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天下（白骸）》鼬佐家的猫

3、第二章

　　二
　　熙攘的人群，满目琳琅的店铺，装饰华美的楼阁，走在京都的街上都可以感觉到独属于京都的繁华，去年泽田家光病薨，太子泽田纲吉即位，承继其父开明的政策，一时间国泰民安之势便延续下来。骸站在三楼窗前看着眼前繁华，去年泽田纲吉即位后便下令解禁，开了夜市，因此现在虽已入夜，京都里也是热闹非凡。他想起了十二年前的自己，独自一人窝蜷在破败的墙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是现在的他，锦衣玉食，日日笙歌。只不过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镜花楼，是京都的第一妓馆。
　　莺声燕语是那些美人们的欢笑，吹拉弹唱是那些艺伎们的争光出彩。但是让镜花楼如此出名的不只是这里有最美的姑娘，最高明的艺伎，而是因为这里不只有女人，还有男人。
　　泽田朝民风开放，男风也十分盛行，很多官员和富商都豢养了很多娈童，镜花楼的老板正是投其所好，因此这里的生意一直都是京都最好的，整整三层楼，也每日每夜的客满为患。而骸在这里是压场的主角儿，也就是通常人说的，魁。只不过，是艺魁，非花魁。
　　今天骸的心跳得有些快，因为就在今晚，他将要再次见到那个人。
　　“公子，下面的人已经快到齐了，都喊着让您下去呢。”门外传来小春那丫头的声音，她是自骸来到镜花楼之后就跟着骸的，与组织无关，也跟杀人无关，是个单纯的丫头。
　　“嗯，我知道了，让他们再等会儿，还有人没来。”
　　“啊？还要等？那些大老爷们快等不及了呢，妈妈快压不住了。”
　　“……”骸没有回答，继续看着楼下，直到看到一行人进了镜花楼的大门，才勾起唇角，“嗯，那就准备开始吧。下去跟妈妈说，我马上到。”
　　“嗯！”轻快的脚步声远去，骸离开了窗子，走到铜镜前，整了下衣服，便出门去了。
　　此时的楼下已经哄闹成一片，所有人都在等着骸的出场，每年这个时候骸都会跳一支新舞，今年的这支，名为“莲华”。
　　各色美丽的花瓣从三楼撒下，五条宽大红色的绸布从楼的一端搭到另一端，不知是谁先喊了句“骸在那里！”众人便嘈杂着议论着抬头看向三楼，此时骸正站在朱漆栏杆之上，带着抹淡到几乎不可见的笑，纵身跃下！！！
　　场中一片惊呼，有些人甚至要起身去接，被楼中的护卫人员拦住，偌大的舞台没有被人侵入，骸在空中飞旋着转了两个圈，稳稳落地。周围的人已经惊呆，直到当音乐响起时才厅内才突然爆出一片叫好声。乐曲以箫声起首，悠悠扬扬地从二楼传来，接着是二胡的和鸣，周围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静静地观赏着眼前这副美景。
　　在西南角的座位上坐着的男人从骸出场时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镜花楼的第一艺伎，以及，他手下的第二杀手。这个男人便是骸等待的人，十二年前在京都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兰。他仔细研究着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蓝发蓝眸透露着妖冶的气息，无声地勾动着人心底深处的渴望，淡红透粉的唇有着完美的形状，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暧昧的浅笑，白圌皙无瑕的皮肤，修长纤细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的灵动纤巧，配上那一身素色白衣，点缀以玉石环佩，步步生莲，衣袂香风。别说是男人，就连多数的女子都比不过。里包恩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宝贝呢。
　　白兰抬起手中的玉盏，轻轻品着上好的竹叶青，芬香透过舌尖传来，入喉是辛辣，是香甜，是纯粹，人如美酒酒如人，这句话来形容眼下再适合不过了。白兰看着在舞池中恣圌意挥洒曼妙身姿的人儿，抛广袖，动柳腰，一个停转，一次回眸，尽是风情。一舞落罢时，竟是满堂寂静无声。骸缓缓抬头，正对上白兰，温文如玉的眼，没有丝毫的畏怯和紧张。白兰勾了嘴角，缓缓拍起手来，这时其他人仿佛才如梦中醒般喝彩起来。
　　但是这才只是开始。
　　一朵布制的莲花从三楼抛落，骸突然冲白兰勾出一个笑，不同于平时若有若无带着的浅笑，比其更深，但是又不夸张，不灿烂。只见他长袖一挥，足下用力，飞身而起，已经将那莲花接在手中。
　　这便是到了今夜的高圌潮——采莲。
