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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秘籍遗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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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孙颂涯一拍脑袋,“这就说得通了。薄薄一张遗页,放哪里都不安全。而且哥舒家族的人一定会想到在虚无谷,哪怕掘地三尺,把整个虚无谷翻过来也要找到秘籍遗页。鹤婆已经想到了,与其留着一张纸,还不如毁了,把内容口述传授给你。”
“可是,涯哥哥,我还是不知道具体配方的内容啊,都用了什么入药,用了多少分量?”秦谣很着急。眼看就快得到真相,却还是差那么一层薄薄的迷雾没有拨开。
“小谣,所有混元神功需要用到的毒药一定都在鹤婆自己种的药草地里。你仔细想,婆婆强调那句七分毒三分医的时候,还有过哪些反复让你做的,或者说的话。对幼年的孩子来说,游戏或者玩乐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游戏?玩闹?”秦谣陷入了沉思,“在药草地里?在药草地里,婆婆还经常让我背诵诗文。”
“什么诗文?”
“什么都有啊。人之初,心本善;或者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经常背诵这两篇。我那时才五六岁,也记不住别的。”秦谣说。
“人之初,心本善?”孙颂涯琢磨着,“这篇,会不会和你的胎毒药方有关?你的胎毒,就是从出生之初就有啊。”
“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孙颂涯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指的就是天地开辟初期,天黑地黄;而远古时期一片混沌荒昧。”
“混元魔功!”他们异口同声,激动地说出了答案。
“快想,快想。”孙颂涯的声音微微颤抖了,“婆婆让你背诵这篇诗文的时候,周围有哪些药草?别告诉我,在你自己脑海里牢牢记住。”
“还有入药的分量。”秦谣望着孙颂涯说,“婆婆每次都让我站在药草地的一头,她站在另外一头。我背一句,她就让我沿着药草畦之间的垄道走几步。”
“她,果然神机妙算。”孙颂涯的眼眶润湿了。
“婆婆!”秦谣大叫一声,伏在枕头上痛哭出声。
她的脑海中,幼年时代阳光灿烂的记忆在一瞬间复苏了。
晴朗湛蓝的天空下,她圆圆的笑脸望着站在药草地另外一端的鹤婆,清脆而大声地背诵着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好孩子,来,靠近婆婆一步,走过那一小条紫色叶子的花花。”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小谣真聪明。这回走两步,绕过那片绿色大叶子的!”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好棒。这句背完了该走几步啊?”
“走四步,那片黑色种子的药草。婆婆!”
她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而繁茂的原野上。那初生牛犊,勇敢无畏,又天真烂漫的快乐心情,一直伴随着鹤婆慈祥温婉的笑容,和深藏不露却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神,永远烙印在她心里。
“我终于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她大哭着跑出去找易寒。
易寒帮小沙弥收拾了厨房后,去看了看行空,之后悄悄地走到了孙颂涯门口,在附近静静地守候着。
秦谣一头扎到他怀中,“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找到和哥舒惑对抗的唯一筹码了……”因为太过激动,她紧紧地掐着他,小拳头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孙颂涯从房里静静地挪了出来,悄然离开了。含着泪,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有人可以完整地替代他的位置了;终于,她会比他飞得更高更快。
哭到一更时分,秦谣才平静下来。此时孙颂涯不知去哪里了。他们把他的房间给占用了。于是擦干了眼泪,去把孙颂涯找回来。
他也没走远,很快就找到了。秦谣扶着他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好了,我没事。我刚才也很激动,所以才出去吹吹风的。”他安慰秦谣,让她回去休息。却让易寒留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易寒单独相处。易寒不知道孙颂涯想对他说什么。
