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歌，最天涯》楼五月

3、烟霞山顶

　　他以为以施压就能营造一个和乐美满的氛围，戚天涯嗤之以鼻，扯了笑容由衷谢道：“谢谢林姨。”你喜欢装出一副天伦之乐的样子，那便倾力配合好了。

　　林玉清一口汤呛下，咳也不是，不咳也不是，倒是满脸的无奈，委屈地望着戚云海。戚天雪冷笑着看戏，她知道姜永远是老的辣。反观，戚天佑只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头也不抬一下，极是认真地陪着天华吃饭，偶尔还给她擦擦嘴。

　　一阵尴尬，戚云海瞪了戚天涯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道：“都吃饭，吃饭。”

　　一顿饭下来，索然无味。戚天涯也再没了心思多看多听，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散席的时候，戚云海叫住了她，吩咐她去看看太爷爷。太爷爷年事已高，这几日身体不太利索。
　　弯月悬在天边，星子如棋，戚天涯看不懂其中的玄妙，却很喜欢看星星，它们那么远，那么美，那么真实，而且一直都在那里，不离不弃。

　　星夜里，常青阁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户洒下的光照着常青树，别有一番景致。

　　戚离恨就这么看着天涯，仿佛穿透她看着另外一个人，他的目光那么慈祥，那么悲悯。他说：“天涯，我们戚家对不起你，还有你娘。”

　　天涯没有接话，任他那么看着，不卑不亢，既不原谅，亦不怨恨。她的目光同样悲悯，却是因为面前的是一个老人，当然还有敬畏，这是她对戚家最后的一点尊重，还是因为面前的老人。

　　时间，可以抹去仇恨，抹去恩怨，但是它抹不去曾经发生的事实。宛如梦靥，一辈子纠缠着，就那么纠缠着，不死不休。

　　“我知道了，你恨着我们，你怎么可能不恨着我们呢？”戚离恨叹息一般。 “太爷爷，在这个地方，我唯一挂心的只有你一人，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戚天涯说。

　　“天涯，你知道么，人呐一辈子要做很多选择。自愿的，身不由己的。我该怎么做，才能全了你，又全了整个家族？”

　　“太爷爷，既不能两全，到最后，你会怎么选择？”戚天涯问，其实她不必问的，因为她知道答案。

　　戚离恨没有回答。他疲惫地挥一挥手，示意她离去吧。“天涯，走吧。”天涯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太爷爷，对不起。”戚天涯说。

　　最后，戚云海还是没有给戚天涯安排内院的房间，或许他想安排，可能是因为某个原因被某个人阻止了，这些谁知道呢。总之，照这样看来，戚云海很笃定，戚天涯必不会在明月山庄呆太久。他这么确定的理由，不由让她深思。

　　回到竹苑的时候，春蓝还守着那一坛梅花酒，等她回去。

　　“小姐，有个叫顾云澜的人来找过你。”

　　“他找我做什么？”戚天涯呢喃。

　　“不知道，这个人你认识？”春蓝问。

　　戚天涯弹了一下她额头，“呆子，今天上午见过，你忘啦！”

　　春蓝努力的回想。“没注意。”

　　“算了，反正跟他也不熟。”

　　春蓝“哦”了一声，忽然听到咕咕的声音从她肚子传来。戚天涯诧异的盯着春蓝的肚子瞧了瞧，“阿蓝，你不会是还没吃饭吧？”

　　春蓝认真地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戚天涯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个死心眼儿的阿蓝，让她别乱跑，就当真一步不出去，就连肚子饿了也没想去找找吃的。不过，也怪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戚天涯宠溺地拨乱她额前的碎发，笑道：“走，跟姐去吃香的喝辣的。”

　　春蓝一听有吃的，两眼睛霎时变得亮晶晶的，天上的星子一般，而她肚子最先响应号召，又咕咕叫了两声。戚天涯笑得更欢，拉着她出门，左拐右拐地朝厨房去了。

　　猫进厨房，春蓝小猫一般欢腾，最后嘴里啃着包子，又揣了好几个。戚天涯无语，怎么那么死心眼儿，放着烧鹅、烧肉不拿，她果断抄起一只羊腿就往春蓝怀里塞，春蓝望着肉，开始傻笑。小炉子的文火还在细细地煲着东西，戚天涯瞧了瞧，是上等的燕窝，这时候还吃燕窝滋补，八成是个女人。明月山庄能吃上这种质地燕窝的女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她坏坏的笑笑，然后勺了三大勺盐往里加，搅一搅，更健康。戚天涯乐了，就好像回到小时候经常恶作剧一般，谁吃到，就算谁倒霉。

　　戚天涯带着春蓝到了烟霞山顶，山顶的凉风最是舒服。春蓝分了羊肉给她，两人就一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难道，最近她们都没有吃肉？或许，是因为彼此分享，所以很快乐。

