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讲台(GL)》礿锦烯

16、相依相偎

　　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

　　只是感觉内心深处爆发出来无限的委屈与幽怨，它们缠绕着我的思绪，让我难过，让我孤独，让我彷徨让我寂寞。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刻的失常，对生活有所抱怨，它是没有任何缘由的，导火线也许是一棵树，一只虫子，也可能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

　　我感觉自己失语了，姚诺疑惑中带着担忧，却是没有了最初找到我时候的焦急。

　　「累了么？休息一会儿？」她摸摸头发，手指在我的发梢穿梭。

　　我摇摇头，看着墙上她的婚纱照，又看看她。姚诺不一样的地方过于明显，婚纱照上的她很快乐，是张扬的，溢于言表的，而现在的她，很沉静，过于死寂。

　　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又开始好奇，却没有问出口。

　　「你不上班么？」最终我问。

　　她摇摇头，目光里透出怜悯的神色，微笑着说:「今天陪你好不好？」

　　陪我么？我靠过去，感觉她把我搂在怀里，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背。

　　没有交流，没有倾诉，我们依偎在一起。

　　一整天，我一直处在睡了醒，醒了又睡的状态，从沙发到床，我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耍着矫情让姚诺一直陪着我。

　　四五点钟醒来的时候，看着身边姚诺睡熟的脸，仔细的端详着，满足与欣慰充斥我的心里。

　　姚诺睡得很沉，我却听到楼下小区里各种声音交汇在一起，不知道谁家在炝辣椒面，一股子呛人的辣味随着微风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种感知已经离开我太久了。

　　姚诺再一次带着我回到了儿时的生活里，家里的阵阵饭香，邻居的吵闹声音，还有傍晚卖鲜牛奶的摊贩宣扬的喊声。

　　「饿了么？」在我徜徉在这片净土时，姚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去看她，她的额头和鼻尖有小小的汗珠，她依旧是侧躺的姿势，睫毛伴随着眼睛轻轻的煽动。

　　「嗯。」我不忍心打破这份感觉。

　　她笑了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得说:「蓬头垢面的，有什么看的。」

　　「好看。」话一出口，我自己愣住了，看到姚诺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好看就要多看点。」我试图缓解这时的沉默相对。

　　姚诺笑了，释怀的笑了，那笑里有无奈，有宠溺，也有我看不懂的心酸。

　　「出去吃点什么？」她率先起床。

　　我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问:「老师，如果我没离开过，是不是现在我和你也会像你的其他学生一样，毕业。离开。上大学，虽然在一个城市，却没有回来看过你。」

　　姚诺背对着我，轻声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坐起来，想得到一个答案。

　　可惜姚诺没有回答我，她甚至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出了卧室，我听见火机的声音，赤脚跑出去，看见姚诺坐在夕阳余晖之下，吸着烟，灰白色的烟雾在光线下变化着，飘散。

　　她歪着头看着呆立的我，吸了一口烟问:「怎么了？没想到你的老师也抽烟？」

　　我摇摇头，心里的感觉难以形容。

　　「想想吃什么。」她平静的语调让我恍惚，就像一个陌生人在对我说话。

　　有人说一支烟的燃烧时间是五分钟，姚诺的一支烟大概只用了两三分钟，我看着她掐灭了烟，站起来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

　　「走吧，去吃饭。」她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我有点被她弄的摸不到头脑，但还是乖乖的跟着她下了楼。

　　我们在楼下的门市绕了半天，她也没有想吃的，这个时候我发现姚诺其实嘴很挑，很多东西她都不吃，吃的东西要求也特别多。走累了，我也有点烦了，嘟囔着:「要不去超市买菜，回家做吧。」

