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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如果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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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人生都像现在这样想什么就来什么，那该有多好——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方才嘈杂在车外的喧闹马鸣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了很久，这股不正常的沉静快要把自己逼疯，哆嗦的手将车帘掀开一角，几乎是同时的马车突然剧烈颤动，轰的一下！有东西撞到车窗楞上，在静寂漆黑的夜里被吓到猛然一缩重重靠贴在车厢壁上。
“来~~~来人啊~来人啊~~！”
从马车顶上倒垂下滴着猩红口水的山魈脑袋，朝我龇牙咧嘴吐舌头，那口气大的，熏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酱口条。
叫了半天，没有半点人声出来应我，暗叫不好！恐怕~恐怕都…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瞎想…
宫中的马车装备笨重华贵，原以为只要当只乌龟缩在马车里，山魈肯定拿我没办法，我这么久不回去，锦艳肯定会派人来找，到时就有救了；可这个想法还没在心里停留多久，只听利爪划在金属车顶上嗞啦啦声的刺耳声，厚重的包金车顶竟然被活生生挠开，满目惨白的月光照得人心拔凉拔凉。
山魈发现车里还有活口，顿时聚集起来将车身推的四面摇晃，手指紧紧扣在车内突出的黄铜趁手，剧烈的晃动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车身再结实也迟早会被摇散架，到时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摸索中拉手将门打开，一个重心不稳从马车上跌下来滚到地上，膝盖和手肘火辣辣的疼，不过比起庞家的龙牙鞭和针板，这简直就是小儿科，爬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地上到处都黏糊糊的——猛然一看，背脊嗖！的一下全凉了……
触目所及……全都是……人的，马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死人，到处都是死人……
眼泪嗡一下再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我而丧命的，刚才在混乱中，我躲在车里还听到有人大喊着让我千万不要出来，可才那么一眨眼，这些从宫里领了圣旨护送我回客栈的侍卫们，一下就没了……永远的消失了……
心里憋得难受极了，内疚，自责，深深的自我嫌弃，眼泪止不住的流，热热地淌得满脸满袖。可即使这样，即使害怕得手脚发抖，还是想要活下去。
趁那帮山魈正埋头吃人肉马心的间隙，秉住呼吸慌忙爬到最近的深巷里，等我将脑袋从墙垣伸出来一看，这才彻底明白事态的恐怖，这简直，简直比两次突然袭击宫廷的山魈的总和还要多，街道两边长长的屋檐，还有伸展出来的漏水石兽上，全都是黑压压，探头探脑的山魈，有风吹来，街边大树的繁茂树叶哗哗摇动，落在地上的都是滴滴洒洒在血战中飞溅上的人血。
我这条命终于要交代在这里了吗？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顾过去，竟然异常清醒，简直就是惊醒……六年前的雪山洞窟，圣京内的几番次牢狱之灾，凤翔殿的心如死灰，每次……每次……都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可如今，才真正领略到黑暗和死亡带给一个人的无边折磨和想象。
可怕的并不是死亡本生，临死前的空隙才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闷夏月夜，竟成我人生中最后一个月夜，早知道……早知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就该早早从了锦艳，任他为所欲为，这样下到黄泉至少不会有遗憾，至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自己和他没有关系；这样，就可以放肆的在黄泉之路大胆想念、回忆，然后再得知我死后他搂上别人的风声后，指天骂地的控诉他的负心，可是现在，我还有那么多的可是，可是没有抓紧，可是好多话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不甘心呐！这种时候，是不是该给父亲交代点什么？父亲和夏姬——算了，如果夏姬真的成了我后母我也无所谓了，父亲老了老了还有个人照顾，至少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后的一点安慰，只是夏姬，还是有点舍不得，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柔软芳香的身体和蚀骨销魂的纠缠，通通是她给我的，还有姐姐和游青，他们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后很没出息的发现，还是想要见锦艳最后一面，那个站在我心底最高处的影子——我死了，他一定会很难过！会哭出来吗？我喜欢你啊锦艳，我喜欢你啊，如果在临死前我拼命的念叨这两句，你在梦里会听见吗？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你，喜欢到只要想起自己竟然是你一切痛苦的源头，这颗心都要揪起来拧成碎片。
眼泪止不住的流，干脆！不如就这样冲出去，被山魈啃个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下，至少在他心里能自欺欺人，落个下行踪不明的猜测，也好过他绝望痛苦。
