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夏恋模样

3、光影

　　狼族崇尚纯净的银色，耀眼如斯，却不想每份明媚下的黑暗如此粘稠，又如此孤寂。
　　晴野是班上的异类，这是千墨第一次见到他时给出的定义。他那么淡漠，头发如墨染般漆黑，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流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质，偏偏又是极其优秀的少年，是初等部唯一一个可以做任务的学生，能力甚至超过了轻介。“真奇怪，明明有着那么温暖的名字呢。”千墨暗地里向苏夏提起过，苏夏微微笑了笑：“因为他使用黑魔法呢，这可是禁止之术。”
　　毒蛊，是最古老也最危险的魔法之一呢。
　　晴野暂时失明的消息让班上小小地骚动了一下，老师只是解释为完成任务时必要的牺牲，并且晴野被特批可以不必来上课，千墨好奇地向角落的那个位子张望了一眼，没有主人的它会不会更寂寞呢？老师又在讲很无聊的魔法史，这种时候千墨通常都在下面翻看自己带来的古书，那些诗词有别样的韵味，足以支撑她度过一个又一个无聊的日夜。
　　却不想会在学校碰见已经请假的晴野，他的眼睛上已经缠上了白色的纱布，略微迟疑地向某个方向摸索着前进，有不少的学生在指指点点，他却恍如不觉，直到撞上了花苓。花苓一声不大不小的尖叫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千墨则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会看路啊？！”花苓厌恶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的伙伴却已冷笑了起来：“人家厉害嘛，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条狗而已，现在还瞎了眼，我们可以体谅一下，只要，你学声狗叫听听。”周围立刻哄笑开来，狼族是没有同情心的，弱肉强食是他们唯一的准则。
　　晴野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却又不得不忍耐，他不可以在学校使用魔法，这是命令，注定他只能在这种侮辱之下选择沉默。
　　那种粘稠而无法挣脱的黑暗包围在眼前，晴野听着大家的嘲笑声有一点点走神，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冰淇淋云朵和天鹅绒天空究竟去了哪呢，它们会不会已经找到了姐姐，呵呵，怎么可能呢，我们这种人是注定要堕入地狱的，那里怎么会有这些呢？
　　千墨的出手让人措手不及，她只是简单地用墨水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并迅速拉过晴野逃出去。奔跑时耳旁有风声呼啸而过，她甚至能感觉到晴野的手心微微沁出的冷汗，还有自己略显慌乱的呼吸声。
　　停下来时，已经到了千墨的樱花树下，那些樱花早已褪去一树繁花，细密的枝叶间漏过碎金一般的阳光，有白色的大鸟飞过，绿色的嘴像是璀璨的绿宝石。
　　我们是同类。
　　千墨是这么告诉晴野的，然后她诧异地看着这个向来隐忍的少年大声笑了出来，他笑得那么畅快，被惊起的鸟雀抖落下柔软的羽毛，他说，千墨，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可是千墨却答应帮他拿回落在校长室的项链，他握住千墨递过来的手，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一束光，却没有想到，这个他以为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将以光的模样，一点点踏入更深的黑暗，命运无常，只能庆幸，他在当时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女孩递过来的手，毫不犹豫地陪她走过了以后的时光。
　　最初的千墨很喜欢狼族的天空，那么蓝，那金灿灿的阳光，像厚厚的蜂蜜涂在新鲜面包上一样，涂在蓝色的天幕上，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她每天在这样的天空下看书、写信，以及幻想和某些人的相遇，浅木是埋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存在，却始终兜兜转转无法相遇，让她有些遗憾，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童年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一定也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暗暗思念着自己。
　　轻介和苏夏过来找千墨一起学习，三个人在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倒也不孤单，却不想喧闹的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那么恭敬地跪下，对狼王的银骑士团致上崇高的敬意。千墨被苏夏拉的有点踉跄，慌乱间的抬头，却瞥见领头那个少年。
　　剑眉星目，有一种挺拔的风骨，眉眼间却笼罩着一股冷冽的寒意，好像任何人都无法接近，他还是记忆中那个少年，那份温柔却仿佛早被消磨殆尽。
　　千墨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欣喜，她以为是自己的祷告终于应验，以为自己在狼族的所有意义不过是为了再遇到他而已，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紧紧攒住浅木的衣角，仿佛一个不小心，那个少年便如多年前一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浅木哥哥，我一直在找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墨墨啊……”
　　人群有了一瞬间的骚动，他身后的少年已经笑嘻嘻地开口：“阿木，没听说过你有妹妹啊？你认识这个女孩？”浅木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漠地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衣角从手中滑出的刹那，千墨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拼尽全力地追逐，却在以为可以接触到幸福的刹那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场荒诞的梦境。苏夏和轻介的嘴在面前张张合合，千墨忽然就笑了出来，她笑得太用力，以至于根本听不清苏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难过，难过得快要死掉。
　　自己心心念念的浅木哥哥，竟然从来没有记住过自己吗，我不信。
　　浅木从中等部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疲倦中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树下，新降的露水已有些寒气，他可以看到女生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叹息了一声，是千墨。面上仍是冷清的，甚至在递过热饮的时候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找我有事吗？”
　　千墨咬着嘴唇，心中一片荒凉，那么多的思念和问题堵在胸口，你好不好，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很想你……明明有那么多话要问的，却在触及他冷漠的眼神的刹那，溃不成军，终究是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浅木哥哥，我送你的那个八音盒，还在吗？”
　　没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用苇草编织成小笼子的模样，里面装上八颗玻璃弹珠，摇晃起来，便有不同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八音盒。
　　少年意料之中地皱了皱眉头：“那个吗，好像早就不见了，怎么了，是很贵重的东西吗？”
　　该怎么说呢，这到底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是自己在每个夏日的黄昏采撷的苇草，是在每颗星光下笨拙编织的用心，是跑遍小镇才搜来最漂亮的八颗弹珠时的欣喜，是漂亮少年在听到悦耳的弹珠声时微微眯起的双眼，是自己在听到少年承诺会永远保管时的得意……只是这些对方都感受不到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呢。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却也只是恭敬地行了礼：“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浅木学长，还有，谢谢招待。”
　　真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那一定不重要吗？只有一个人记得的八音盒，其实是对我而言的，很重要的存在呢，浅木哥哥。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的男生出场了，嗯，怎么说呢，不要期待太轰轰烈烈的爱情，我还是偏爱真实一些的情感纠葛，因为还没有人看我的文，所以就当自说自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