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4、中奇毒的美男剑客

　　秦谣赶了一天多的路后，纵马奔跑进了一个僻静的山谷。正哼着小调，惬意地跑在羊肠道上，突然听到了一丝异常响动。她生性机敏，翻身下马，循着声音前去查看。
　　沿着一条汩汩流淌的活泼小溪走不多远，一个苦苦挣扎翻滚的人映入眼帘。这人就躺在离秦谣不远处的草丛里，吃力地想爬起来，却怎样都用不上力。
　　“这位兄台——”秦谣看出他的异样，叫道。
　　这人回过头来，两人同时一愣。秦谣大叫，“你不就是那个得疑心病的家伙？”
　　他还真是之前在小镇相遇的青年公子，只可惜一天多前他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和她斗嘴时底气颇足；眼下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满身草屑，狼狈不堪，而且面色青黑，是中毒极深的状态。
　　秦谣一看哈哈大笑起来，叉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之前你嘲讽我没有真实医术，哄骗百姓。如今这么巧，你中毒啦！”
　　青年唰地拔出剑来，警惕地盯着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费尽全身的力气都不能刺中她半分。他口干舌燥，满嘴混浊腥臭的气。他的身体正在逐渐麻木。
　　“你干嘛？我只是想给你看病嘛。”秦谣不满地挥手，“告诉你，你真小瞧我了。我可是身怀绝世医术的奇才，什么疑难杂症到我手里都手到病除。而你现在中毒越来越深，再不诊治就回天乏力了。”

　　可惜青年根本听不进半句，只是举着晃悠悠的剑防备她，嘶哑着声音说，“我死不死，不用你管。你这江湖骗子，赶紧滚远了。”
　　“喂你真是不识好人心。那你就死在这里算了。”秦谣气恼，转身就走。
　　这时一声嘶鸣，不远处的大白马焦躁不安地用蹄子刨着泥土。
　　秦谣一见它，眼睛就亮了，“好马！”说着走过去抚摸它飞扬如流云的鬃毛。
　　青年急了，举着剑踉跄着跑过去赶她，“别碰它！”无奈体力不支，又噗通摔倒在地。
　　这一摔，是真的爬不起来了。他费力地喘着气，自知大限已到，不禁悲从中来。此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远去，就在他失去知觉之前，他记得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
　　“它叫踏雪。你若真心喜欢它，就带它走。可你一定要好好待它，否则，我变成鬼会来找你……”
　　他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秦谣怜惜地看了一眼，摇头道，“哎，本来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救你。可惜你这么顽固，算了，尊重你的意愿，带走你的好马。你嘛，就在这里安息吧。”
　　说着牵了踏雪就要走。哪知这通灵性的坐骑死活不肯跟她走。犟着头非要呆在昏迷不醒的青年身边。哀哀嘶鸣着，踏雪乌黑闪亮的大眼睛里滚落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秦谣的心就软了。叹息道，“你这么个刻薄尖酸又有疑心病的人，怎么就有这么忠实的坐骑呢。”拍了拍踏雪，回身去查看青年的情况。一摸气息和脉搏，觉得还有机会，于是找了附近的一个山洞，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拖了进去。

