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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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着，阳光透过窗纸射向屋内，在床沿上投射出一大块耀眼的光斑。
打水净了脸，我拢了拢额发，带上面纱，向院子里走去。绿皎正在晾衣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是我，抿唇一笑：“阿妍妹妹。”院子是这里的住户共用，巴掌大的地方晾满了衣物。我倚着藤萝架站着，看向她手里的衣物，那件白色长裙应是我的，另外两件长袍是哥哥和广利的。“绿皎姐姐又帮忙洗衣服了，不是说这些衣物我来就可以，不用烦劳姐姐的吗？”我拧了拧眉，我一向不大喜欢欠别人的人情，绿皎几次三番帮我洗衣服，弄得我心有不安，总觉得白占了便宜。
绿皎弯起了唇角，笑得眉眼弯弯。
“李大哥对你如此宝贝，我听说他是不让你洗衣服的，总是要自己洗或者是让广利小弟洗，说是怕把你的手弄糙了，”她顿了顿，又道，“我想着两个大男人洗衣服总不是个办法，既然我住在这里，又是邻居，多洗几件衣服也没什么。”
绿皎的口气是充满向往的，似乎十分羡艳哥哥和广利对我的爱护。我苦笑了一声，看向两只手，纤细白皙，一个老茧也没有，皮肤吹弹可破，倒不像是流落乐师的妹妹的手，而是大户豪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广利对我倒是一片真心，平日里有什么吃的用的都是先想到我这个姐姐，也从来见不得我吃苦受气。
而哥哥·····
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的目的。他对我的关怀和爱护，不过是怕我进宫后因为皮糙肉厚被皇帝嫌弃，我是他手里收藏着的，最有价值的明珠，也是他压下的最大赌注。
我还记得那时候小小的我，从满地尸体中艰难地爬起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个不远处的白衣少年，他背着一把琴，站在桐树下，眼睛里光芒晦暗幽深。他说：“你跟着我，我会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永远不会让你挨饿，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棋子。”我被饥饿和恐惧包围着，呆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无意识地点头。在那个时候，只要能生存，我想，无论是谁叫我干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他的声音是淡淡的，神情是淡淡的，整个人就如远方飘渺不定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摸不透。“我叫李延年，你既然跟了我，便是我李家子弟。不管你之前是谁，叫什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李延年的妹妹，李妍。”
我被他牵着手，站起来，神情倔强：“我不叫李妍，我叫单若。我娘叫我阿若。”
“我说过了，你是李妍，不管你之前叫什么，你现在就是李妍，我就是你哥哥。”他的声音有一种不耐，身上笼着一层浓浓的戾气。
我低下头，声音小小的犹如蚊呐：“哥哥。”
他满意地笑了，拍拍我的头，“乖，哥哥带你去吃东西，顺便见见你弟弟，他叫广利，是个很乖的孩子。”
我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往前走，一路只看见遍地的尸体和漫天的火光，我娘亲的尸身，就静静躺在不远处，她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有着鲜红色的血。那些血凝固在她的脸上，已经结成了痂。我呆呆看着这一切，居然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身体不断战栗。
“哭吧，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哥哥的看着远方的云彩，语气漠然。但后来我想起时，才猛然觉得，他那句话不仅是在对我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他那时候，也毕竟只是个孩子。
后来我说了什么现在已经记不大清，但有一句话却一直烙在我心底。
“我要好好活着。”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我要用尽一切办法，努力活着。不管单若还是李妍，都需要好好的。
因为，这也许是娘亲对我最后的愿望。
现在想起来，依然几欲落泪。
我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转身向院外走去，广利恰巧进来，，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将我往外扯，似乎是兴头极足。“姐姐，今天卫青大将军凯旋，城中的老少都去一睹大将军风采，你怎么不去？”
“我没听说。”我撒了个谎，前几日在街上就听说卫青将军今日回城的消息，但我一向不是个爱凑热闹之人，所以这件事也未放在心上。
绿皎此时晾完衣服，笑着走过来：“那阿妍妹妹更该去看一看，听说那卫青将军虽然官封大司马，却从没有傲气，待人宽和有礼。而且他的侄儿骠姚校尉霍去病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生得很是俊美，这次据说战功赫赫。”她笑盈盈地拉住我，“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纵然再不喜欢热闹，现在左一个右一个，倒也不忍心扫了他们的兴致，只能一路被拽着往街上去。
路两旁早已挤满了人，广利带着我和绿皎左冲右撞方才开出一条路来，好不容易站到了人群的前面。我有些后悔跟着广利出来了，现在人这么多，虽说还未到夏日，却已热得像个蒸笼。而且不知什么原因，有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说大军到现在还未进城，弄得我几乎昏厥。想这么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旁边的那些姑娘小姐一个个却是异样兴奋，有钱的在路两旁的酒楼里包了场子看着，没钱的就站在路边，就算是这样，从城门到宫门的酒楼也是一家家坐满了人，一个个伸长的脖颈翘首以待。
“你说大将军什么时候进城？”旁边有几个女子叽叽喳喳聊得很是开心，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婉转。
“这个可说不准，不过我是非要在这里等下去直到看到大将军为止。”
“啧，我看你不是要看大将军，而是要看骠姚校尉吧？”一个女子用白绢掩口，轻轻笑起来，打趣道。
“你不也是一样吗？还说我。”
我在旁边听得头昏脑胀，想挤出人群，偏偏广利死扯住我，怎么也得让我看完再走。
不知是站了多久，终于等到一列铁甲军走了过来，一个个面容肃穆，大街上突然就静了下来，只听到兵甲碰撞的“锵锵”声，划一有序。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大将军进城了！”人群突然又重新沸腾了起来，“大将军！”“大将军！”不绝于耳。
我翻了个白眼，果真是将军凯旋，排场搞得真不是一般的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