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的目光》张由

1、第一章 偶遇的老人 2

　　2001年4月，阴雨丝丝，冬的寒气还没有完全的散去。清晨，学校里晨跑的广播在6点整照例忽然响了起来，张由窝在自己的上铺睁开眼睛，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睁开眼睛，警醒起来，拿起枕头旁边的一堆书中的政治书。
　　雨，起舞在天际；光，只闪在鲸鳍；狂浪中漂泊的蓬莱，唯有缥缈的阴寒。窗缝里透进来丝丝冷风，她感觉自己就如惊涛中摇曳的小舟，在汪洋的中心，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海边遮不住风的小屋。
　　五分钟后，就在张由认为自己会再次睡去的时候，她的眼睛自动突然睁开了，机械式的，瞪着上面的白色房顶，伸手拿过最上面的那本书，她是个非常有计划并且井井有条的人，看书从不会睡着，哪怕半夜点个手电，在被窝里看着课本也不会睡着。
　　两小时后，计划的政治课本内容完成了，张由坐起身来，晃了晃已经僵掉的脑袋，躺着看书脖子还真是累，但坐着看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环视了一下一眼就能看过来的寝室，一个人也没有，转头又看了看窗外，还下着毛毛雨呢，这雨可是下了好些天了，自嘲的笑了笑，“迷眼晨起松松骨，忽惊寒来雨未锄”此时该是这种情况。
　　这是一间能住八个人，十来个平方的寝室，放了四张高低铺，进门的地方放了一个脸盆架，门后面能挂几块毛巾，四张床铺分别贴着两边的墙，中间本就很小的过道，又被放了两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有四个可上下掀开的抽屉，房间的顶部有一盏还算亮的日光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家具了，连个电扇也没有，寝室是不允许私自用带电的电器的，虽然有室友会偷偷用热得快（烧水用的），但她是从来不会做规定以外的小动作的。大家伙所有的行李都用行李箱装起来，分别塞在床底下。
　　张由来自一个小城镇，家里本来还算可以，但由于母亲的病，使得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彻底空了，好在也没有欠下什么债务，而且现在母亲身体也慢慢恢复起来，在家旁边做些类似卖茶叶蛋的小生意。父亲原是一家国营单位的普通工人，但由于大社会的改革，在经济社会的驱动下，到了一家私人单位还是做着普通工人，只是不在享受原来国营单位的福利了。
　　今年已经是中专的最后一学期了，都实习了，98年之前中专都是包分配工作的，98年取消了，当时母亲生着病，所以张由还是放弃了普通高中，毅然选择了中专，想着学门技术，找工作容易些，没想到三年后读完了中专快毕业了，这中专文凭什么都不是了，专业又没选好，更是谈不上什么技术了。
　　在开始实习的这学期，班里的同学都准备再继续考成人高考，基本都报了专科，也有少数报本科的。张由狠狠的晃了晃头，把留在窗外的眼睛收了回来。瞄了眼叠的整整齐齐的书，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不她也报了大专，本来不想报的，过年回家和爸妈商量了下，他们支持他继续读，原因是现在家里还算稳定，还可以勉强供着她，五月份就要考试了，这不还有一个月了闹，四门课厚厚的四本书类，不努力能行吗。几年后她才知道成人高考对她来说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录取分数也是很低的，每当为这件事想起这一个月非人的努力，还是耿耿于怀的。
　　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她加快了动作，迅速换了套宽松的运动装，从上铺爬了下来，拿上热水壶就冲出去打水了，寝室在五楼，每天最起码要打两次水，早晚各一次，洗漱泡面都靠这瓶水了。这个时间正常上课的学弟学妹们都差不多去上课了，几乎没有什么打水的人了，排队打水可不是好受的。
　　打了水痛快的洗漱完毕，张由的精神好了很多，头也没有这么晕乎了，掀开桌盖，熟练的泡了包方便面，松了口气一般歪下脑袋，支起一只手把它放在上面，眼睛又停留在了窗外，迷离的眼神，如果这时有人看到她肯定以为精神失常了，是谁说女人都喜欢发呆的呢？
　　五分钟过去了，张由自动收回了别人怎么看都是呆滞的眼神，但她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大脑空白那么几分钟，她非常有时间观念，这种真是天生的，仿佛她的大脑和身体都是自动生物钟一般。
　　打开碗盖，静静的吃着面，寝室外面的走廊还是比较安静的，五楼都是这学期要毕业的同学，很多人都回家去找实习单位了，也有一些留在钱塘市找工作，准备升学的同学也有不少，很多人喜欢去学校专门自习的教室，这样比较有气氛，自己寝室里的其他7个同学有6个都回了老家，还有一个虽然也参加考试，因为是本地人，所以也回家了，只有上强化班的两天才有可能在寝室出现一下，拥挤又空闲的寝室算是她的特别优待了。
　　窗外也是安静的，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了她。去已去，来未来，荒世茫茫凄凄，如果说此时的她看上去是颓废的，那不用几分钟，你就会发现那只是你的错觉，她才不会这么颓废类，都只是短暂的忧郁而已。
　　她经常吃泡面，从家里回来一周了，这一周几乎一日三餐吃的就是泡面，本来可以在家里复习的，但班里的同学都有上强化实习班，每周两天，她没有舍得花这钱，在学校方便找同学借书来划重点，也方便抄练习题来做。食堂里的饭菜也不算贵，每个月父母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多，但节约点还是可以过的，只是她不喜欢挤在人这么多的食堂，吃饭时间还要被规定，而且便宜的方便面只要几毛钱，反正都只是填饱肚子，吃什么不都一样嘛。
　　基本生存都搞定了，应该快九点了吧，亲爱的数学该轮到你了。张由向她的床爬去，她喜欢这完全属于她的空间，她的床是靠窗的，爬行的中途她的头不知道为何又被引向了窗外，有什么等着她吗？她不明白，她没有什么朋友，和所有的人都保持着友好，但又不是特别友好的关系。她定格了自己的行动，是什么呢？突然她惊奇的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她深吸了口气，回过神，看了看自己好笑的动作，笑了笑，晃了晃头，稳稳的站到地面上，整整了自己的衣裤，换了双最不容易进水的球鞋，关上门时用一秒钟考虑了要不要带伞，最终她只带了窜钥匙出门了。

