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之走不动》神不说

5、游戏初遇 凌华枫：你

　　白苏窝在床上，被搅成一团的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明明屋子里开足了冷气，她脸上还是闷得通红。

　　床头摆着的投影光屏正播放着一段颁奖的录像，身材高大的冷漠青年在一片掌声中缓步上台，致辞的时候却半句客套话都没有，周围的领导们一个个脸色发青，下面的观众却呼声掌声一阵比一阵高。

　　青年毫无所觉，漠然地提着奖杯下台，消失在激动欢呼的人群中。

　　台上的背景投影上滚过一排排硕大的字幕：

　　《龙域》华中区预选赛最终排名——第一位：凌绝工作室。

　　画面一闪，相似的一幕再度出现。

　　从十六岁第一次进入服务器预备队，到二十一岁一手带领工作室夺下区域第一，青年一次又一次地上台，在或隆重或简单的仪式上，捧起一座座或重要或不重要的奖杯，千万人瞩目下，他却从来都是那副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不出半点胜利的喜悦。

　　最后一段视频，是青年率领工作室杀进《新大陆》开荒第一张20级副本地图的录像。

　　无论是耀出各色光辉的极品装备、漫天绽放的绚丽技能还是队员间绝妙的配合，都及不上男人毫无瑕疵的布阵指挥来得吸引人注意，哪怕是面对数十头精英怪的围攻，哪怕是即将在大BOSS面前覆灭，男人的语调依旧没有半点波动，情绪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半点迟疑地牺牲了娇弱的祭司队伍，换来了队伍里仅剩的盗贼的最后一击。

　　大BOSS壮硕的身躯在不甘的惨嚎中缓缓倒下，凌绝工作室的成员们抱在一起欢呼。

　　画面定格在全员拥抱的全景上，尽管上百人簇拥在一起，被玩家们围在中央的凌华枫仍旧无比醒目。

　　明明身处喧闹不已的中心地带，他却像是自带避开拥挤人群的特技似的，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将孤独诠释到了极致。

　　每个人都认为他冷漠，他不近人情，他会用最凌厉的手段解决掉所有的敌人，他也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弃必须抛弃的战友，只为了获得最大化的胜利。

　　可是白苏清楚，凌华枫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会主动帮她转到单人寝室，然后带着工具箱和订好的材料，在屋子里装好适合她走路的扶手；他会主动替她去食堂打饭，偶尔也会自己下厨，免去在食堂里人挤人的辛苦；他会记住她每个月不舒服的几天，在她还没有想到要请假的时候代她跑上大半个校园找到导员……即便做这一切的时候凌华枫永远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白苏可以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他十足的关心。

　　他对白苏的好和对别人的冷漠是很容易被区分的，白苏也没少被人打趣，只是她还懵懵懂懂地不懂这些人口中的情感。

　　直到某天晚上，白苏昏昏沉沉地醒来想要去厨房喝杯水，却发现桌子上摆着尚有余温的夜宵，冰箱里也冷藏好了她爱喝的果汁以后，她才发觉，某种名为凌华枫的温暖切切实实地击中她的心脏。

　　尽管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慌张得急切地想要躲起来，生怕被某个看不见的人听到自己过分鼓噪的心跳。

　　白苏想，她应该是喜欢这个人的。

　　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她反而越来越不敢接近。

　　尤其是当他越来越成功，而她还是只能和那些普普通通的观众们坐在一起时候，这种自卑感就越发严重——甚至她还不如一个普通的观众，因为她连自己走路的能力都没有。

　　渐渐地，白苏开始躲起了凌华枫，而凌华枫似乎也察觉到了白苏的改变，因此除了必要的来往以外，他也很少主动干预白苏的生活。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白苏和凌华枫还没有认识的时候，但白苏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同了。

　　比如她的喜欢她的憧憬，比如她受了视频的启发，想在游戏里加入他的工作室，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哪怕是做一个不知名的小成员，而不是坐着轮椅看着台上的他发光发亮。

