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二。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 请各位小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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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曜日至，司空府屋外早早候了三辆车舆，首辆朱轮，红缘红盖金幨金帏，左右及后皆绘彩凤，金黄里子。是珏宁位分之上的长公主该有的规制。后头一车是皂轮，不缘不幨青盖青帏，到底还是有世家小姐才能有的青彩。最末的是无彩木车，却也是榆木刷了桐油的。
易蔓立于众人中央，真真儿的众星捧月，搭着的是大夫人与爹爹的手：“爹爹与娘亲安心，不过是试文采罢了，来日封做贵妃再喜极不迟。”易蔓言语着漫不经心地斜睨了易菡一眼，转身即唤了丫头婢子随着上车。指着中间那辆让几个婢女先上去，摆明是要易菡难堪。
易凰彧难得步上去推了一把易蔓：“收敛些吧，易菡可是比你有出息的。”易蔓向来最听凰彧的话，诺了一声乖乖上了前车，婢女见状也屈膝卑候易菡上车。因着还不是妃嫔仪仗不宜过大，易蔓车舆后头也就没有跟着甚么执伞执扇的奴才。凰彧见此事已解，也不顾车舆是否离开直念着无趣，大夫人忙请了丫头扶着凰彧回府，连易蔓的别过也不去理会。易蔓只好朝易淮别过，狠狠瞪着易凰彧背影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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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舆，阳光正好，有着宫服的宫女迎上来行礼牵引着。前头已有许多女子围聚，三三两两黏着，应当是初选之时熟悉的。仔细瞧瞧，最前头的是一个着翠绿宫装襦裙，罩一件青花色透纱外袖的，鬓间只一碧玉贴翠，身旁侧立一位着藕色长裾簪碎宝饰花细玉钗的。梳的都是盘亘髻（注①），样貌也相差无几，只是衣饰相差，总让人觉着藕色女子大气些。
“诸位小主吉祥，奴婢忱馥，这位是馥谌，奴婢们同是正四品御侍卿。小主们今日的答题均是由奴婢们负责，请各位小主随奴婢来。”碧色女子谄媚着开口，藕色女子仅在一侧和着碧色女子，并不言语。
行至墨影楼外，嬷嬷们依着家世嫡庶，一一引着小主们落座，各家婢子奴才至此止步，只可在偏楼候着自家主子。易菡两侧分坐着少府嫡出次女及中常侍养女，前头是易蔓倚桌，后头是未曾见过的世家小姐，桌前笔墨纸砚半碗清水再无他物。
“请各位小主细写女诫七则，另以“茉莉”为题赋诗词一曲。七盏茶（注②）的晨光小主们可别荒废。”言毕落座，忱馥端起十足的女官架子，馥谌细瞧了瞧众人神色示意着可以挥毫，才毕恭毕敬的退下。
不过一炷香的时候，馥谌捧茶上来一位位奉了，易菡瞧时辰足够，搁笔执盏轻呷。左侧忽传来一声惊诧，似乎是骠骑将军家的独女布襄。馥谌快步上去拘礼再细问，不过是茶盖上裂了缝有几丝瑕疵以及这半碗清水不足答卷罢了，也不算得什么大事，毕竟是家人子次选何必为这点小事费心时。
馥谌是个好说话的，也不管这位大小姐言语间许多肮脏，只换了茶盏就是，众人以为无事也就纷纷低头继续落笔。谁知这位小姐尊贵，瞧上了忱馥姑姑那尊骨瓷清花缠枝莲纹小杯。御侍卿是掌管宫中所有宫女侍婢的，家人子位份极低本就算在御侍卿管理之下，何况此次作试是由御侍卿负责，如此不许情面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便是太瞧不起皇家了。
馥谌踌躇不行，忱馥早已耐不住掷下手中杯，破裂的瓷片和着茶水四溅，前排几个不经事的小姐已吓得魂散，馥谌上去抚慰几句方才安静。布襄有几分胆怯，却依旧端着小姐架子不肯失了面子。
“小主还是安心答卷吧，何必为了奴婢一个杯子动气，狗奴才可用不得什么好东西。”忱馥顺着布襄的说辞自嘲，刻意咬重了奴婢与后头的狗奴才。布襄见着忱馥如此，倒当做是忱馥好欺负，只一味继续说下去，忱馥此刻倒不气了，持着团扇斜倚了软垫半阖眸，轻瞥一眼布襄呶呶嘴让人换了新茶具.