　　望出去，彼岸是溪荫花都，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明灭的夜里，恰好有流星划过。“小姐，流星。”

　　“快，许愿。”戚天涯赶紧提醒。两人闭上双眼，默默地许下心愿。

　　戚天涯带春蓝去了她以前常去的地方，躲进去就不会被发现的小山洞，会唱歌的岩石……后山铺满杜鹃花的一潭泉水。

　　在泉水里洗净一身油腻，顿时清爽了许多。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说了些话。那时候，春蓝并不是很明白，只是觉得那一晚很开心。

　　“春蓝，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好哇。”脱口而出。春蓝不太喜欢外面的世界，还是丹室舒服，好想念药炉呐，可是想到小姐出门的理由，又忍不住问道，“那小姐不是来祝寿的么？”

　　“对呀，可是今天我已经看到太爷爷了，他很好，我也算安心了。”夏夜水边的风，有些凉，有些润，撩起她的发丝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混着低低浅浅的叹息。

　　“反正我跟着小姐，出门的时候夏碧说了，我能丢，小姐不能搞丢了。不然她就把我丹室里的家伙都溶了。”

　　“你们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她笑。

　　“我们有时候也羡慕小姐，人和人之间不就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么。”春蓝没多想，随口而说，之后就打了个哈欠，伏在石头上睡觉。敢情，她还觉得露宿也不错。

　　是呐，我羡慕着你，你又羡慕着我，哪样的人生不是人生呢。“阿蓝，你明天……”她已经睡着了。

　　有生之年，她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师傅，去了药仙谷，结识了春蓝、夏碧、秋彤和冬青，她们是她的星星，不离不弃。

　　“阿蓝，回去睡，在这里会着凉。”睡着的春蓝，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阿蓝，这般没有防范意识，在这个江湖里是要不得的，她想。

　　水边慢慢升起水雾，弥散着，迷蒙里，有人来了。

　　戚天涯保持警惕，摇着春蓝，却怎么也摇不醒。她探了探脉，才发现春蓝中了迷香，无色无味，极难察觉。戚天涯因为自身体质，没有中招。她将春蓝搬到石头后面挡着，自己朝另外的方向小跑，将来人引开了。

　　花影被层层叠叠地拨开，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背后架在她颈间，透着冷厉的锋芒。而她袖间的毒粉也已蓄势待发，她必须等待一个时机，因为毒发不会比匕首削掉脑袋来得快。

　　戚天涯十分配合地从花丛里钻出来，尽量避开刀锋，但刀刃紧咬着她白白的脖子不愿离开。她对他人畜无害地笑笑，投降地摊开手，不作任何反抗。只弱弱地问：“你要干什么？”

　　“是你！”那人似乎有些惊讶，顿时迟疑。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他一瞬的迟疑，毒粉已经弥漫。戚天涯得逞的同时跳开一步，拉开步子就跑，却听到有人唤她：“天涯！”

　　她又倒了回去，因为她终于想起这个声音是谁。

　　“顾云澜，你夜里没事在这里瞎晃悠什么，害我以为你是歹人。”这会子，戚天涯也没觉得他是好人，这样的行径确实有些奇怪。奇怪，那就意味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还想问你呢，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在这里做什么？”他说得理直气壮，浑然忘记他的生杀大权还掌握在戚天涯手中。毒粉并非剧毒，但是能快速地将人四肢麻痹，动弹不得。也就是说，要杀要剐，还得看戚天涯心情。

　　戚天涯白他一眼，哼一声，就好整以暇地准备拍拍手走人，晾他在这里，吹吹风，醒醒脑子也好。

　　“喂，你就这么走啦。”
　　“不走，我留下来做什么。”戚天涯挑挑眉，得意地笑。
　　“解开我。”
　　“凭什么。”
　　“你想我凭什么？”顾云澜反问。
　　“这样好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我给你解开，咱们就算扯平了，今晚就当谁也没见过谁。怎样？”
　　顾云澜想了想。“好。”

　　“一言为定。”戚天涯按了他几个穴位，朝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不一会儿就见他活蹦乱跳了。之后，天涯就领着他到了水潭旁边。“喏，把她背回山庄。”

　　月隐，风动。

　　“没看出来，你居然懂医术。”顾云澜调侃道。“你比起药仙谷的神医，怎么样？”

　　“你是指相貌，还是指医术？”戚天涯问。

　　“额，当然是医术。拿你们相貌比较，对神医太不公平。”顾云澜说的很中肯，很含蓄，但戚天涯膝盖顿时如中了一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不过是懂点儿皮毛，好防身，医术怎么敢跟药仙谷比。”

　　“是这样啊。”他说，戚天涯跟在他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

　　“怎么，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