　　呲啦一声，录像到了尽头，投影像是扭曲的电流被回收进投影光屏的底座。

　　白苏被这一声惊醒，她眨了眨发涩的眼睛，慢吞吞地揭开被子，爬上轮椅来到游戏仓前。

　　凌绝工作室的打金团也要30级以上才能申请加入，更不用说拓荒团和精英团这样的重要部分，前者没有50级二转根本想都不用想，而后者几乎个个都在70级以上。

　　而她现在还是个2级的小菜鸟，白苏咬咬牙，一口干了营养液，壮士赴死似的闭起眼睛倒进游戏仓。

　　今天……一定要刷到那颗风速之石！

　　当然，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白苏刚一进游戏，就立即傻了眼。

　　她，居然被一群2级的冰霜兔给包围了！

　　也怪白苏是个游戏菜鸟，不懂得找安全些的地方下线，所以一上线就落进了刷新的怪堆中心。

　　幸好，玩家上线时有30秒的无敌状态，虽然白苏速度不快，但逃离冰霜兔的包围圈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操纵着遥控器的手柄，脚下的玩具鞋飞快地在冰霜兔的空隙之间弹动，每一下落点都无比精准，像是经过无数次仿佛推演，连冰霜兔的位置变换都被计算在内。

　　21秒，白苏最后一脚踩在地上的断枝上，咔嚓一声，她借着反推的力道窜入森林，同时指向那一堆冰霜兔的位置，深红手镯，火球术，发动！

　　“flame！”

　　轰地一声，熊熊火焰从她的指尖喷射出来，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纠成一团火球，直飞向那群兔子。

　　“嗷——”被击中的冰霜兔发出惨痛的嚎叫。

　　两只位于火球中心的兔子当场化为了经验值的银光，飘进了白苏的身体，剩下几只头顶也飘出了数额不等的红色伤害值。

　　白苏身周漾起升级的白光，紧接着浑身一暖，先前耗费的魔力值和精力值瞬间回满。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白苏在林子里找了个安全的僻静角落，查看起当前的个人属性面板来。

　　耐力值从40涨到了80，虽然依旧低得可怕，但对于白苏而言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进步了，力量敏捷之类的基础属性也都只是靠着装备属性象征性地加了一两点，并没有太大的改善。

　　最大的问题还是，凭她的基础属性，压根就拿不起任何一把武器。

　　白苏泄气地用额头抵住树干，嗷嗷地干嚎，“这尼玛是要闹哪样啊？！装备装不上技能发不出还50级呢能不能30级去捡破烂都不知道啊混蛋！”

　　嚎了一阵，属性点没上去，落单的小怪倒引来了好几只，白苏发泄似的借着地形和机关，硬是耗死了两只4级的野山猪，经验值噌噌噌地到了3级53%，但是凭着一个手镯和一双鞋子，白苏还没胆子继续往黑岩山脉的方向走。

　　还是先回村子里找艾斯特修一修装备，再蹭把□□防身比较好。

　　白苏从野山猪的尸体上摸出两枚铜币和一面战士用的白板盾，往背包里一扔，决定沿着原路往回走，顺便杀几只兔子弄些经验值。

　　没想到她还没走出密林，倒是迎面碰上了一群陌生人。

　　说是陌生人，大意就是没有在新手村里看过的面孔，多半都是些已经进城的高等级玩家回来做些后续任务，光是昨天练级白苏就遇见过好几个。

　　只是这一行人的人数貌似有些多。

　　白苏数了数人数，三十二人，正好是一个中型副本需要的人员数量。

　　但是这条路再往前，也只有黑岩山脉和黑岩矿洞这两个被人踏烂了的练级点，哪里来的什么副本？

　　白苏正想着要不要避开这些人绕路回去，那行人中倒是有人主动说话了。

　　“莎莎，你不是说这边已经清场了吗？怎么还有个小菜鸟在？”

　　“应该是刚上线没多久，清场是半小时以前的事情了。”

　　“啧，把上线点设在这里，果然是菜鸟才会做的蠢事啊……”

　　那男人毫无避忌地大声说着，半点不顾及当事人的心情。

　　白苏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反驳：“就你生出来会走路是吗？没当过菜鸟啊？”

　　“哈哈哈，至少我刚当菜鸟的时候还记得要回村在下线，下次碰到别人记得小心说话哦，换了别人可没有我那么好脾气。”男人倒是不生气，几个纵步飞跃到白苏面前拍了拍她的脑袋，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挡住了白苏大半视野。

　　这样近的距离，白苏借着树林里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他胸襟上别着的徽章。

　　“凌绝工作室？”白苏惊叫，“你们是凌绝的人？”