这会子两套倒是一模一样，不过样色极差，连家中下人用的较这都要好些。布襄絮絮叨叨的咒骂，易菡状似不经意地举起手中纸张，素指纤纤轻弹，纸张发出薄脆声响，布襄瞧着纸上洋洋百余字又低头望着白卷几张暗叫不好，停了念叨研墨开笔。忱馥无意瞥了易菡，继续挥扇，馥谌颔首作谢，更了清水搁在易菡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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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们收拾了卷子才许众位小主出室准备午后应试，日头正上，众家丫鬟纷纷举伞取帕，小姐们也无甚抱怨，毕竟这批小主是家世最好的，家教自然也好些。
“易小主留步。”忱馥姑姑碎步跑出屋来，瞧着易蔓转了身子，忱馥直直朝着易菡去，“菡小主慢些。”
家人子们通常称以姓氏，后跟小主二字，若一家有两位以上小主入宫或是宫里头已经有了位小主在，则以末字称之，若是两样皆重，则称以全名。易菡的易字重了易蔓，还有昭逊德敬太妃，菡字则以音重了当今淑妃的妹妹韩氏，忱馥自然不会不通这点礼数。
“瞧奴婢这张贱嘴，易菡小主可别见怪诺。”忱馥俯身向前，易菡却不配合着附耳过去。“小主记好了上午的试题，千万。”忱馥也不恼怒，只将此事以正常语调说出口。周围众人都做捡了个便宜，推搡着归了衿宛榭歇息。
膳食一应由宫内御膳房料理，每位小主的份例均以长使宴请的安排了，花厅摆了三桌，每桌十位小主依旧是以家世嫡庶排了位次，身后各立家中所带侍婢两名。家人子用膳不同于宫内规矩，依旧是按着民间习性围桌而坐，不必一人一案分餐而食。
午膳毕后，有内侍引了众人去偏阁偏榭备试，馥谌姑姑将走在最末的易菡扯到一旁紫霞藤架下，“小主下午作答时千万忘了早上的，奴婢言尽于此。”馥谌落下此句匆匆离开，从始至终未惊扰旁人。易菡思起早先忱馥的言语，笑意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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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玉宫内各院均已备下绣架，家人子们以早上应试的序次入座，周围都是相识的，做绣也轻松些。忱馥展了卷轴在众人眼前，‘花’字入眼，易蔓及部分小主的舒气声也随之入耳。忱馥执了茶盏吹去茶叶沫子掩了梨涡浅浅，抬眼瞧瞧，易菡竟还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各色绣线及各式绸布均在后头搁着，各位小主自取吧，共六刻钟的时候请各位小主自己掂量了。”馥谌此言一出，众人只讥笑宫廷用度节俭连一人一份绣布绣线都拿不起。核桃木雕梅兰竹菊四君子四扇屏风隐约可见后头物什繁多，各家小姐提起裙摆莲步轻移，易菡特别些，加了步速先去择了绿色绣线数束，续择选时已有多位小主同在。
多数小主因着午时听见了忱馥姑姑的嘱咐，故多拣些白绿线束配着紫青布料。易菡偏拿了适宜苏绣的纯白绣布，另挑了紫、黑、金黄线束，转身回位，蓦然瞧见一旁世家小姐拾了明黄正红朱紫三色，想必是喜欢出风头的，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没有提醒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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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艳阳，三月清风依旧凛冽刺骨，易菡裹紧倚染递来的大氅快了脚步。早先姑姑带着大批家人子往各殿去，人气足了自然暖些，此时只有一名宫婢带路，脚程又远些（注③）自然冷寂。小宫女不善言辞，倚染多嘴又遭倚醉嫌弃，一路安静更显寒气逼人。
倚染瞧着前头宫殿，说不出的雍华繁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了压心神恭恭敬敬地朝着那名小宫女启唇：“小姊姊，咱们可是要行经皇后娘娘宫前了？”小宫女不喜与外人交涉，摇了摇脑袋不做多余解释。倚染扯了扯倚醉的衣袖希冀帮助，倚醉忍了笑意嗔了一句傻子。
越过五道门槛终行至祈门（注④）易菡与宫女行了平礼踏上车舆，倚醉倚染分坐两侧。倚染还想着刚才看到的宫殿，抵着背后垫子不发一语。易菡瞧着好笑却因着进宫的事情不去理他，倚醉瞟了瞟一旁心不在焉的倚染噗嗤一声将自己的思虑说出：“小主入宫后你还怕无从知晓么？这时候问多了，难免让人过多注意咱们小主了。”倚染小孩心性也不去细想甚么，又笑意盈盈地拉着易菡问起今日应试，易菡犹疑担虑些什么只说不错就闭口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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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了司空府，天已渐暗，府外侍卫瞧着车舆本欲上前作揖接人，细看是六小姐便退了两步继续值守。倚醉倚染扶着易菡回屋，倚醉端了铜盆为易菡梳洗更妆，倚染拽着易菡的袖子摇曳硬要易菡说说今天次选的详细，易菡受不住刑直嚷嚷着说说说，搭着倚染坐下仔仔细细地交代了一番。
“小姐明明听见了忱馥姑姑的言语，为何不以白茉莉作双面绣？”
“素闻先帝宸妃厌弃茉莉，华崇皇后却偏爱茉莉甚至敌过花王牡丹。”倚染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继续问下去，倚醉抢在前头先作答：“蝴蝶兰有“兰中皇后”之美誉，小姐将来可不止是一个妃位罢了。”
倚染方才想问的分明是‘小姐为何不绣圣母皇太后钟爱的紫薇’，几人相处久了自然心有灵犀不点自通。易菡听了倚醉的答案并不十分满意，又添了几句：“皇上以国事为重，选秀之事繁杂初试复试都是由太后定夺，但次选佳作则是由太后择选后送予皇上赏阅的。”“哦~不懂！”倚染先是一副恍然大悟，又吐出了气死人的两个字，倚醉易菡对视一眼无奈神情尽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