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小楼解佩

1、新燕 窗外的雨稀

　　窗外的雨稀稀疏疏，这细雨绵绵赖得人也疲倦起来，他提着羊毫笔，不禁就陷入深思之中，一封邀请函却不知如何再下笔。
　　“少爷。”仆人的一声急唤，惊得他不禁手一抖，一滴墨就在那白纸上氤氲开，如这春雨绵绵一样。
　　“怎么了？”反正也写不下去，索性搁下笔，待他转过身来，小仆才发现少爷早已满面愁容，一下子吞吞吐吐反而说不出来了。
　　“又是少夫人的事么？”看着青茗的样子，他倒也猜出了三分。
　　“夫人闹着说要见少爷。”青茗看着少爷锁得更深的眉头，埋下头干脆地说出来了。“不过，老夫人已经赶过去了，应该不碍事。”静默的，很久没有回应，就好像风暴即将来临前来破世的静默。
　　那个青衣的仆人始终揖着身子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然而书房依旧静默无声……
　　“夫人，此番又闹什么？”待得东厢房那洪亮的声音传来，青茗才惊得抬起头来，檐外筑窝的新燕早已被惊得满园飞掠。
　　这黄家的少爷和少夫人什么时候好过呢，青茗抹了把额上的雨水，还好少爷没有迁怒于他，那个阴晴不定的少爷……
　　还未进门就看见站在东厢房门口的母亲，默默淋着雨，旁边的女婢也并未撑伞。海崖走过去扶住了母亲瘦弱的肩膀，“啊娘，进去吧，别在这淋雨。”母亲看了海崖一眼，示意他跪在门槛内的少夫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夫人今日又演哪出？元宵佳节，这大闹夫家可有出处？”跪在内室的花衣少女此时才撅着嘴抬起头来，虽是盛怒，颊边的酒窝却深深地陷进去，气势减去大半。“镯儿今日求夫君清明放行，让我回娘家祭拜祖先。”
　　“哦？我黄家的祖先就不值得你一拜咯？”黄家的少爷一向优于交际，此时他却字字尖酸，直刺自己的结发之妻。
　　“今日清晨不是已经拜过……”还未等少夫人辩解完，黄海崖轻轻一笑，轻轻扶着母亲进入屋内，外面的雨依旧缠绵，早已打湿了母亲鬓白的发髻。
　　“那你倒是你这长房长媳又为这个家做了什么？”黄海崖恨恨地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妻子，因为娶了这样一个妻子，他已经受了宗亲多少耻笑，这个外族的少女又什么时候为他着想过。
　　黄海崖的母亲一直都保持沉默，许久许久，她嗫嚅着还是问了一句“美镯，你嫁到我黄家已快满一年，是时候为黄家添个孙子了，况且我也老了，这个家的担子终归得落你身上。”说完，老夫人又再度陷入沉默，只是看着自己越发英俊的儿子。提到这个问题，黄海崖仿佛逃避一样，转头看着窗外，假装不曾听见。
　　“不行。”果然，听见自己妻子的一声急呵，黄海崖终于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啊娘，我送你回去吧。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对于这个问题，黄老夫人早已准备了百般话语准备训一训自己唯一的媳妇，然而看到自己儿子的无奈，黄老夫人默默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扶着母亲走出东厢房后，就看到赶过来的婶妈，这个乳母一生没有儿子，待他也就视如己出，估计也是听闻了自己妻子的吵闹，急急地赶了过来。
　　那个素衣的美妇人，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老夫人一行也就顿住了脚步，“婶妈，不必去了。”知道自己两位母亲担心的是什么，海崖只是一味地制止着，虽然一直都不曾给那个结发之妻好脸色看过，但在长辈面前，海崖一直给足了面子帮她承了许多责难。
　　看到婶妈一直闪烁的双眼，黄海崖微笑地又加了句“我饿了，想喝婶妈做的鸡汤。”最后，也把犹豫不决的婶妈打发了回去。
　　园内绿芽轻抽，燕儿低掠，春的消息早已洒满了这个温暖的大地，只是这丝丝细雨让人觉得寒意扑面，默立了不过一会，那个任性的妻子终于追了出来。
　　“黄海崖。”看着仆人不在身边，美镯也就不讲究什么仪礼，直呼起自己夫君的名讳。“你说你绑着我又像什么，我又不是那入了网的鱼儿，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哪里有完全不回娘家的道理。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黄海崖紧紧地盯着美镯，那眼里满是一副你要说什么我已经明白的意思。美镯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地说“算了，我们两个人的理就没在一条道上过。”
　　黄海崖也笑了，“镯儿，我们倒是做个交易啊。”
　　“交易什么啊？商人本性！”美镯轻哧了一声，显然对丈夫的提议不以为意。还未等她将嫌恶的表情做尽，左手已经被黄海崖拉起，突然一阵寒意袭来，衣袖早已被海崖掀开。
　　“我要你手上这个朱砂。”
　　“不行。”还是那个答案，然而一片薄红已经爬上了美镯的脸颊，接着耳边一热，一个吻就落在了她鬓边。
　　“什么医道，非要女儿身不可，怕是你家里人瞒骗你罢？”虽然家里的长辈一直不解为何这对小儿女迟迟不见喜红，但这个丈夫早已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这样，她心里的愧疚倒也减了不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这么倔，伸手抹下了美镯鼻尖的水珠，黄海崖脸上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笑意，“不管你信不信，这赌局，我先下码了。”转瞬间，衣袂早已飘过了转角。
　　美镯看着自己意气风发的丈夫，彷如又看到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