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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逼到死的赌局一 高悬夜空的 ...

  •   高悬夜空的银河开始逐渐消失,东方天际的漆黑逐渐掺入青白,最后血红色的朝阳就算我如何不肯承认,最终还是升起了,甚至不肯为我延迟那么一小会儿。

      天!终于亮了……来往行人和商贩不停在我身边擦过,叫卖声,请早声,渐渐多了,大声的提醒着我,她……终究是没来……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行,我要回紫藤院找她。

      “你输了!”

      庞渊一身黑得发亮的长身锦袍,胸口的斜扣上掉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吊坠,黑金宝刀斜跨身侧,正双手环抱靠在红街柳巷的牌坊下,远远看到我来了,直起身来迎我,似乎算准我一定会回到这里来找夏姬。

      “你输了,不可以再来这种地方!”

      “她一定是出事,你让我进去找她!”

      冲过他身边却被他死死抱住,阻止我继续前行,红街柳巷在这个时候一般是没什么人出没的,连喊个人给我去紫藤院传话都不行。庞渊的力气和身手都比我好上太多,纠缠之后的结果,竟是被他打横抱起。

      “愿赌服输,那个女人的事,就此了解。”说完,把我脑袋往他怀里一按,让路上的众人只看到少年怀里抱着一个男人,但看不清那男人的脸。

      将我送回客栈后,整个糖衣巷子就被庞家亲兵封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庞渊将我送到门口也走了,临走撂下一句狠话:“如果你有违赌约,我就杀了那个贱人,被你厌恶总比眼睁睁看你被那个贱人毁掉强!”

      庞渊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可他的话却像利刃一样落地有声,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绝对不是开玩笑的,绝对不是。听说他自小就跟随父兄沙场征战,杀个人对他来说比眨眼更容易,看着他高立的黑色背影,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已经死掉的人——那种将杀人当做手段的残忍,像极了猿七。

      小桃看到我回来,低着小脑袋没吭声,将行尸走肉般的我领进房,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由他踩着凳子帮我褪掉衣衫领进泡澡桶,一双小手轻轻柔柔地帮我搓洗。

      “小桃给哥哥好好洗个澡,洗掉浑身的晦气,美美睡一觉就好了,小桃煲了汤,哥哥睡醒后喝上一大碗,小桃……”

      脑子浑浑噩噩,只听到小桃的声音在耳边嗡啊翁,一句都没听进去,闭着眼睛,浑身无力地往木桶里沉,水刚没过鼻子马上被小桃捏住肩膀拉出水面。

      “小桃,你有办法的,你是鬼,守在巷口的那些亲兵看不到你,你去紫藤院看看,告诉夏姬,我在等他,你去告诉她不管多久我都等她!”

      原本宁静湿润的浴室因为我毫无预兆的激烈恳求,变得有些嘈杂和水花四溅,小桃两只青灰色细小的胳膊撑在木桶边缘,看着我的大眼里几乎快要哭出来,抿了抿嘴终于忍住,将我重新按进木桶。

      “哥哥,别等了,昨晚小桃已经摸进紫藤院,在夏姬的房门口蹲了一整晚!”

      “那她怎样,她是不是有苦衷,所以不能赴约!”

      “哥哥,你冷静点,那个姐姐……那个姐姐根本就不想跟你走,她料定哥哥身上没钱才说让你给她赎身,为的是想叫你以后都不要再纠缠她,可她没有想到,哥哥竟真的拿出黄金,昨晚她本来打算逃走的,我蹲在门口看到她连包袱都收拾好了,她的侍女问她为什么不跟你走,她说……她说……”小桃摸着我的头发,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的捧在手心里,近乎虔诚的贴在脸上。

      “她说什么……”

      “哥哥,你是小桃的珍宝,是小桃的天,何必管她说些什么!”

      “我想知道!”