　　此时，校园里已经很安静了，只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几个人，也都是匆匆而过。张由均匀又贪婪的吸着雨后的清新，有些寒，让她又清醒了几分，让自己的脚带着自己的脑，随意吧，不要特意的束缚。原来学校外面也不是很繁忙，她走到了离学校不远处的西溪河边，河边有个小公园。
　　风噙着云散去，留下高远的蓝，波澜的嘻笑，暖意在叠起，风帮张由推开了满眼的绿。少年嘻笑时，不知花落何时。花丛游走时，误入花香深处。梦否？梦否？挥起一番落叶。是公园的清洁工在费力地清扫着因夜雨而掉落满地的树叶，原来树木都已经变绿了。张由定定的注立在石子的小道上，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去了哪里，也许哪里也没有去，只是空空的淡淡的定着。
　　有一道光留在自己身上好一会儿了吧，她让她的眼睛与那道光交汇了，随即，她弯了自己的嘴角，慢慢的走了过去。几步远的长凳上坐着一位老人，花白的头发有序的贴着头颅，该有七十岁了吧，一件老式的中山装陈旧而又整齐，一根木质拐杖被紧紧的握在手里支持着地面，老人眼里带着笑，端坐着望着她。
　　木质的长凳是潮湿的，她喜欢干净，此时她没有在意，在老人身边轻轻的坐下，树木隐去了大部分的河面，时不时有小鸟的叫声，附近的人们可能因为感觉天气好起来了，已经有人来公园活动了。老人站起身来，整了整上衣，张由看到老人屁股后面一大片湿掉的裤子，不由的笑了。
　　老人扭过头：“你也一样呀，我们一起走吧，这样还可以分享别人的误会”
　　张由一呆，笑道：“好，住这附近吧，送你”
　　老人转过身就往一个方向走去，张由马上起身跟了上去，并肩走在老人身边，两个人裤子后面都湿了一大片，路上发现了的人几乎都会朝他们看上两眼。还好老人就住在公园过去一点的小区里，这一带都是老小区，进了小区的大门，进门右拐第二幢就是，到了楼下，老人停了脚步。
　　张由也停了下来：“自己上去吧，”（那语气像是在哄着自己的爷爷，她的爷爷在她初一那年就过世了）“我也要回去复习了。”
　　老人点了点头，还是微笑着，连眼里也带着笑，转身朝里走。
　　张由淡淡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张由回到寝室，马上换了套干爽的睡衣，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难怪学校里人这么多了，已经中午了，刚刚她没能用什么挡住屁股，只能迅速让自己移向寝室。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掉了裤子，爬上床，立刻静下心继续啃她的书，看来今天晚上的时间也要用上了，本来她晚饭后时间都是看些闲杂书等的。

　　大城市的夜晚总是这么光怪陆离，宁静又喧哗，诡异的把天堂的快乐和地狱的黑暗融在了一起，不管是怎样的夜晚，大多数的人都喜欢享受属于自己的夜晚。城市中心一幢高楼的顶层，早应该没有灯光的套房试办公室里，容又时埋头在一堆永远做不完的公事里，除了纸张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时间都是静止的，刺耳的铃响起，容又时伸手抓过桌上的手机，知道他手机的人不多，不知道此时打电话给他的是谁。
　　“少爷，老爷今天一早去了一个月前莫名买下的一套旧房，而且以后每天都会去。”
　　是老管家，他只知道容叔的爸爸被爷爷收留后，不但改性了容，而且准备世代服待容家，自己从小被送出国，直到16岁家里出事后自己回到国内，都是独居，容叔不管他父母是否去世都一直尽心照顾着爷爷和容家：“谢谢你，容叔，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静了几秒：“少爷（又沉静了几秒），没事了”
　　“麻烦你了，容叔”
　　“应该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容又时用两只手指搓着英挺的鼻梁，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他正了正身子，真是忙不完的工作，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管理方式有问题。其实无论是他的员工们还是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工作狂，管理有方，能力强大，魄力惊人，威力四射。
　　容又时准备回家睡觉，他发动汽车开出车库，突然他不想回住处，随意的从手机中翻出一个名字，打了过去，很快被接通了，一个溺死人的声音：“又时，你现在过来吗”
　　余罗珊，他的床伴之一，还算聪明：“15分钟后到你那”
　　“好的，开车小心哦。”一个响波从电话那头传来，但很不巧电话那头已经挂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希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