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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白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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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晚没睡好早晨便起晚了。睁开眼,时钟指向七点。未忧总是浅眠易醒,平时用不到闹钟。
梳理好下楼,祖父板着比平常更严厉的脸,微微可见愠色,训斥:“女孩子起那么晚,一点该有的品德也没有,成何体统?!”
未忧先熟念地给以后悔认错的表情,再恪恪战战地坐上自己的座位,祖父便不会再责骂,虽然脸色依然不好,许是认为不值得再骂下去了。
她习以为常,不得祖父欢心是在出生前就即定的。因为母亲并非他中意的媳妇,他属意的真田家女主人在生弦一郎的时候难产而死,未忧的母亲顶多是来服侍他的人。而她以为,女儿是很听话地会接受一切。
父亲埋在一张报纸后面,对于一切不闻不问。甚至对她漠不关心到毫无心肺的地步。
有时悄悄问自己,是否有委屈不满过?
一个几不可辨的声音回答:没有。
更可笑的,未忧竟不清楚父亲的长相,若要仔细想起也仅能浮现报纸后无波无纹的语气。十几年来父女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在物质上他总是很大方地满足未忧所需要的一切。
既然决定了抛弃,又为何要补偿呢?人心就于此体现它单薄的“善良”而已。
他可以不顾一切维护母亲,却不知为什么无法给未忧多一些关护?
处世不深的未忧将之归咎于重男轻女。
弦一郎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饭拎起网球袋出门,未忧见状看看时间来不及了,胡乱往嘴里塞了点食物也跟着出门。
走到街角转弯处,见到一个人等在哪儿,叫她胸口一窒。
那人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美丽的容貌俨然成为一道风景。
“弦一郎!”幸村招手。
未忧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他已经笑容可掬地走到她面前。
“未忧啊!早上好!”
未忧突觉脸颊一阵烫热,僵直地鞠了一躬就急急忙忙跑掉。
真田未忧在幸村精市面前第三次做了逃兵。
“幸村,为什么今天会想到要一起走?”他们两的家并不特别顺路。
他还是笑的温和,“突然想到的,不行吗?”
“没有。”
“弦一郎!”
“什么?”
“以后我们每天一起走,好不好?”
幸村精市是个怪人!
当未忧走到街角处,再一次看到他时,不得不愤恼!
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为的是躲开连日来一直守侯在街角的幸村。不想每天早上一遇他就同块木头似的一个鞠躬随后落荒而逃,那样的自己不用镜子也知道要多可笑!想了半天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干脆逃得彻底一些!
出门时,哥哥才刚吃早饭。本来悠然自在的心情在看到幸村的身影后瞬间丧失了力气。
这人是神仙晚上都不用睡觉吗?一清早就守在这儿,何不做看门神?!
未忧有一种想法:幸村在等的人不是哥哥,而是自己。
因为这想法的产生,更不敢靠近半步。
他是翩翩美丽的樱花,叫人期羡。
她是白色躯壳里的蜗牛,独自孤单。
两种天差地别的人怎可相提并论?
茫然间幸村又站到她面前。“未忧,今天怎么那么早?”
她赌气似的不理他。
幸村的笑容没有失去耐心。“哦,是不是要做值日生?”
未忧忙点头,像是找到逃脱的机会。
“那你快去吧!”他让开身,让未忧走过去。
吓?这么容易就放她走了?
未忧刚往前走几步,又停住了。身后想起幸村的声音。
“弦一郎,你今天也很早呀!”
原来是哥哥来了,才无暇顾及她了吧?
不知不觉,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从未这么早到过学校,校园里一片寂静,操场周围的空气中还漂浮着朦胧的水气。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随意晃晃也可以打发时间。在这读了好几年书,尚为认真体会过自己的学校,未忧竟在此时发现了它许多可爱之处。
如花园中翠绿的小叶女贞、屋檐下驻扎的鸟巢还有晨光投在教室轻浅的阴影,原来那么温馨。
只有在特殊的心境下,生活中看似平凡的小细节才变的具有意义,等到宁静消失,学校恢复喧嚣,一切又会失去意义。
晃到办公楼时,未忧发现那么早就有办公室的门已经开着了。
好奇地踱到门前张望,里面坐着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百无聊赖地支着下颚东张西望,圆圆的脸蛋红扑扑,如新鲜樱桃般的嘴唇略带不耐地嘟起。
她只看了一眼便离开,未忧的好奇心仅止于此。
班上来了个转学生,有着一张苹果脸的女孩,微微上翘的嘴唇不停歇地做了长达五分钟的自我介绍。这女孩的活泼都体现在那张红艳艳的嘴上。
女孩叫坂口凌香,与她的气质十分不符,未忧便给她定了个称呼——苹果。
班级里的座位全满,只剩未忧身旁一块“净土”,苹果无可厚非地成了她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同桌。
“嗨!你好,以后请多指教!”苹果笑眼眯成一条缝,脸颊上的雀斑在跳跃。
未忧一抿唇线算是个浅笑招呼。这是她最为自然的反应。
苹果的表情片刻凝滞一下,从没遇到过如此冷漠的同龄人。撇撇嘴角不在多言。
可一下课,又主动搭话。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未忧想想便把作业本推到她面前。
这个行为显然让苹果难以理解,随意一瞄,于是面色不好的走开了。
未忧懵然,不明白自己如何惹她不愉快了。
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信纸,写了没几句,不远处传来苹果与同学的谈话。
“那个真田未忧为什么不说话?一付冷冰冰的样子,真叫人不舒服!”
“坂口同学,你小声点!”旁边的女同学压低声音提醒。“真田同学她不会讲话的!”
“啊?!”苹果惊呼,“她是哑巴?”
周围的同学点头。
“那不是很可怜…?”
意料中同情的目光朝这边投来,毫不掩饰。心里有股怒意不自觉的膨胀,堵得胸口无法呼吸。同情,只是一种稍加修饰的侮辱!
旁边的同学又说:“还好啦!反正她总是一个人,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和她说两句话一向爱理不理,真不怎么好沟通哦!”
又有人说:“对啊!她平时用的都是最好的!在家里肯定是个公主,所以才那么孤傲!”
未忧动了动嘴角,感到讽刺。人为什么总认为物质上的满足就是必定的幸福?他们单纯的多可笑,世界可不如他们想的一般美好。
猝地又升起一阵浓浓的悲哀,原来自己与周遭的世界如此格格不入。
寂雨,我的面前有一条湍急的大河,隆隆的水流奔腾震耳欲聋。我努力地挥手,但对面欢腾的人群却看不见。总对自己说要跨过去跨过去,可水涨的速度远远超出想象,是谁一直往里面不停灌水,使它变成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我只能在这里遥遥相望。
或许,那条河道最初是我一产产挖下的,所以对于对面的世界我仅能做的是一个旁观者。
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守住自己的世界,在这里便是最安然的。即使它单调的只剩苍白…
以后,苹果与其他人无异。她们是同桌,却在两个世界。
而未忧知道,没有人愿意走进她苍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