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人终聚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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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祁零展开地图，用朱笔一边沉思一边做标记。
无邪在旁边看了良久，然后注视着图上的一点：“小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下一站是不是柴桑？”
祁零眯着眼，那个眼神接近于诧异：“能与我说说你的猜测？”
“你看。要去江南西路则必须过江，马上快到初夏的雨期，势必难以渡江。倘若不如此，就必定要去柴桑。”
“那你又如何认为他们不去景德？”
“世人皆知，景德是制瓷名县，各路商人往来不绝，官府必定加强管制。在那里，很容易被人发现。你的那位兄弟行事必定小心谨慎，低调行事，不会轻易冒风险的。”
“无邪，你和我推测的不差分毫，我们必须即刻启程。马翼德，打点行装！”
三四天的颠簸，在黄昏时分落日将要没入西边的最后一朵云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柴桑。这个县城在历史上由于陶渊明而闻名。不同于岳阳楼的雄伟，同属于豫章故郡的小城有着自己的独特风景。
远远地看着城门进了，他们下了马车，一前一后的走在驰道上。夕阳折射的日光并没有为周遭的环境镀上美好的色彩，只是增加了点压抑的氛围。
祁零放慢脚步，等到无邪按着自己的步子走到身旁时，他不经意的侧过脸看过去。
这真的就是那个季先生？刚刚认识的季先生？看来做官并不是他所愿，其中肯定有非做不可的缘由。不过他的确很适合教书，有种让人相信的错觉。而他也是这么的相信别人。这难道真的是上天的赐予？
但我可以确定，永远不会改变的确信，至少在刚刚见面的时刻，我是那样的信任着他的。
“小哥，你没事吧？你看着我有半天了，发生了什么吗？”
他将头扭回去，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语调说了声：“没事。”
无邪没有留意到小哥的反应，他想问问藏了心底有一个多月的疑问。
“我能问你些问题吗？嗯，在本质上就是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颜川，到底是什么人？对你很重要么？”
相信任何人都能明白这里面包含了什么情绪，即使将这个刻意的将它抑制下去，也不能掩盖它的真实存在。
那时候，从来没有认为自己耳朵可能出现幻听的祁零也有点怀疑这点了。他想了想，决定进城再告诉无邪他不了解的事情。
三个人悠闲的来到看守城门的士兵面前，而看似波澜不惊的静水下到底有多深、能够到达彼岸的几率有多大，谁都说不上来。因为这就相当于走上了条暗夜行路，就连白天也看不出胜利的光亮。
之前祁零事先打好招呼说有什么意外他来应对，但此刻无邪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丝毫不差，官兵将手中的矛横着了他们面前，剑眉横飞不客气的说：“城中最近暴乱事件频发，太守要求加强防备，城门也提早关闭。对于可疑的外来人，没有特别开据的条子不能入内。你们中有拿兵器的，还有满脸横肉的阴笑的，绝非善类。”
善类？你知道什么是善类？你又如何划分？无邪在心里感到好笑，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这位官兵小哥，我们千里迢迢赶路而来，只为在这里做一桩生意。你大人大量何苦难为我们普通百姓呢？”手上也没闲着，从兜里拿出两个银锭子。
官兵小哥看在眼里，手上却放松了把守，一挑矛放行了。
无邪心里自然十分庆幸，不由得加快脚步，大有脚踩西瓜皮快溜的意思。当然，他们还是得面不改色的经过城门。
急匆匆的马蹄声却从身后响起来：“报——刚刚收到的通缉，太守命令张贴于各处。”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官兵的脸色变为青色：“就是刚刚走过去的两个人。就是那个！”
真是不妙。无邪立马反应过来便借道逃跑。转过一个弯，他立刻被人捂着嘴按进了墙角屋檐下靠着的稻草里。
无邪拼命地想挣脱，头上却传来悄声的：“别动！”
他的力气在瞬间被卸掉了。在稻草里触感带着点点的温柔，让人好想把它作为温暖的巢床。
“小哥，我们走散了。”
过了许久，两个人还面带紧张的从草堆里爬出来时，外面都紫薇高照、月悬南天了。无邪感觉自己一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长久的保持固定的姿势真是让人要命的事。他不由得回头看看祁零，就像无事人样的。
死巷的后面仿佛隔空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张祁零，好久不见啊。”
第二天，马夫就被抬进城中的向黎堂，还伴随着不时的惨叫和咒骂：“先生啊！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忠诚仆从！让我心寒啊！”
无邪立马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迈步的速度可以比得上昨天的逃跑了。