      “那个女人说,你什么都没有,空有一张好皮相,放着好日子不过难道跟着你回乡下喝西北风吗,这是原话!”

      什么,脑子好晕,好晕,这不是真的,沉到水里想要静一静,却被小桃一把捞起,逼着我把话听完。

      “本来小桃想找机会刻花她的脸,可上次鸿隆院那个煞气很重的庞家六公子来了,指名要紫藤院的头牌陪他引酒,那女人已经被哥哥赎了身本来不用接客,夏姬在帘子后面看六公子出手阔绰,人长得也好,还是贵族子弟官爵加身,就到跟她侍女说,如果是这种人帮她赎身还才差不多,然后,她抹了胭脂就去陪六公子喝酒了。

      哥哥,夏姬不是好人,哥哥每次送去的桃花,背地里她都嫌弃的要死,也故意不给花枝浇水,但哥哥如果送去的是首饰,夏姬的脸色就会好点儿。桃花是小桃的分身,小桃看得真真的,只是,见哥哥这几天身子不好,夏姬又能哄哥哥开心,所以就一直忍着没说。

      小桃本来昨晚就想去城墙告诉哥哥不要再等下去的,可那六公子煞气太重,小桃晕在墙角直到早上才醒过来。小桃正要去找哥哥,哥哥就被六公子送回来了,小桃很难过,哥哥最难过的时候,不是小桃陪在身边!”

      小桃苦笑着,朝我脸上敷上一块暖暖湿湿的帕子,遮住了我眼睛鼻子和嘴,让我能痛快大哭一场。

      “夏姬,我是真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来……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受不了的……”哽咽着,几乎是在求饶,求着有谁能救救我,好难受,快不能呼吸了……

      “哥哥,没事的,小桃永远陪着哥哥!……”

      我不知道失恋的感觉是这么的麻木,大哭过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不吃不喝,连游青送的药都不喝,眼前和鼻尖晃动的,全是她细滑微凉的发丝,温柔的体香,还有清澈的眉眼,她对我说的那些话,红唇轻掩的姿态,一切都是那么的美。

      阳光从窗户纸透过,照在了床沿上,又斜着消失,又透过来,又消失……或许是我记错了时间,混沌中,痴痴的想着,几乎肯定真的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可是,她怎么一直没来,一定是有苦衷,因为我一事无成,两手空空,她不来是应该的。

      错的!都在自己,怎么忍心怪她,在‘女将’连盒胭脂都买不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了,可是,总是有那么一点希望,觉得她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或许能像父亲和娘亲当年那样,义无反顾的私奔,可是,荣华富贵不是人人都能抛弃的。

      于是,在黑暗中我渐渐明白了,由爱生恨的过程。

      闭门的这段时间,庞渊来客栈拍过门,又吼又叫,声音大得穿过院子,透过紧闭的门窗传到耳边,他似乎很愤怒,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值,为什么擅离职守,为什么不去鸿隆寺,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不肯出去见见他,小桃当然不可能给他开门,但游青开了,一两句就把他打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宫里的侍卫副统领关大哥来客栈找我,将我从床上拖进了宫里。

      关大哥掀开被子,看到我就跟见了鬼一样,说:“国舅爷,你不是撞邪了吧,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惨瘦成这幅德行,眼睛都凹框了!”

      高耸的夏宫凤翔殿内,锦艳正在一帮太监宫女的伺候下用午膳,见到我也是吃了一惊,我看到他,高高坐在龙榻上,一身淡紫色锦缎长袍,头发半束半散,依旧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又被威严所聂不敢多看,尤其是那双黑的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此刻正惊异地打量着我,那双弧度上翘的唇角动了动,以为他要跟我说点什么,却又失望它怎么闭上了。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放肆大胆的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一热,有股想要不顾一切抢上白玉高台抱住他痛哭一场的冲动,管他会不会被我的拥抱噎到,告诉这个虽然自小就坏到透心凉,嘴巴又毒,却唯独对我温柔宽容的锦艳,跟他哭诉,此刻我的心里难过极了,让他也同样紧紧的抱住我,说些安慰我的话,可是,刚开口,才说了一个‘我……’

      “朕叫你来,是想问爱卿一件事!”