当这个主意在心中成了气候，忽然间，竟然什么都不怕了，不怕黑，不怕满地的尸体，不怕树叶上飞下的血水，更加不再惧怕满口骨头嚼得咯咯响的山魈。扶了扶领子，顺着墙根站起来，顺便操起地上几块石头，猛朝正趴在马肚子里掏内脏吃的山魈砸去。
“妖孽，过来啊！大爷我在这里，有本事冲我来！”
正所谓，雷都不打吃饭的人，同理也可用在山魈身上，很快，他们真的冲我来了，不躲也不闪，就怕他们吃不干净，如果这群山魈缺德冒烟的最后留个头让锦艳认尸，那如意算盘就打空了。
山魈被我彻底激怒了，四肢飞快奔驰一会儿功夫，腥臭的獠牙已经在我脑袋前一寸地的位置大大张开，山魈好像没有下颚，否则不能张得如此之大，让我看得真真的，原来山魈连喉咙里都布满尖齿，有助消化吗？
……
喷洒在脸上的腥臭口气突然消失，闭上眼睛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更压迫，更邪恶的东西正在逼近——
“啧啧啧，想不到，你还是个人物！？”
“谁——！”
这片修罗场除我之外，竟然还有活口？！大惊失色，猛睁眼，那群黑压压的山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剩累尸残肢。
黑暗中有一团红色的火焰正在靠近，是他救了我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发誓要看个真切，这个一瞬间将山魈赶走的救命恩人。
可在他现身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命运竟然如此多坷。
“你……你……贵姓啊！”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双肩冒着熊熊火焰的‘救命恩人’从推挤成山的尸体上跳下来时，竟然，竟然对我单膝跪下，所以自己硬生生将‘救命啊！有妖怪……’的尖叫给吞了回去，改而请教究竟要怎么称呼他才合适。
眼前的这个东西——方阔的额头上竖着长了八只绿莹莹的眼睛，头上立着两只尖尖的犄角，嘴角裂到耳朵根，耳朵竖到犄角下，由于他是单膝跪着的，所以我还能很清楚的看到他身后那条一丈多长，布满倒刺，扭动如蛇的尾巴！
“雷鸣，叫我雷鸣，主上叫我看住你，不让你死掉或被欺负，也要吃好，不能着凉和中暑！”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样式竟然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锦盒打开，露出一颗墨绿丹丸，这个叫做雷鸣的妖怪说话时都吐着火星，还带着回音儿：“主上交代，要你把这个吃了，不然他来迎接你，你已经死掉！”
往后连跌几步，差点就坐到地上，裤子无风自动，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他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明白？
“诶……这个，替我谢谢你家那个什么，什么主上！这个，这个东西，我现在不饿，你，你们留着慢慢吃吧！——”
“不行！”八只眼朝我猛吐一口火星，差点烧着我衣摆，虽然他是半跪在我的跟前，看似十分恭敬，但言语中确掩藏不住凶蛮和不耐烦。
“一定要吃，主上说一定要把眼睛全部睁开，八只眼全看见你吃下去，主上交代，你不吃也不能揍你，烧你，胁迫你，这让我头疼，你要吃，要吃，吃掉，我就不头疼，了！”
“那你吃掉，回去再跟你主上说我已经吃了，不就好了吗！”虽然还不知道这墨绿丹丸是不是毒药，但这八只眼说话时，咬字发音十分生硬，似乎词语的顺序还点颠倒，便一下忍不住想要逗他多说几句。
“不行，主上会知道，你没有吃，我会死！”
“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会知道？对了，你们主上是？是哪路英雄？”
“主上不是路上的！你！快吃！没时间，了！”
有意思，八只眼虽然长得凶恶，但对我却没有半点要使用暴力的意思，于是胆子也渐渐大起来。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惊悚恐怖的东西，遭遇小鬼时我就已经看够了！
“你不说你主上是谁我是不会吃的，万一有毒怎么办！还有你那尾巴别到处扫，血点溅我脸上了！”说话间，脚下的步子轻轻巧巧的朝他靠近，等到了双手能够得着的位置，猛扑上去，扯住他脸就开始拉，撕，拧。
“什么，不是面具？”
“谁……谁跟你说是面具了！”八只眼惊得猛从地上跳起来，一下跳开老远，蹲在树梢上冲着我大吼：“你戳我眼睛，你戳我眼睛，可怕的人，好疼啊！”
“不是面具的话你长得也太惊悚了，这些山魈都是被你吓走的吗！”
“你……我……要不是主上有命，把你烤熟吃掉，早就！”
“你眼睛这么多看东西不会重影儿么？”
“要你管啊！快吃！”
“不吃！”
“快吃！”
“不吃！”
“快吃！”
腮帮子被掐住了，完了！八只眼的每只眼睛都开始冒火了，真的开始冒火了，额前刘海被燎着了！
“喂，你吓到他了！”突然一个声音救了我，掐住我的大手被打落下来。
崔易！怎么是他，怎样又生龙活虎了！到底什么个状况！
“你想八只眼都被戳瞎吗？要是被主上知道你动粗，回头把你毛褪干净，送去给地龙交尾你信不信，做点屁事都沉不住气，怎么做大事，老子饭还没吃饭呢！空腹再给你收尾啊！”
带着黑眼罩的崔易冲八只眼一顿凶骂后，突然转身，瞬间换上一张眉开眼笑，几近讨好的脸，夺过八只眼捏在手里的锦盒，双手奉上，用恶心到令人作呕的女声道：“乖，把这个吃了，对身体好好的，来，我喂你！”
说完这句，转过脸又朝八只眼凶神恶煞道：“看到没，要像我这个样子才可以嘛，多学着点儿，八百五！”
啊！！！尖叫过后，在他们的愕然中，我一溜烟地跑掉了。
八只眼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好像，是你吓到他，了！”
结果，没跑两步又被他们堵住。结果，不管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在两步之外的地方发现他们站在那里，一个沉脸，一个媚笑。
“你，你们到底是谁，我哪里得罪你们了？”
“诶，你不喜欢我这样子吗，我听说这张脸很吃得开才幻成这样的，那好吧，我换一张！”说完，崔易周身黑烟一袅，捧着锦盒再次显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刚才护送我，中年车夫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