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似梦玄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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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
窗外的月光照射进屋，在房间的地毯上映出黑白界线，形成恍若天然的两个空间。一半流光明盈，一半静玄暗浮。
躺在那一半光影中的乔理没有醒来，但看起来很不安。清俊的脸被月光照映得苍白，轻闭的眼上睫毛微微颤动，将醒未醒。胸口那颗黑曜石坠子闪闪发光。
不知是否身在梦里，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天音般的歌声。
“I open the window, the stars are still out of view, I am drenched in rain
My heart stops, my tears dry up, I trace the night sky with my finger, it’s still unreliable……”（注：引用自《窓に忆う》英文翻译歌词）
那是什么。
近在耳边，却遥远得仿佛隔了半个千年。那么凄婉哀伤的声音，空灵得近乎空洞，让人听了心如刀割。
乔理半闭的双眼缓缓渗出泪水，手无端地抚上胸前的黑曜石坠子，在半醒半梦中拼命寻找，那声音的溯源。
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碰不到。心里空得厉害。
在他不安地翻身时，似乎隐约看到窗台上停落的一只鸟，忽然像受惊一般扑棱一下飞起。大概是被什么触碰到了。
完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乔理本能地揉揉眼睛，感觉到了眼边的泪痕。
昨晚的记忆还没有消失，仍清晰地盘旋在脑中。想起清醒前的最后一幕，乔理试探性地望向窗台，一下子怔住了。
光洁的大理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羽毛。就是那只鸟脱落的么。这么说来，疑似梦境的那些场景和声音，很有可能也是真实的？
乔理的双手再次抚上眼睛。
“试着打开窗/星星还没有消失/雨水将我打湿，
心已死/泪已干/描绘着夜空的手指/也已经不可靠了。”（即出自以上歌词中文翻译）
那是谁。
究竟是谁，唱出那样的字句。
歌声的主人，是否也如歌词那般孤寂悲情。
是从外面附近传来的么？可是，为什么感觉就如在耳边一般那么清晰。
还是说，声源本身就在这房间里？
突然冒出的这种想法顿时让乔理自己吓了一跳。慌忙四处打量着这间房。
旧式风格的装潢，不，也许根本没有翻修，而是小心保存的原貌，还有为了出租而特地隐蔽安装的电路，这些都没有问题。视线转移至房间角落的壁炉，看起来暗淡无光，却有种氤氲的气息，这会藏着什么么？
把整个房间打量个遍也没发现什么，乔理无奈叹口气，走过去拉开房间的门，猛地又吓了一跳。
房东太太温斯夫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外，面色诡秘地看着乔理。
“夫人早。”乔理尴尬笑笑。怎么会无声无息站在别人房门口啊……
足足盯了有五秒，老妇人才收回目光，把装有点心和茶的盘子递给男孩，“你的早茶。”看到对方不解的眼光，继而解释道，“今天要打扫客厅和厨房，你就在暂时在房间里用早餐吧。”
“我知道了。谢谢您。”乔理总觉得刚才被盯得浑身一阵不自在，赶紧转身把脚收回房间，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襟。
一扭头，眼前就出现温斯夫人放大的脸，忽略那些岁月的皱褶，一双灰色眼眸深邃得如同福尔摩斯。
“年轻人，看起来没有睡好啊。第一个晚上住得还习惯么？”
乔理倏地腾出手来揉揉眼睛：“啊，还好。怎么，看上去很疲惫么？”
“如果没猜错，做了一夜的梦是么？”唇边勾起的诡异弧度似乎透露出“意料之中”的讯息。
这……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这小老太……
“嗯。是做梦了。不过，”乔理下意识望向窗台，那片鸟羽还在那儿，“醒来后又觉得，也许不是梦。”
诶？？怎么这么老实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自己跟个透明人似的。见鬼。
乔理感觉到温斯夫人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胸口的黑曜石吊坠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她不着痕迹地转身下楼，留下幽幽的声音：
“要是半夜听到什么声音不要惊慌，只管放心睡觉。你们中国传说的鬼至今还没有光顾过我的房子。不过具体是什么，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乔理仍然端着盘子的手有些不稳。这叫哪门子安慰。分明是加剧了恐怖气氛。
他完全肯定，自己对这位夫人十分没辙。唉，谁让自己人在屋檐下。于是端了盘子进房默默吃早饭。
咬着清淡的糕点，配着红茶，满口中式风味。温斯夫人还真了解留英学生的需求。不过说起来，究竟为什么她会找上自己？
糊里糊涂住进了这幢屋子，如同陷入一个到处是谜团的迷宫。走得出眼里有形的门，却走不出心里无形的门。时刻被不可见的神秘纠缠着。
反正自己一时半会是想不明白的，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去吧。
———————————————————————————————————————————————————————————————————————————————————— 罗汉普顿大学还是一个比较适合乔理的地方。虽然在英国的排名并不领先，但无论是氛围还是景致都让乔理觉得舒服。
下午上了第一节古典文学的课。教授意外地以莎士比亚的作品作为开端，也要求学生课后选择一部来熟读。具体目的乔理不是很明白。
邻座的金发男孩倒是一开始就兴致勃勃。一眼乍看上去并没有古典文学系学生通常具备的文艺气息，反而像是运动部的部员。乔理正兀自走神时，身边的男孩小声而兴奋地冒出一句：“不愧是查尔斯教授！果然有见解……”
乔理稍稍愣了一下，忍不住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臂：“我说，这位查尔斯教授，为什么不按常规课程来上呢？”
“教授一向不以常理出牌，他本人很赞赏莎士比亚，所以想让学生以他的作品作为英国古典文学的钥匙。”毫不犹豫回答后，金发男孩这才扭头看了看身边搭话的黑发男孩，有些感兴趣地问，“你是，亚洲人？”
“是的，我是中国人。”乔理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随即又好奇地低声问,“你似乎很了解情况嘛？”
对方了然一笑:“那当然，查尔斯教授是我父亲的朋友。你知道么，他在学生时代就以天才著称，博学多才，见地独到，我有一半是冲着他才来这所大学的。”
“原来如此。那么真值得期待啊。”
说话间下课铃便响起。查尔斯教授停下了讲课，微笑着环视：“那么大家就回去好好读读那些书吧，至于下节课要带的东西我会发布到系里的BBS上。回见。”
“一块儿走么，伙计？”
“好啊。你打算选读哪一部？”乔理一边收拾着书本，询问着。
“《哈姆雷特》吧，以前都没仔细读。你呢？”
“《十四行诗》。”在对方满眼惊喜想要说话之前补上一句，“我喜欢诗歌，而且，这一本没有小说和戏剧那么厚。”
“啊，你这小子……”两人一同笑起来，空气也变得更爽朗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金发男孩伸出手来，“凯罗▪ 克雷格。请多指教。”
乔理微微一笑，同样伸出手：“我是乔理。今后就拜托了。”
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两人分道而行。凯罗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那么明天见。”
笑容实在太过晃眼，以至于乔理都忘了回答，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光芒远去，视线渐渐恢复成一片清明，面前已是通往丛林的路。
进入这片与那幢古屋相关联的丛林，乔理的世界仿佛便更换了一个季节。这片林子是外界与居所的交界，正如黄昏时分，是白昼与黑夜的交界。那么这片丛林，就叫暮林，那座古屋，就叫森堡好了。
文艺青年就是喜欢给自认为特殊的事物赋名，这一点在哪儿都变不了。
从现在开始就真正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看着森堡在云霞下泛起的微微青光，乔理有种莫名的预感。昨晚发生的看似幻觉的一切，今天还会上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似梦玄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