      就在这一刻,硬是将自己想说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后来,锦艳看到我低头不语,甚至不再看他,似乎也有点慌了。

      “爱卿,你怎么了!?”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刚才想对他说的话,怎么一瞬间什么都不想说了呢!他不是主动问我了么!

      “儿啊,你没事吧!”

      听到这一声,循着声音望去,这才猛然发现原来大殿下站着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白发白须的义父,带着白面具的弥鹿,和一身武官朝服,冷艳射向我的崔易。

      收起刚才的失态,吸了把鼻子,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如此丧失志气,咬了咬牙,镇定道:“皇上叫微臣来有何事?”

      锦艳恩了一声,结果身旁太监递过来的漱口茶,吐了两口才开始说话:

      “朕叫爱卿来是因为有件事想不明白,叫爱卿来帮朕一起想!爱卿身体不适,要不要改日在叙!?”

      “不用,微臣无恙!”连忙回道。

      锦艳又恩了一声,继续说:“来人,赐坐!爱卿啊,昨日关副统领抓到了两个细作,妄图加害于朕,可这两个人里只有一个是细作,本来全杀掉就好了,但这两人刚好爱卿你都认识!”

      听了锦艳的话,觉得有些奇怪,我来圣京才几个月,认识的人本来就少,怎么可能和什么细作扯上关系,懒懒的站在那里,耳朵有点嗡鸣,是太久没吃没喝造成的吗?刚好太监搬了椅子在身后,身子一歪刚好跌坐上去,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侍卫绑上来两个人,一个是浑身血痕,已经被鞭打得没有一处好肉的庞渊,看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我曾在天牢底遭遇龙牙鞭的处境一较高下。

      他被人押着,走到台阶下,跪在地上时见到我也在,似乎很惊讶,可押他上殿的皇宫禁卫猛得将他脑袋按在地上,隔绝他望向我的视线,这个平日里拿着马鞭的庞家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挣扎一番,好几个禁卫军竟然都按他不住。最后还是崔易出声,让自己的弟弟不得放肆这才有所收敛,乖乖的低头跪在地上,却将头偏过去,好像很不想见到我的样子。

      而另一个被抬上来,放到庞渊身边的人,全身近乎赤裸,已是奄奄一息。因为极度的虚弱,只能摊软在大殿下的黑色玉石地上,连跪下的力气都没有,黑色的长发缠绕在雪白匀称的肌理,让人挪不开眼,她的头动了动,遮住脸颊的黑发落到一边,露出那张即使饱受摧残却依然娇艳可怜的脸,看到那张脸,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的唇上咬着血,可眼睛依然晶莹,那种染血的美丽姿态犹如染血的白猫,不想让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看到,感受到!管不了那么多,管他有谁人在场,赶忙脱下外衫给她披上,将那受过酷刑,血迹斑斑的躯体遮掩起来。

      “爱卿你果然都认识,来到圣京过得不错嘛!”

      锦艳居高临下的口吻带着显而易见的肃杀之气,眯着眼,死死瞥了夏姬一眼,修长的手指不停把食指上的龙形玉戒,一圈圈的转着。

      混蛋,竟然把夏姬伤成这样,身上的血看得我浑身发紧,恨不得冲去天牢掐死对她用刑的人,起身向上位之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道:“皇上,您弄错了吧,这两人都不可能是细作!”

      锦艳吃着玉碟里的菜,连头都没抬。看来,他对皇陵里的事还记忆犹新,他这么记仇的人,想必这次叫我来即使不狠整我一把,也要恶心恶心我!可是,为什么要把夏姬拖进来!?

      一旁的太监呈上书信一封,示意我接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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