　　骸要将自己手中的莲花交给在场的某一个人，然后，今夜的骸，就属于那个人。因为这个原因，今晚的镜花楼，进门费已经超过了一千两白银，能坐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大多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骸双手捧着莲花，眼神根本就没有在场上其他人身上停留，直接走向了白兰。在一片唏嘘声中，骸慢慢走到了白兰面前，单膝着地，将莲花奉上。白兰看着他，他也在看着白兰。其他人有的在惋惜，有的在不服气的吵嚷，但是他们的眼中一片宁静，就好像这花本来就属于白兰，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白兰伸出手去，正要收下，却突然从他身边伸出只手来！两人皆是一惊，骸抬头看着那人，眼中有些恼怒，那人却似没看见般，将手中的莲花抛了一下，又接在手里，堇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哎呀，既然美人相赠，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声音如风中响铃，轻灵美妙，竟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一直都在，只不过骸将眼光都投入在白兰身上忽视了其他人，他看着夺花的人，银发紫眸，长长的头发只用一根淡青色发绳束在脑后，一手拿着莲花，一手执把白色折扇，虽穿着男装，却是女人无疑。骸已经猜到她的身份，看了看白兰，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袖中的手紧握了一下，随即慢慢舒展开，表面上神色不变，起身，顺从地向那女人施了礼，将其引到楼上去了。白兰看着骸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其他的客人由着楼里其他的美人领着各自去享自己的乐子，就算今晚得不到骸，镜花楼里其他的美人也是各有姿色。自然也有人来招呼白兰，只是凑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里大人在楼上等您，请随奴婢来。”
　　另一边在骸的房间，骸刚一进屋便委身下跪，“属下拜见公主。”
　　此人正是白兰的胞姐，白莲。
　　白莲手里把圌玩着布制的莲花，笑了声，“呵呵，不用多礼，今日白兰来是为了公事，我纯粹是为了找乐子，这里没有公主和属下，只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和……”揶揄地笑一声，“倾倒众生的美花魁。”
　　“公主谬赞，属下只是一介艺魁。”面不改色地纠正白莲的错误，脸上连一点怒气或者尴尬都没有，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这让白莲打心底里佩服。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将手中莲花随意搁在桌上，一点没有公主的风范，仿佛只是个江湖行走的女子，行圌事作风爽朗不羁，是骸欣赏的类型。“嘛，我早就听里师父说过这次的组织里培养出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个是冷面杀手云雀，一个则是笑面死神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骸听此话，眉毛微微上扬，“呵呵，公主明察秋毫，我等才是要佩服。”话落，从骸房间的窗外跃进一人，即是白莲口中的云雀，他跟小时候比起来更加有了一种作为杀手的凌厉，但是这股凌厉你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八年足以改变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但是独属于云雀的骄傲和傲慢就算磨平了一些也还是存在的，他进来之后只是向白莲点了点头权当行礼，倒是将白莲给唬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无论在哪里人人对她都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唯有这个人，仿佛不在乎她一般，甚至是有点轻视的，白莲不怒反笑，“里师父培养出来的人果然特别。云少侠很让我赏识呢，只不过今晚可是我和骸的时间，不知道云少侠能否先回避一下？”
　　云雀瞥了眼白莲，从鼻子里哼出口气，“少侠不敢当，不过是个杀人的工具，不打扰公主雅兴。”接着便转身从他来的地方——窗户——跃出，轻巧地抓圌住窗棂一个翻身，到了房顶。白莲敏锐的听觉告诉她云雀已经走远，这才回过头来对骸说，“呵呵，剩下的可是你我的时间，既然骸将这花儿赠与了我，我自然要尽兴与你今夜一起。”
　　[明明是你抢去的……]骸在心中默默吐槽，脸上却还是不变的微笑。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玩呢？”白莲露出个奸诈的笑，随即将手中折扇在另一只手上一拍，一锤定音，“听说你还会弹筝是么？那么把你会的曲子都给我弹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