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魔天香》九未央

1、引子·前生梦

　　“前世缘，今世孽，来世果……颜儿，轮回路上，你为何不等我？！”

　　他在梦魇深处幽念，声音像是从地狱之极传来，让峭壁上的我，如何都看不到他的模样。

　　“颜儿，颜儿，你醒来好不好，颜儿！”

　　他卑微的祈求着，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像是被施了魔咒似的，让人无法拒绝，哪怕是狠狠的赌注耳朵，也仍然听得真切。于是，我在挣扎中跪倒在地，拱起腰身拼命的晃头，却仍然难以摆脱。魔音，像是情人的低语从耳蜗深处升腾，而我却每每来不及沉醉，就被胸口旋即扩散开的疼痛，而折磨到无力。

　　我晃了。分不清那是缱绻的私磨，还是歃血的毒咒，只是在不断挣扎，挣扎。听他反反复复的对我说

　　“颜儿，我还在等你，在这黑暗的梦里等你。你要记得我，记得与我誓许的今世，我会守着你最爱的颜色，我会守着你最爱的香丝，我会守着你要的梦……一直等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我在心里拼命的喊。可世界，仍然只有他的声音，渺然的浮荡在一片漆黑中。

　　隐约中，我眯起眼，视线被栽着声音飘浮半空的秽云缭乱，遮蔽！我极了，拼了命的朝着断崖跑去。疯狂地挥赶着手臂的那一秒，狠狠从断崖跌入了深渊……

　　“不要……”

　　“颜儿……”
　　千钧一发。

　　似真似幻的声音，魂化做空冥之中的手，抚摸过我闭紧的眼，撑托起我失重的身体，把这沉沦变得无比舒服……

　　而光，就渐渐的回来了。重新把我温柔的包围，烤暖了我几近冷碎的心！

　　“不要！”

　　刹那，我看到另一个曲蜷在床上的自己。在洁白的棉被下挣扎踢滚，双眼死死的闭紧着，像是要惊恐的逃避追赶自己的魔鬼！

　　“颜儿！”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也回来了。就在我耳畔，浅浅的呼喊，甚至带来了那地狱似的阴冷阴森。

　　“滚！你这个神经病……滚！”这一次，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撕裂的咆哮，被我狠狠的甩回头去。

　　我想要看清那张脸孔，可力竭刹那，却晕倒回了自己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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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谁让你进来的！”

　　女孩儿抱紧双腿在黑夜中狂叫。

　　她面对着，床前那个提着加大瓦探险型手电筒的男孩儿，浑身发抖。震颤中，没有恐惧，缺乏感动，只是剩下怒不可遏的怨愤！

　　喂，你鬼叫什么！我是路过这里听你喊得像杀猪一样，所以才好心进来帮忙的！谁知道，原来不是杀猪，而是猪在自杀！”男孩儿簇起魅，理直气壮的跺着叫和她对吼。

　　粗鲁的动作，呼动起些许尘埃，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凌空漫舞，带来那阵医院里特有的消毒药水味道。

　　女孩安静下来。筋起鼻子闻了闻。感觉到自己被那味道，安全的包裹起来后。飞速地缩回了棉被里，气息很快平稳，双眼闭合，全然不把那个暗示自己是“猪”的人放在眼里的命令道：

　　“算了，反正我也被你害醒了，你快点儿就出去好了！这个医院真是，病人怎么能乱跑！”

　　男孩听了，没根神经都开始躁动，死都不能“受此大辱”的模样摆在脸上，跳角示威完毕后，他牙根一咬，向已然半入梦乡的“挑战者”伸出恶魔之手！

　　指缝曲捏起那可爱得有点儿浪费得鼻尖，逼近视线，他严肃的说道
　　“小鬼！你给我醒过来！你说谁有病！”

　　一阵呼吸困难，害的女孩儿不得不张开亮若星子的黑瞳。她无辜的朝他忽扇起睫毛，理所当然的反问
　　“怎么？难道你没病么？！没病来医院病房干什么！”

　　“在病房里就一定有病啦？！你的意思，医生，杂工，和那些探访看护的人，统统都是病人啦？！”

　　“不是……”女孩儿簇了簇眉，万分不惑的偏过头道，两眼清澈的写着无奈“虽然不是，可看护探访的正常人，不会以为猪能自杀！”

　　“你……你……”腮颊像是被愤怒点着了两团火似的，热了起来。男孩儿被气得抓狂，不住地缩短起距离道“你有病啊！那是比喻，比喻懂不懂！你们老师没教过？！”

　　“懂！可比喻，要有合理性以及相似性，你的比喻，完全没意义，除了让别人奇怪之外，只能说明你到脑袋里的构造……异于常人……”

　　奇了，不过是十来岁模样的一个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段数，却让人无力还击。男孩儿想着辩驳，想到两腮都鼓得酸起来，好容易找到一个理由，可还没开口却又被“敌人”先顶了回去……

　　“你……”

　　“哦，对了！我提醒你一下，你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我呢——的确是有病的，所以你不要再靠过来了，当心会‘交叉感染’……”

　　“我……”

　　“还有……请你不要再拿电筒照我，嗯，也别忘了……出去的时候请关上门！”

　　“你……好！算我倒霉，走就走！不知道是吃错了药，还是做错了梦！小鬼一个，嘴巴还挺厉害的！！”

　　男孩儿被打击到无地自容。想不出该用什么骂她，只好憋起嘴巴任命的朝着房门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的低咒着，谁想到“小鬼”两个字，却意外的激怒了那女孩儿。

　　“谁说我是小鬼了！”腾然，女孩儿弹起身来大叫。抱着被子向他侧望过去，不服气的勾起嘴角纠正他说“我不是小鬼了，你信不信，我可已经有几百岁了呢？”

　　“几百岁？！”回首对视。男孩儿嗤声回答“拿这个来吓人，你当我白痴么！？”

　　“不信算了！等我把梦做完，拿出证据，再到电台去开个新闻发布会，到时候看你们信不信！”

　　女孩儿自信满满的沉吟道，被他捕捉入耳忍不住讪笑了两声，揶揄说
　　“你开过新闻发布会么！小鬼一个，连我都没你这么大的口气！呵…………还新闻发布会呢！懂得还挺多！”

　　“懂得多少跟大小有什么关系！”

　　“随便你有没有关系……”

　　“跟智商有关才对嘛！”

　　“我才懒得……嗯？不对”脚步，踩在门畔那半明般暗的界限上，男孩儿晃着脑袋哼了两句，原本起步想要离身，可听到过了一秒，反应过滋味来，却当即吼叫道

　　——“喂！小鬼说谁智商低呢！！”

　　………………

　　“唔……没有忘记……国色……天香……没有忘记……”

　　静静的，呓语，和急促的呼吸声，便成了回应他的答案。男孩儿怔了下身，凝视着月光为床榻上的人镀起银白的轮廓，圣洁一如昏睡在凡间的天使。不觉笑道

　　“果然是猪，转身就睡着了……真是……搞不好，是个猪精，猪精……？猪八戒的老婆也说不定呢！呵……”

　　最终，他带着自己的自言自语，消失在医院的回廊尽头。

　　却不曾知道，那一夜：有人为一个荒诞的传说而发疯，在那间原本干净如天堂般的病房里，溅撒下了抹不去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