要做什么，白枭要做什么，这双眼睛都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嗯。”
　　打定主意的两人，当天夜里就出发去寻找当年白兰埋下如念烟的地方，凭着白兰微薄的记忆，两人终于挖出了如念烟的遗体，只是，墓穴里面只有已为白骨的如念烟，却没有了轮回之眼的影子！
　　强烈的不安爬上了二人的心头，与此同时，在这个不眠的夜里，有一个人，慢慢地潜进了迪王府。
　　白兰和白莲去找如念烟的尸骨，迪王则是为了招兵之事在与朝中一名将军周旋，现在迪王府里的高手，只剩下一个云雀，加一个受伤未愈的骸。黑衣人的目标很明显不是骸，他是直接冲着云雀的房间去的，他对迪王府的格局也是十分熟悉，当云雀看到眼前的人时，十几年来所有的恨意以及昨日积累的怨气与仇恨，全数爆发！
　　“里包恩！”阴冷低沉的声音，云雀看着眼前的人，里包恩也看着他，嘴角带着冷笑。对，他这次是来找云雀的，很简单，他要帮泽田纲吉击退迪王，迪王的死穴是云雀，只要他拿下了云雀，就看看迪王到时候怎么选择，即使迪王为了江山弃了美人，至少，夺他一把利剑，日后战场上也绝对是有利无弊。
　　至于骸……
　　里包恩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曾经在他以为轮回眼在白兰手里的时候，他为了把白兰逼入绝境，迫他使用轮回之眼，所以让骸去告诉白兰他是卧底，从而让白兰的计划失败，结果，却意外地发现，白兰对骸，也并不是那么简单，没想到，白兰会耗费自己的功力去为骸解那“惊梦”之毒，所以他趁白兰不在，掠走了骸，用以威胁白兰，然而，昨日一战，才发现自己的计划，竟是天大的一个错误！此时，他不能为了轮回眼抛弃大局，泽田纲吉是风最后给自己的托付，家光皇帝曾经又有恩于他，所以，他必须要先帮纲吉渡过难关！
　　属于云雀和里包恩的，第三场争斗，毫无疑问，是以里包恩的胜出落下了帷幕，当里包恩扛着云雀离开迪王府的时候，另一个人，却悄无声息地将脚步落在了迪王府的后院。
　　一幕连着一幕，一环套着一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白兰，里包恩，白枭，十二年了，倾虬在一个个阴谋里，却将最大的漩涡和最深的伤害留给了那个最无辜的人。
　　此时的白兰正和白莲一起从城郊往迪王府走，他前天耗费大量内力为骸驱毒，昨日又和里包恩打了一场，今天又是一场奔波，白莲走在他身边，突然看到他的身体顿了顿，关心地问他怎么了，白兰不介意地摆了摆手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两人继续向前赶路，白兰看着深蓝的夜色，想起了刚才自己那一个停顿，看到的人。
　　骸。
　　他站在镜花楼三楼的栏杆前，穿着那天为他跳“莲华”时的舞衣，蓝色的发却披散在身后，脸色苍白，眼中却满满的都是笑意，浅色的唇满满地吐出两个字眼，白兰只看得见他的唇形，
　　[再、见……]
　　那一抹最后的笑终于是慢慢慢慢地，淡了下去。
　　夜色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