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16、吴雨连江 无边落木萧

　　帝都。
　　寒雨连江夜入吴，帝都居北，天阴绵雨自是常事，现下渐入秋凉，倒是生生把人闷在府邸。
　　“自我朝建都以来，帝都天子脚下，规禁森严，稍有违例便是杖毙，连个寻常民居也是庄严肃穆挑不得一点错。太祖开国时三公九卿尚居帝都，现下除了信国公，都退到封地去了。搞个祭天，待那些个侯爵赶到京城怕是要一月多了。帝都论起繁华怎比得上汴京，益州那些个地方。”林故着一身素服，闲坐在府邸的水榭阁上，便听见对面人如此叹道。
　　对面那人穿了一身烟青色的长袍，眉目清秀，神情颇为悠闲。
　　“怀璧，你官至一品礼部尚书，平日里也该收敛着，再不济，这番话也是你能说的？若是被人听去了，削官流放倒是轻的。”林故注视着阁外阴雨连绵，蹙眉道。
　　荆怀璧理了理长袖，道：“现如今，时局动荡，圣上绝不会轻易流放朝廷命官，不过日后倒是难说了。”
　　林故伸手提起暖炉上的青玉壶，琉璃色的细流缓缓注入两只酒杯，荆怀璧微呷了一口，便笑开了，“御赐的女儿红，果然非凡品。”
　　林故也饮了一口，曲指叩击着石桌，“怀璧，几日了？”
　　荆怀璧望向林故，难得凝重的脸色，“林故，你想清楚了？”
　　林故不置可否，只是问：“几日了？”
　　荆怀璧低叹一声，道：“五日了吧。”
　　“你我毕竟道不同，如今也算是各为其主了吧。”林故执起杯，举到荆怀璧面前，“古有割袍断义，今日各饮一杯，你我恩断义绝。”
　　荆怀璧不动，眸间冷厉如刀，“林故，今日之事，我权当不知，日后时局有变，我不求你保我性命，只求你饶过我父老妻儿性命。怀璧在此拜上了。”
　　说完，撩袍起身跪下，竟是行了叩首的大礼。水榭阁浮水而建，常年阴湿积水，烟青色的长袍湿了水，便作了靛色。末了，荆怀璧径直走出水阁，一廊阴雨霏霏，熟视无睹。
　　石桌上的酒尚温，林故垂眼望着阁外阴雨不见收势，道：“苏遇，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平淡的声调，不急不躁，不温亦不火。
　　“我倒是以为林大人的武功耳力均是退步了。”廊上一人翻身而下，布衣简袍，身形却是飒踏。
　　林故呷了口酒，道，“苏公子既是齐王故友，此番半月必是得了齐王好生照料。”
　　苏遇冷哼一声，讽道，“林大人官至二品，与朝中重臣交好，待命颍州彻查安王遇刺一案立功，护送暖玉归都有功，怎不见圣上为林大人加官进爵？”
　　林故不答，一双清明的眼直望进苏遇眼底。
　　“苏遇”林故淡淡地唤，“你为何非要趟这一池浑水呢。”
　　苏遇一震，良久，笑得凄凉，“你早就知道的。”
　　“安王位及人臣，乃是三公之首，真应了‘一朝长辞，天下缟素’，皇家只是需要一个替罪羊罢了。”林莫隐道。
　　“安王兵不厌诈，戎马一生却死在了最信任的人手中。”苏遇望着一江寒雨，细长的手扶着栏杆，一双墨色的眸愈发看不清深浅，“我是越发的不了解这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