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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风云再起 日暮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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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残阳如血。
这一日是否太特别,满天的朝霞辉煌灿烂,印染了大半个天空;镶嵌着金色光边的火烧云奇形各异,飘忽天际,犹如云层里有隐隐绰绰的神仙,默默伫立上空,俯瞰人世悲欢。
第一缕晚风吹散夕阳的眷恋,轻轻吟唱夜的美,悠然掀起他的衣襟:由破旧的僧袍改制,打了整齐的补丁。
行空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收拾完毕,站在破庙门口,等待着从集市回来的封十二。
他并没有太多的行李,唯一的襁褓物什已经小心收好在怀,他只有整个人,可以毫无牵挂地跟随封十二隐退江湖。
一切都整装待发,他甚至关好了破庙的门,当做是一个旧时的家。
只等封十二回来。
回来,回来。
她终于步履踉跄地出现在杂草丛生的小径尽头。行空欣喜地迎上去,“你终于回来了。”看她两手空空,又说,“没买到合适的东西吗?没关系,我们一路走一路再买。”
封十二一头扑倒在他怀里:她的身体分外沉重,似乎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她面若桃花,娇媚如常。
“你怎么了?”行空问,搂紧了她柔软的身体。
封十二露出了勉强的微笑,嘴角有一缕淡淡的血丝流了出来,“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她说,“因为,我是杀你师父至善的,帮凶。”
借着最后的一点力气,她把整件事全部告诉了行空,从唐门让她诱惑行觉,给至善下药,到她刚刚从唐笑那里得到的至善病逝的消息,以及,她已经中了唐笑的剧毒。
对行空来说,这些叠加的意外不亚于晴天霹雳。封十二一边讲,他一边连连摇头,忍不住连声反驳她,“你骗我!你骗我,你根本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江湖。所以你骗我!”
可是她无力地倚靠又岂能作假,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只有面颊上的桃红却是愈发动人。
这是她用束手就擒作为代价换来的:既然她逃不过唐笑,何必把他引到破庙来连累行空,她只想,死得美丽。
这是她最后可以留给行空的温柔。
“你,很恨我吧。”封十二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微弱得不如晚暮的虫鸣,“我,也恨我自己。”
行空缓缓地摇了摇头,一滴眼泪终于落下,掉在封十二如桃花盛开的脸庞上,“佛曰,起心动念若是邪念,即成罪业;若是善念,即增福德。你已悔改,善念是因,则成善果。”
“我不恨你。”他哽咽着抱紧了封十二。
“谢谢,阿残。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你。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老。”封十二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别再介意被赶出来的事。你师父只是想保护你才赶你离开的。”
她修长白皙的纤手终于从他肩膀上滑落。
“十二,十二……”行空恸哭出声,搂着她精雕玉琢的头,把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口,感觉着她的体温,渐渐散去,泪如泉涌。
肝胆俱裂的痛,就像在遭受凌迟酷刑,一刀刀割的都是自己滴血的皮肉,痛不欲生。
“你若不堕入滚滚红尘,又岂知红尘悲苦。”至善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如今的他是否已经圆满?
霞光褪尽的暮色里,燃起了熊熊烈火。衣着朴素的封十二静静躺在烈火中间,依旧美丽,永远这么美丽。
行空端坐在火堆侧畔,脸上泪痕未干,小声背诵着地藏经;闻不到任何焦灼的气味,看不到任何皮相的变化,望着火堆的目光已然抽空,只看到火光中幻化的极乐世界,在那里,十二已经化身为飞天,在漫天祥瑞中遍洒花瓣。
十二不能跟他退出江湖了;可是十二会永远跟他走,无论他去哪里。再也没有风风雨雨可以伤害到她了,所以他因此而坚强。
他已经准备回少林寺去,哪怕已经知道少林寺凶险无比。没有了至善的少林寺,必定风雨飘渺。而他至少可以还事实一个真相。
在易寒家无忧无虑的秦谣也结束了快乐的二人生活。这天大清早,她收到了子归传来的孙颂涯的信:他已经启程去嵩山了。
“师兄把百花杀的解药研制出来了?”秦谣问子归。
子归摇头,很难过,“暂时,不需要了。因为,至善大师,已经圆寂了。所以,孙大侠此去主要是拜祭他的。”