马夫看到主子来了，满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季无邪，亏我还叫你先生！你昨天逃跑的跟兔子可以一比了，你留下我是想要我独个儿上断头台么？还好你胖子命大，没有死于砍刀，而是掉进了泥潭，差点被蚂蝗活吞了！”
无邪是想大笑的，而从后门走来的大夫迅速上前为胖子包扎。
“司杉，没事吧？”
“没有大碍。稍微用药处理下便好。就如他所说，蚂蝗而已。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躺在竹架的胖子脸色迅速由白转青，无论如何也不再说什么了。
今天，无论怎样，将在以后共历风雨的这五个人是到齐了。
从县城最高的门楼望去，怀抱于群山的柴桑是琵琶最低沉的弦。九江带着百川归海的气势，在壮阔的江面激起千层浪，而医馆向黎堂就是将心的一块小石头，却足以撼动起波涛。
“张祁零，我是认识这位公子的，你可以不用介绍。早还在监狱的时候，他就来探查过伤势最重的我。我可也得好好感谢他。”
“伤势最重？你不是先于我就走了么？”祁零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是的，我也正是通过这个判定朝廷这次是真的孤注一掷了。我刚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外面有大批官兵，足有几百人，仅仅为捉拿我这个共犯。”
无邪听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被上面蒙在鼓里，居然不知道朝廷动用了正规的军队。
颜川环视了在两侧坐着的四个人：“是时候再试试了。这一次，说不定能成功。”
“可你们有购买兵器的钱么？你们有足够的人么？”在众人差不多忘了存在的胖子不失适宜的发问。
“没有，但我们可以弄到。”
“你怎么弄到？你别忘了我们大家现在都是被朝廷追查的要犯，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做。”
“没错，要是隐蔽的让人无从察觉呢？至少，死了的人是不会说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
“既然这里有张祁零这样的盗墓世家的传人，我们不能不做什么吧。最近几天，我发现了绝好的坟冢，离这里不远，就在抚州。”
无邪想到什么：“抚州？那里西南夷族纷争，正好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我正是此意。”
大家沉默不语，各自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算盘。无邪看向这场策略的主角，他抿着嘴，然后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我认为，这是行得通的。”然后看向在场的诸位。
胖子虽然有点不满，但也没表示什么异议。
“我们还有贺大夫，他可以为我们解决很多困难。”颜川提醒还有一个重要的成员。
坐在右侧末座的贺司杉微微地笑起来：“我没什么，只是负责治疗罢了。带着我，虽然不会有多大的用处，我也不是神仙在世，但多一个人帮助，总归是好的。我永远站在颜川这边，你们大可以放心。”
“挨过这一阵风声，我们便可以行动。这恰好可以给我们准备的时间。”
无邪虽然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要去盗墓。或许这是暗夜行路的必经之地吧。他不知道前方的黑暗里存在着什么，那些说不定哪个时候可以在弹指间夺走他生命的神鬼。
“无邪，你只要跟着我做就行了。”
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个叫张祁零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他无邪的。那是在他坦白他的名分、以及内心的想法的时候。他恍然明白，自己并不适合做官出仕。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么？他们各自借着对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无邪你傻了么！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赶快准备！莫非你想单刀匹马像关公一样赴死么？”张家小哥说的真不错，胖子的声音真的可以比得上张翼德。不知道他老人家在世如何想，会不会找他比试一番。
到了望日，农历十五的月亮高悬着。无邪无言的凝望着，和天下的许多人凝望着月亮，包括那个吟咏出千古绝唱的苏东坡。
在另一个房间里，颜川则望着和他并排站着的贺司杉。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吗？”
“当是我的确以为你是发烧说胡话。”
“那么现在便真的是了。”
“嗯，我们明天便出发。”
司杉温柔的语气根本不像是经常面对死亡的医师。不过颜川不确定是不是仅对他如此。
下一刻，颜川得到了答案。他的唇被一片更深刻的温柔覆盖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人终聚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