孙颂涯习惯性地先叹了一声,“想不到,小谣最后把心交给了你。从我知道她身世开始,我一直很担心,战战兢兢地保护着她,忧虑如果我死了,谁可以替代我。”
“孙大侠,没有人能替代你在小谣心里的位置。”易寒嗫嚅着。
孙颂涯点点头,“你的剑术是江湖第一。如果有人伤害小谣,我相信你一定会为她拼命。只是如果面对哥舒惑或者唐门,恐怕会是两败俱伤,你不能全身而退。只是小谣也成熟了许多,她未必会让对方得到第二次下手的机会。何况,我都做不到,就不能对你们也提这么高的要求了。”
他伸手拍了拍易寒的肩膀,“只是你要记得,往后行事不要张扬,多防范。你是需要为自己的女人负责任的男人了。”易寒的脸红涨起来:孙颂涯早就察觉了有些事。但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晨曦微微透亮,这新的一天就在油灯逐渐的枯竭中,不知不觉来临了。
当日,孙颂涯告知了江湖,他依然生还却残废的讯息。
这一次,江湖并没有太轰动。
或许因为,整个江湖本来就期待着他的再次出现,觉得他不过是暂时消失而已。没人愿意接受一个失去侠医,失去正道希望的江湖。
还有一个原因,也许是自从孙颂涯和靳弱水的七年旧情揭露后,人们对侠医的期望值已经渐渐回落了。
孙颂涯终于不再是神一般的存在,而是一个普通的医士了。
他是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男人。
他可以去爱了。
他自由了。
也是在这一日,孙颂涯亲手起草了一份声明,让行空帮忙誊写几份,快马加鞭送给各大门派——包括青城派,说明秦谣是无辜的。
孙颂涯义正词严地,以松翁鹤婆和他自己的名誉担保:
一,虚无谷从秦谣出生开始就知道她身份,一直试图保护她,而没有受她蒙骗,更加没有把她当做过细作;
二,青城门前掌门白慕道的死和秦谣毫无关系。寿安堂的百花杀剧毒,经过孙颂涯清点没有任何遗失,而哥舒惑已经亲口证实,青城门现掌门白慕扬和魔教勾结。
几日后,各大名门正派送来了回执,表示接受和相信孙颂涯的声明。
而青城门白慕扬在某个深夜,被乱刀砍死了。青城门一片混乱,但已经声称一切和外界无关。
孙颂涯在炼药的草庐里翻阅着几日来收到的各门派回执,以及江湖上因为他的声明而引发的一些事端。
一切,可以尘埃落定了吗?
他一言不发,转身继续熬制正在药炉上汩汩冒气的不知名药水。
这药水,浅浅绯红中透着青蓝水纹,煞是好看。
行空来了。
他的神情很凝重。
“有客来了。”他说。
“为谁而来?”孙颂涯问。
“为小谣。”行空无奈地回答。
“谁?”
“魔教二长老,兵器坊剑魔,姬盛。”
“他?”孙颂涯很是意外,挑起了眉毛。
“因为三长老何三棱已经被哥舒惑软禁了。但姬盛带来了三长老的亲笔信。”
孙颂涯转着轮椅往外走,行空过来帮他推出去。
“小谣呢?”
“她还在呼呼大睡,睡得好香。似乎因为那日深夜你们解决了秘籍遗页的问题。她如释重负。”行空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所以先来问问你,要不要让姬盛见她。”
“去叫吧。”孙颂涯说,“她躲不过这一劫了。”
姬盛,孙颂涯,秦谣,被安排在了方丈至信的禅室里密谈。
禅室外面,行空,至信,易寒,不约而同地等候着。
那天深夜以后,易寒再也没有离开过嵩山,一直耐心等待着,等待着再次拔剑的时刻。
他知道,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拔剑。
英雄若不趁少年,枉做白头唏嘘鬼。
“我想楚风了。”易寒突然说。
“嗯?”行空愣了愣:他们俩不是一直闹别扭吗,好容易去了一个,易寒反而想他了?
“我在想,那家伙皮粗肉糙,应该能挨上哥舒惑几巴掌还屹立不倒。”易寒慢悠悠地说,“倘若把封十一捆了放在旁边,楚风死撑着也不肯倒了。哈哈……”
行空笑了,“难得易少侠也开起玩笑了。那要不要送信给他,让他回来友情相助?”
“不用,我说说而已。那小子已经得了自己的女人跑了。现在是我威风的时候了。我也有为了我的女人去打架的这一天。让楚风事后知道了,看他还敢不敢和我比狠。”易寒说。
行空抿嘴笑,这个时候似乎不该笑。可是如果身边总有个把愣头愣脑,耿直可爱的朋友,再沉重的事情也可以一笑而过了。
静默了半天的至信方丈,忽然也跟着“呵呵呵呵”笑了起来。行空和易寒对视一眼,笑得更加开怀了。
纵有千重难度关,莫叹少年不风流。
方丈禅室内,两方的密谈却沉重地像拖着万吨重的老牛车。
姬盛递上了何老三亲笔写给秦谣的信。“我知道我和二位不熟。但何长老的信,足以证明我此次来嵩山的意图并不是阴谋。”
秦谣仔细地看完了信件,点点头,哽咽着,“是何长老的信,我认得他笔迹。当日我在竹林和哥舒惑相遇后,去过山野药铺。何长老在一个鸟窝里留下了王不留行的药种,暗示给我,他是身不由己被哥舒惑带走的。如今知道他还健在,我真的很高兴。”
“可二位的意思到底是——”孙颂涯不得不过问。
姬盛平静地望着一脸疑惑的孙颂涯和秦谣,清清楚楚地说,“不是我们二位,而是大部分的魔教子民的意思。我们希望——
哥舒谣能回来,争夺魔教教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