　　姚诺故作思考状，最后笑呵呵的说:「这个办法不错。」

　　「我怎么看到你得逞的笑容？」

　　她走在前面听见我的话，摆摆手，说:「齐子旋，你长高了，可惜反射弧也变长了。」

　　原来她是早有预谋啊。害我陪她走了这么久的冤枉路。我追上去，抓住她的小臂，使劲的晃了两下，她目视前方，却因为我的动作露出灿烂的笑容。

　　两个人逛超市是一件很有爱的事。我却不这样认为，因为我是被奴役的那个人。推着车子穿梭在人群里，姚诺摆着双臂，像个孩子。挑挑拣拣，没一会儿购物车就满了。

　　「吃巧克力不？」走到糖果区，姚诺直接略过糖，跑到巧克力的货架面前，问我。

　　我是很喜欢吃巧克力的，最近迷上了Kisses。我喜欢它松塔的形状。也喜欢它拥有饱满的坚果。

　　「坚果的。」我看到她拿起Kisses的袋子，微笑着回答她。

　　她挑了几包，扔进购物车，示意我跟着她去结账。

　　从超市出来，她把所有的袋子都塞给我，自己吃着巧克力在前面潇洒的走着。

　　「我们回哪里？」她语调高扬。

　　我想了想，说:「回你自己住的地方吧。」

　　她点头，帮我把东西放在后备箱，把车钥匙扔给我，说:「你开车。」

　　刚上车，我就听见后座上我的手机欢叫着，翻出来一看是琉璃。

　　「嘛呢？」琉璃吊儿郎当的问。

　　「玩呢。」我吊儿郎当的回答。

　　姚诺询问的看着我，我小声说:「琉璃。」她点点头，去看窗外。

　　「和谁说话呢？」琉璃像个警犬。

　　「姚老师。」我回答。

　　她那边沉默片刻，换了裴锦来说话。

　　「狄小禹下午过来了，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啊。」裴锦的问题让我心烦意乱。

　　「你过来一下吧，就你自己，好不好？」裴锦第一次这样和我说话。

　　我看看姚诺，她依旧看着窗外吃着巧克力。

　　「明天吧，明天周六，我过去。正好帮琉璃打扫卫生。」我不想扔下姚诺一个人。

　　裴锦也没有为难我，就挂了电话。

　　我和姚诺又进去了一种沉默的状态，我开车，她专心致志的吃零食，看风景。

　　裴锦和琉璃的电话有点干扰到我刚刚平静的情绪，想起狄小禹，这么多年，从高一到现在，他一直是对我百依百顺，何况我对他并不是一点好好也没有。

　　他是我的初恋，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还是我的朋友。

　　这种感情不是说撇开就可以撇开的，何况冷静下来想想，他寻求安全感并没有错误，我的确是对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欢喜的时候见一面，不想见的时候，他打电话发短信我都会直接删除，眼不见心不烦。

　　这段感情，我对他并不公平。我一直觉得我上班了，他却还在上学，我每天对着各种各样的人，疲惫不堪，他却可以做着他的艺术梦，还可以和裴锦讨论着那些艺术大师。他觉得他勤工俭学很辛苦，却不懂得我应酬那些领导时更加劳心劳力。于是我把这一切的不顺遂都归咎在他的不成熟之上，却忘记了那里参杂了我的嫉妒，愤怒。

　　想着这些，我开始舍不得狄小禹，酸楚的疼痛由心散发。

　　「老师。」我不知道想说什么，我只是想发出声音。

　　姚诺听见我的呼唤，伸出手，附在我的腿上，她的手随着我的肢体动作动作着，刹车，油门，她参与其中，与我同在。

　　我的情绪彻底的低落下来，回到永恒家园，她没再让我做任何事，而是自己钻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里，喝着果汁，看着电视听着厨房里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子旋？」

　　她的声音传过来。

　　我忙穿上拖鞋跑到厨房看到一片的狼藉。

　　「这个怎么切？」

　　她拿着一本食谱，指着图片上的胡萝卜丁问我。

　　「这个不用切，是装饰用的，我们自己吃不用做这个。」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她点点头，拿着食谱有一次的投入到她那浩瀚的工程中。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围着围裙，时而皱眉，时而撅嘴，黑色的长发有的时候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有些不耐烦的把它们顺在耳边。

　　姚诺的四个菜耗时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当我坐在餐桌上看到它们的时候真是感激涕零。厨房还在，姚诺也没受伤，菜色看起来还不错，闻起来也没有焦糊的味道。

　　「尝尝？」姚诺一脸期待的看着我，自己却不动筷子。

　　我有一种活在实验室里的感觉，拿起筷子先从肉末豆角开始，肉我是不敢吃的，万一没做熟，太血腥了。

　　豆角我也吃的一小口，话说豆角做不熟的话吃了会中毒的，我这小身板可是抗不起折腾的。所以说会吃的人做饭一定不会太差，味道确实是不错的，好在也熟了，我又夹了一口别的菜，也是不错的。

　　姚诺看我吃的津津有味，紧绷的神情渐渐的放松下来，右手托着下巴问:「好吃不？」

　　「不错，你怎么不吃？」我问。

　　「饱了。」

　　「饱了？」我边吃边问。

　　「做饭太不好玩了。油烟都把我呛饱了。」她叹口气，一本正经的说。

　　「你以前不做饭啊？」我问。

　　她摇摇头，给我剥着虾，说:「都是老杨做，后来自己住了，就吃外卖。」

　　「你和老板为什么不住一起了？」

　　我估计也是得意忘形了，口无遮拦的问。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着转移话题说:「你也吃几口，要不晚上该饿了。」

　　她点点头，自顾自的说:「我和老杨的事你问问我也就算了，可别问其他人知道没？」

　　我点点头，她接着说:「你和狄小禹分手了？」

　　我又点点头，她给我夹菜，问:「早晨就是因为这件事不愿意去上班的？」

　　「不是。」我诚实的回答。

　　「那是为了什么？」

　　「厌烦，对我现在的生活感到厌烦了。出了于秘书，办公室里的人都是四十左右的阿姨，我和他们说不到一起去。老板升了之后我不适应新的环境，一直都不适应。现在我爸又去外地了，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城市孤苦无依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姚诺静静的听着我的抱怨，露出一抹苦笑。

　　「子旋，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那你能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么？」

　　「没想过。」

　　姚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我温柔的说:「吃饭吧，别想了。」

　　吃完饭，我去刷碗，姚诺在旁边帮我打下手，我和她默契十足，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躺在沙发里摸着我圆鼓鼓的肚子，姚诺把我的头放在她的腿上，手在我的头发里穿梭。

　　「你刚才说你爸出门了？」

　　「恩，昨天走的。」

　　「要很久不回来么？」她问。

　　「应该是吧。」

　　「哦。」她看着电视，随意的回答。

　　我本以为她是要约我和她同住的，没想到最后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心里有点不舒服，扭着身体，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

　　「怎么了？」她被我弄的抽回手？

　　我闷着不说话，自己闹着别扭。

　　「小孩子。」她笑着说:「周三我不在家。你不能在这里住，其他时间都可以，钥匙在鞋架上。」

　　我忙转过身体，仰着脸看着她，那一刻，她含笑的目光深深的埋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