　　男人嘻嘻笑起来，“后悔刚才说的话了？嗯？”

　　白苏没理睬，甚至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匆匆绕过他的身边，却在已经接近的一行人面前被迫停了脚步。

　　为首的一人居高临下，全身披挂着深青泛灰的盔甲，他右臂上挂着半人高的巨盾，宽阔的巨剑从他的肩头探出小半的剑柄，似龙似兽的纹路上流转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光芒。

　　传说级装备。

　　但令白苏目瞪口呆的原因并不是这人的装备有多好，而是……这个人正是她刚刚才从视频中看过的男人。

　　凌华枫？怎么碰上他了？！

　　白苏傻了，凌绝工作室的人却没有，尤其是刚才上来拍白苏脑袋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凑到凌华枫面前说：“哎哎，凌绝老大，走个路都能碰到你粉丝啊，你要不要给她签个名或者截个图什么的？”

　　凌华枫——或者也可以叫凌绝——冷着脸打量起眼前的小菜鸟粉丝，没人知道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背后转着什么样的念头。

　　白苏梗着脖子僵硬地呆站着，藏在袖子里的手发着抖，冷汗一波一波地流，几乎要浸湿后领，生怕被他认出来眼前这个级别低得吓死人的小菜鸟就是他平时照顾的坐轮椅的姑娘。

　　半晌，凌华枫移开视线，“走吧。”

　　白苏悄悄地松了口气。

　　男人遗憾地叹气，“真小气啊，连个签名都不给，要是我们工作室的粉丝都被你吓跑了怎么办？小菜鸟，要不要我给你留个签名？”

　　白苏正沉浸在“幸好没有被认出来”的庆幸中，下意识地回答：“你是谁？”

　　男人嘎了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杵在原地，队伍中的其余人好奇地围观。

　　“她居然问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嘛好歹我也是号称最强盗贼的男人啊……”反应过来的男人悲愤地一扭头，随手抱住了一名同伴开始倒苦水，“最起码上次那头蠢龙就是我杀的啊我的名字应该也全服通告了为什么没有人记得我？”

　　被抱住的女祭司嘴角抽搐地拖着八爪鱼似的盗贼艰难地跟着队伍往前迈步。

　　白苏也被自己刚才的那一句“你是谁”给点醒了。

　　她刚才怕极了被凌华枫认出来，但她忘了自己已经改变了样貌，也忘了自己现在并没有坐着标志性的轮椅。

　　现在这个看起来体态健康自然的姑娘，根本没法和现实里的自己联系起来。

　　那她还怕什么呢？

　　一转眼，这支队伍已经走出了十多米开外，目标方向赫然是黑岩山脉。

　　白苏的手指转得比脑子还快，没等她想好到底该怎么做，她已经操控着遥控器赶了上去，拦在了这支队伍面前。

　　凌华枫再度顿住脚步。

　　在三十二人的目光注视下，呃，大概要去掉还在哭诉的盗贼，白苏只觉得背上像有无数根尖刺，炸得她头皮发麻，但人都拦了，话也不能不说，她习惯性地直奔主题：“你们是去黑岩山脉做副本任务的吗？”

　　只听唰唰几声，这支队伍的成员已经齐齐地掏出了武器，连那盗贼都瞬间脱离了怨男模式，手持匕首眼神锐利，仿佛白苏只要有点动作，他就会第一时间解决她似的。

　　白苏再度傻眼，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菜鸟，她压根就不清楚任何工作室或者公会的动向都应该是严格保密的，尤其是高级成员出动的任务，通常都关系着工作室或者公会的未来发展。

　　就算她猜到了，也不应该说出来啊……

　　凌华枫倒是没有其余人那样的过激反应，只是平静地观察了几乎被吓得炸毛的白苏一会儿，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副本？”

　　白苏不明白他们突然如此戒备的原因，但是凌华枫的问题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三十二个人，不是中级副本的人数吗？”

　　其余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色，果然他们还是掉以轻心了，以为来新手村做任务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连一个小菜鸟都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

　　得到答案的凌华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莎莎，告诉其他团，出任务都分散走，到目的地集合，至于她……”他看向一脸迷茫的白苏，“送她回新手村吧。”

　　他讨厌所有掌控外的未知因素。

　　既然他一时半会儿掌控不了，那就剔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