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别》黎落落

27、二十七 清音宫。

　　清音宫。
　　段弘泽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匆匆的跑了进来。
　　“快去叫太医......”
　　他不顾她的拒绝，紧紧地抱着她，朝里面的暖室走去。他的脸紧紧地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她想要躲开，却不料他抱得太紧，任凭怎样也挣扎不出。屋子里越来越暖，他的体温也是温热的，可是林宛宛的心，一片冰冷。
　　“这姑娘是......”那太医唯唯诺诺，似乎不敢说出实情，“这太子妃似乎是中过寒毒，未去的干净，便积留在体内。现在随着血液四散到身体的各个部位，臣无能......”
　　“废物......”
　　那太医虽是并未说出结果，但是那意思，却是显而易见的。
　　“臣还有一事......看这姑娘的脉象，似乎......”那太医此时也拿捏不准，这说出来是喜是悲，“是喜脉。”
　　漓小落那面如死灰的脸色，顺间变了。她急忙起身，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太医，似乎是要确定般。
　　“臣以性命担保，是喜脉。但是，因为姑娘摔得不轻，动了胎气，虽然放在正常人身上调理便可，可是这姑娘的身子却难以......”
　　那太医虽是治不好这姑娘得寒症，但这喜脉，确实不会看错的。只是若是现如今怀了这孩子，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只怕还未到七八月，便已经熬不到了。
　　林宛宛似悲似喜，她不敢置信的摸向自己的肚子，手颤抖着，仿佛感受到了那小生命般。这孩子，应该活的下来。不，他必须要活下来。他的身体里，流淌的是他们两个的血液，即便她走了，去了，那留下的这个孩子，依然会留在他的身边，日夜相伴。
　　那欣喜的泪珠，啪啪的掉落在她的手背。
　　“拿掉。”
　　段弘泽此时像是头发了疯的狮子般，两眼通红。若是不知道她的病，只要她高兴，生下那孩子也好。可是此时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他只知道，他要她活着，活在他身边，好好地和他一起活在这世上。他就算是用尽一切办法，也绝不愿意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林宛宛张开嘴，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这是我的孩子，你若是动他，我保准下一个死的，”她冷冷的笑着，“便是我。”
　　他又气又急，这便是她开口给他说的第一句话！她居然拿着自己的生命威胁！她知道他爱她，她知道她最在意的便是她，她什么都知道，如今，倒像是她把自己玩弄于股掌间！他恨恨的捏住她的下巴，脸已经变得扭曲：
　　“我说拿掉，便拿掉。若是留着他，你们一个都活不成。倒不如让他去了。”
　　他一字一顿的说着，说得她心里发冷。她后悔来这宫里，她后悔跟在他身边！如今四皇子的血脉，却巴巴的要葬送在她的手里！她看着他，满脸的恨意！
　　“太医，煎药来！”
　　这孩子，自然是要早些拿掉的好。如果成形了，那对林宛宛来说，只是坏事。那太医急匆匆地跑去拿药去了。这段毅然自然是对姑娘很是上心，只是这林宛宛，却未必领这份情谊。她一心想要留的，是四皇子的血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而那段弘泽却把她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只可惜，她不懂，或许，是不愿懂。
　　清音宫。
　　那药已经拿来了。还冒着丝丝的热气。段弘泽端到嘴边试了试，觉得温度尚可，便端到了她的床边。
　　“喝药。”
　　他的口气软了下来，轻轻地劝着。
　　她不起身，也不张口，只是恨恨的看着他。
　　“日后你会明白，我是为你好。”
　　她冷冷的笑着，将脸扭向了一边。
　　“这药今日是非喝不可的，你若是这般不肯自己喝，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口气仍然轻缓。她却像是痛极了般，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求求你...让我把他生下来...我什么都依你...我为你弹琴...什么都为你做...只要你肯答应我留他......”
　　她像是只受了惊得小鹿般，眼神凄悲，瘦弱的小手紧拽着他的衣角，哀哀的乞求着。
　　他像是被打动了般，眼神里有着晶莹的闪烁。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出来。
　　“来人，稳住林姑娘，喂她喝药。”
　　他把药递给身边的侍女，背对着她，负手站着。
　　“放开我...不要...”
　　他听到她绝望的挣扎着，嘴里断断续续的喊着，段毅然，段毅然。他此时的心，不见得没有她痛。他不想失去她，却更不想她拿着自己的生命去祭奠她的爱情。
　　她的吵闹声，终是平静下去了。她的嘴角残余着些褐色的药迹，手紧紧地覆在自己上，不断的呕吐。可是，那些汁液早已流进了她的身体里，就算是吐，也吐不出多少了。她呆呆地倚在床边，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他终是不忍，踱到她的身旁，伸手要擦去她嘴角的药。她看着他走来，却像是疯了般，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掌！
　　她狠狠地看着他，那眼光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恨意。他杀了她的孩子，他杀了她想要留下些什么的唯一的念想。她没了，什么都没了！她只是紧紧地咬住他的手。他的手被她咬的渗出血迹，可是她却仍然没有停止，直到他的血，一滴滴的顺着她的手滴了下来。
　　她满嘴是血，终于停了下来。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步。他的手被她咬的生痛，可是只要能发泄出她的一丝愿意，即便咬的再痛，他也甘愿。
　　“若是你还记得来宫中的目的，就好好的活着。”
　　他眼神漆黑，即便有着无数的痛意，然而最痛的，还是他的心啊！
　　她似乎是没有反应一般，直直的向后倒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