　　光，摇曳着。噼啪作响。
　　火光里，整个洞窟都笼罩在橘红色的温暖安详中。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青年悠悠地恢复了意识，尚不知道目前处境，但心里似乎有了许多的安定。他一醒来，眼珠一转，立刻看到了身畔的人，正是那个被他骂做江湖骗子的青衣少年，面对火堆在沉思。
　　秦谣此时正坐着苦思，没留心青年已经醒来，正偷偷端详着她。
　　她穿着一身青色短打衣衫，看起来形容尚小，像是个刚刚发育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乍一看，像是个牧童。只是此刻她脸上显出和年龄不相称的忧虑和沉稳来。
　　秦谣此时苦思的是，她为什么要救这个青年，以及这个救命之恩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自从她离开虚无谷，孙颂涯一直教导她凡事要谨慎，不是万不得已，不要随便惹江湖人。可是替人解毒和替人诊治都是救命，论理并不超乎孙颂涯的规定。问题是，她一时兴起救了这个人，却发现她很可能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身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喘息，秦谣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青年虽然还是全身无力，但之前的麻木感却没有了，于是挣扎着起来。他虽然还未复原，但全身的青黑色褪去，又恢复了神采。精雕细琢的挺拔鼻梁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是清清楚楚的俊秀，配着高挑的个子，只一袭简单的宝蓝色丝缎长袍就穿出贵胄公子的气派。
　　青年刚一抱拳，正要感谢，秦谣冷不丁抢在了他前面，
　　“唐家的什么人，给你下的毒？”
　　青年一怔，“唐家老二，不虚此行。”他回答，心里纳罕：这少年果真不同寻常，居然知道他中的剧毒是来自唐门。
　　感觉喉咙很沙哑，他咳嗽了起来。
　　秦谣适时地递给了他一碗水，“唐不虚此行？果然赫赫声名。”
　　青年点了点头，接过水来大口大口喝。这水却不是普通的水的味道，似乎有一点凉爽，又带点怪怪的说不出的味道，一碗刚下肚，腹中立刻微微灼烧起来，似乎还有嘟嘟冒泡的声音。
　　他抹了下嘴， “我――”
　　“他为什么要给你下药，我没兴趣知道。”秦谣一句话又把他堵回去了。
　　“是。”青年呐呐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对这少年的来历，大感好奇。之前以为只是个爱夸口的小江湖骗子，没想到居然能解了他身上的唐门剧毒。这个少年绝对不是等闲人物，更加不可能是个山野牧童。虽然还是稚子般青涩，胆识和医术还真是世上难敌。
　　就在他胡乱揣测她来历时，秦谣叹息道，“哎，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啊。一直绕着唐门走，结果还是撞上了。”
　　“少侠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青年真心道谢，“无论少侠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还请开口。”
　　“不用谢得这么早，你的毒，并没有全解。”秦谣说，
　　“唐门老二的确不是省油的，他的独门毒药‘碧琉璃’，没有他自己配制的解药，不可能立刻解除。我现在只是把你体内的毒药相抵了七成，但还缺些东西来清除干净。”她解释着，“我要你去找另外的人帮忙。”
　　“谁？”青年听闻说找其他人来解唐老二的独门毒药，心下暗自惊异，若不是他的确是这少年救活过来的，他必定当这少年是口出狂言。
　　秦谣取了一片青叶，蘸着什么棕黑的汁液刷刷写了些字符，交给他
　　“此去往西一直走，约两百里，有个小山村，村东有个山野大夫的铺子，主人叫何老三，你告诉他是我让你去找的，给他这片青叶子，让他按方抓药给你诊治。”
　　“小侠，未知高姓大名，在下如何让何老三信我？”青年问。
　　“给他青叶子，看我字迹他就知道了。不过，”秦谣顿了顿，又瞥一眼他的剑，“我也不会白给你诊治的。”
　　“在下区区性命，都赖小侠妙手回春，多少诊金，只要在下付得起，倾家荡产都感激不尽。”青年立刻表态，他是知道好歹的人。他说的也是实话，性命如何值钱，何况是他的性命。若是江湖知道他性命垂危，不知又有多少风浪迭起。
　　“那就好商量了。”秦谣听他如此说，趋到他跟前，嘴角浮起一缕诡秘的微笑，目光从他的人转移到他的剑：
　　“江南极乐剑——易寒，身法莫名，剑术无敌，剑，自然是把独一无二的好剑。”

　　“原来你早知我身份了。”易寒说道，看来这少年虽然面生，果真是江湖中人，否则不会认出他佩戴的独门宝剑。
　　“不错。”秦谣点头。
　　眼前这位从一天半前和她斗嘴，到身中剧毒，沦落荒野还死撑的青年剑客，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南极乐剑——易寒。
　　秦谣之前没有见过他本人，但极乐剑易寒的名号是如雷贯耳。江湖多奇侠，不拘门派出。
　　极乐剑易寒，师出自家，十四岁就仗一柄寒凉如冰刃的极乐剑单枪匹马闯荡。数年间扫荡南北剑客，打败四大名剑，威震八方。二十岁那年与江湖第一剑客青峰一较高下，未输未赢。那场决斗因为事先未透露消息，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详情。事后青峰就退隐江湖，引发诸多猜测。有人说是易寒赢了，青峰面上无光，故而引退；也有说法是青峰本已有引退之意，故而未尽全力；也有人说，两大剑客惺惺相惜，都未尽全力出夺命杀招，以剑会友，因此平局。
　　不管内情到底如何，没有青峰的江湖，易寒就是事实上的第一剑客。易寒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立刻忐忑了，“小侠，莫非要我的剑做诊金？”
　　“那倒不至于，这是你立身江湖的命根子，我怎么会要，给我都不敢要。”秦谣立刻否决，让易寒安了心，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措手不及，“我要的诊金，就是——”她指指他怀中，“那把镶金嵌玉的匕首！”
　　话一出，让易寒十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