“啊?怎么会?“秦谣和易寒都吃了一惊,“那行空呢,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行空小师父,大半个月前被逐出了少林寺。”子归回答。
“为什么呀?”秦谣惊叫起来,“这一个月都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行,我也要去嵩山看看。”
“我也一起去。”易寒说。
秦谣让子归回去和芍儿准备一下,等候她或者孙颂涯的消息。然后和易寒急忙收拾了包裹,早早安睡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快马疾驰,前往嵩山。
几日后,孙颂涯和秦谣易寒汇聚在了沉浸在一片肃穆和哀痛中的少林寺。
“小谣!”孙颂涯看到她,喜出望外。虽然有之前的尴尬,但看到易寒在她身边,二人俨然出双入对,心里反而放下了。也是在这个时刻,他才意识到,他们再也不是亲密无间的师兄妹了。
小谣,毕竟会离他而去。这个发展,是他既希望又不习惯的。
这样也好,他只是在心里苦笑着劝慰自己。打起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到至善大师的后事上。
少林药僧,至善大师圆寂,本不会如俗世那般举办浩大的祭奠活动。但至善大师在江湖上享有极高威望,因此少林寺特意允许前来祭奠的武林人士给他上一柱往生香,但一切遵照至善的遗嘱从简。
寺内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哀戚,引领着赶来祭拜的武林人士上香,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见到孙颂涯前来,急急把他二人引到后面禅室去,说道,“我们方丈正等候着孙大侠。”秦谣让易寒先在外边等待。
孙颂涯和至善是忘年至交,因此无论如何都会让他瞻仰至善遗容。来到清静寂寥的禅室中,果然看到至信大师正守着至善大师遗体。虽然出家之人看破生死,圆寂乃是前往西方极乐之地。只是毕竟都是凡胎□□,朝夕相处几十年的师兄弟离开,毕竟还是会感伤。
孙颂涯和秦谣瞻仰了至善大师遗容,并未感觉有任何不妥。因为至善毕竟是中毒而死,面容上的症状也基本符合。
“大师,还请节哀。”孙颂涯对方丈至信说。
至信摇了摇头,“我并非只因为师弟圆寂而难过。只是,师弟他承受得太多太多了。”
“此话怎讲?”孙颂涯听出有异。
至信命小沙弥离开禅室,并关好大门。然后对禅室内厢房叫道,“你出来吧。”
内厢房内,缓缓走出来的是形销骨立,废了左臂的行空。
“行空?”秦谣十分惊喜,走上前去,拉着他的衣袖,极是怜惜他这副模样,“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听说你被至善师父撵了出去,是怎么回事?”
“行空,的确被师弟过世前撵了出去。”至信说,他简短地解释了经过,以及行空回来后,带回来的真实内幕。“可师弟他,却是因为身边有人给他下毒,而不想连累行空,才赶他出去的。”
“又是唐门,实在是太可恶了。”秦谣捏着小拳头,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他们实在太歹毒了,倘若不是他们下手,也许至善师父能扛过去,直到我们破解百花杀的毒。”
“你这大半个月在外流浪,可受苦了。”孙颂涯爱惜地拍拍行空的肩膀。
行空别过了头。
刚才至信大师讲述中,隐瞒了行空和封十二的一段生死情,只是不想行空感到难堪和痛苦。行空回到少林寺的时候,已经对至信坦承了和封十二之间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破的戒律。但至信原谅了他。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他破戒的确是救人为主;何况因为感化了封十二,才得到了至善被害的真相。
只是十二已经是他心底一抹殷红的伤口,再也挥之不去。
“孙大侠,你以后万事要小心。因为唐门杀害我师父的最终目的,就是想对付你。他们想一步步砍掉孙大侠的左右臂,让你孤立无援。”行空说,又看了看秦谣,“你也是。你现在是江湖上声名大噪的小魔女。你不怕剧毒,可是唐门如果要对付孙大侠,一定会不择手段先对付你。”
“让他们来吧。”秦谣愤怒地说,“大不了我再疯一次,逼出斗转星移来,让他们都死个精光,灭了唐门。”
至信大师叹息道,“其实正邪不两立,这也是预料中的事。唐门想要称霸中原,我师弟和孙大侠,就是他们眼中最看不惯的两颗钉子。”
四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沙弥的惊慌叫喊,“方丈,魔教的人来了。”
“魔教?他们来干什么?”大家觉得很奇怪。孙颂涯立刻带秦谣出去察看。至信和行空留下了,至信要看守着至善的遗体;而行空暂时也不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
孙颂涯和秦谣走到少林寺门口的时候,一群上了香的武林人正纷纷朝寺内逃窜。偌大的门前空地上,
一袭水红色纱衣裹着的窈窕身躯十分扎眼。
“弱水?你,你来干什么?”孙颂涯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