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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家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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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回九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她从她的小破床上伸了伸懒腰,翻身下来,打开了摇摇欲坠的门,深吸一口气,凉凉的,一下子醒了盹。她又拿了铜盆,从井里用桶提了些水,倒在盆里,在院子里洗了脸.然后又换了盆水,端进了屋里。
当她脱下麻布衣服查看伤口的时候,自己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丫的唐紫薯一窝最好别来,否则小爷扒了他们的皮。那是一道三寸长的鞭伤,伤口周围的肉微微泛白,加上麻布的摩擦,显得有些恶心,就那么印在藕白的小臂上,触目惊心。她强忍下恶心,自己涂着药,这药是她用了全部积蓄又费了一番口舌才向药铺讨来的,不会留下疤痕。
她是唐府的十四小姐,但娘亲在府里只是个妾,没有地位,早些时候又因失手打翻了唐老爷喜爱的瓷器,所以被遣到这里来,月银连粗使丫鬟都不如,唐母靠着做些手工玩意儿,勉勉强强能过下去。
唐回九是在她这具身体十一岁的时候穿过来的,她以前是个富家小姐,从小便被逼着学经商,生意一直做得顺风顺水,因为老一辈生意涉黑,所以练就了一身“好”功夫,不花哨,招招保命的那种。她在这个世界一睁眼看到的是唐母欣喜若狂的面容,醒来后,唐母抱着她又哭又叹,生生把她麻木的心给哭软了。上辈子是个富家女,母亲难产而死,缺乏母爱,所以,她在看到唐母第一眼起,她就发誓,她要护着唐母,护一辈子。
她来之后,便再也没让唐母做那些粗活,平常就让她买买菜,她们的生活费,自是有她去挣,她其实是在赌坊赌钱,她赌术颇好,但也没锋芒毕露,有时小输一点,对唐母谎称女扮男装做了个伙计,日子也算富裕。第二年有了些积蓄,做起了买卖,但不敢做大的,怕被人眼的人缠上,也算小有收成。
后来的一些日子,她才从唐母口中慢慢得知,唐家有四子十女,前三位都是公子,都成了家,迁到了南方另做生意,四小姐唐水柔已入宫为妃,老五老六老十十一和十二活到七八岁都夭折了,老七唐子舒是个公子,却是个不成器的料,小小年纪就吃喝玩乐,喝花酒,上赌桌,而这唐家小小姐是被她剩下的同父异母的一干兄姐给摁再水里,生生憋死的。许是这帮商家子弟知道害了命,心里害怕,便再也没来生过事。
可三天前她从后门回来的时候,好巧不巧碰上了那野蛮的唐家九小姐唐婉,每每想起她来十四就想笑,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象汤碗,虽然她的名字也不怎么好听,好像是九姨太九回的时候唐母生了她,因为不得宠,所以就随便起了个名字。
她和唐婉打照面时,她低头,叫了声九小姐。那厮却吃了一惊说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贱人,真真是祸害遗千年,憋成那样了还没死。”说罢甩袖离去。第二天下午,七、八、九、十、十三这些公子小姐果真一个不漏的来找她的茬,她那天来了月事,又有痛经的毛病,只受了唐子舒一鞭子后就痛得闭了眼,心里却庆幸着唐母那时出去买菜还没回来,不然连唐母也免不了灾祸。
这两天她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不让唐母发现,好不容易结了痂,在药铺的时候,唐府的两个小丫鬟在她眼前说着什么,这几年唐府鲜有人见过她,加上出门在外她都是女扮男装,所以她就正大光明的偷听。之后偷听的成果就是:那群人又想来闹事。
唐十四在心底暗暗发笑,当她来到这里的这三年白活了么,这具小小的身子比起以前更加轻快,练了五年,比上辈子的水平提升了一个档次不止...好吧,其实还是个半吊子,但对付你们这些富家小姐还是绰绰有余的呀。又想来惹事,行啊,正好拿你们开刀。
她买了药,掌柜找了她三十个铜子儿,她皱皱眉,望向掌柜。掌柜的笑眯眯地说,你每次拿药用的纸都比别人多一倍,找你三十个铜子儿算好的,要不是看你小子长得俊俏,一个铜子儿都不找你。她无奈笑了笑,看到对面有一家茶楼,抬头看看天色,还早得很,就溜达着进了茶楼。
进了楼,店小二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拦着路,不让她进,鄙夷道:“穷小子来这干甚,脏了这风雅的地方,想玩一边玩去。”
唐十四笑眯眯的打腰包里掏出一锭市银,足有二两,小二搁牙里咬了咬,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弓着身子掐媚的笑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见谅,您里边请。”十四忙拦住他:“小二哥,我来这不是来吃茶的,这三十个铜子儿,是白水钱,那锭银子,是买你两刻钟的时间,我问你点儿事。”
店小二继续弓着身子问:“那您要不要上雅间儿,慢慢谈?”
“不用了,是个靠窗的桌就行。”
“好嘞,您稍等,小的马上就来。”
十四出来时,满意地勾了勾唇,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盯着,猛地回头过去,大厅内,一华服男孩坐在那,十六七岁,容貌妖孽的很,男女莫辨,气质也甚是轻佻,不过一身行头却是极好,此时正笑看着她,冲她举了举杯,目光冲着她胸部瞥了瞥,状似惋惜地摇摇头。十四气急,拿了旁边一个石子儿冲他一丢,正中眉心,却被那男孩用杯子接了下来,心知这男孩定有一身俊秀的功夫,看样子并无恶意,便也作罢。
转身刚走了几步,就被拍了拍肩,回过身,入眼的是刚才那妖孽。唐十四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拍我肩是找我有啥事啊,你要是没事找事小爷跟你没完。那妖孽被他逗乐了:“小九儿,三年没见,一见面就要打我。”
唐回九愣了愣心想完了,这是那可怜的小孩的旧识,这谎可怎么圆过去。十四模模糊糊反问着:“这三年你干什么去了?”那只妖孽道:“与南方一些小国拢拢关系,偏偏又生了事端,就耽误了两年。怎么,小九儿想我了?”那厮丝毫不顾及他翩翩贵公子的形象,逗小孩似得捏了捏十四的脸。十四只觉自己的脸一阵扭曲,拍下他那只狗爪子:“我还有事,楚老六,你自己玩去吧。”说完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听着后面叫嚷着:“你你你...你气死我了,小的时候哪给过我脸色看,真是越大越不可爱。好久不见,聚聚都不行吗?”便知她赌对了。摆了摆手:“再说吧。”
刚刚她看见那男子腰间挂着枚玉佩,她虽不懂那图案,但那玉佩质地成色皆乃上上之品,做工极为精细,她对这些玉器一向敏感,心里大约猜了个七八分,加上他说他去了南方与别国出使,她来这三年,早将这楚国的底细摸了透彻,再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摇摇头,悄声无息的回了院子,又想明儿还得应付那些个公子小姐,便早早吃了晚饭,跟唐母打了招呼,早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