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19、棋子 哥舒惑的轿

　　哥舒惑的轿子由几十个抬轿的黑衣男仆头顶着，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教主，教主回来啦！”万众魔教百姓高呼着“哥舒教主，天命所归”，扑倒在地，叩头膜拜。
　　端坐在轿子上的哥舒惑一袭苍黑卐字纹绣金龙的袍子，器宇轩昂，君王一般俯视着脚下顶礼跪拜的民众。在众人的拥护中，被抬到了集市中心，开始发言。
　　“各位子民，我魔教百年前才建立，安家西南一隅，到今日能发展壮大，是靠世代子民，众志成城，以教为家，以教为一生根系，亲密和睦同心协力所得。我哥舒家世袭教主之位，却一直诚心求教四大长老，五大护法的辅助，从未有过独断专行的跋扈之举。我哥舒家尤其和龙家世代联姻为亲，从未有过嫌隙。不想今日龙倨自居为长老之首，野心膨胀，伙同胞弟龙敖密谋策反，设计达一年之久，下毒陷害本教主，又引来中原唐门邪门歪道，入侵本教。列举各大罪状，无一能容。但龙家兄弟已经被诛灭，我哥舒家也无意和龙家从此结仇。从此仍将善待龙家其他亲属，并不株连……”
　　“教主宽宏，教主洪福齐天！”下面有人不失时机地带领着民众喊口号，伏地膜拜。于是一拜再拜，磕头如捣蒜，众人起伏如浪潮，场面甚是壮观。

　　孙颂涯和其他中原门派的代表都在客栈门口看热闹，看得饶有趣味。
　　“这哥舒惑在这里，相当于自己建立了个王朝，自己当一国之君。真是威风。”众人议论着。
　　孙颂涯听着议论，目光逡巡过山脉海浪般的集会，扫视到怡然自得坐在轿子上享受皇帝般待遇的哥舒惑，落到了他身后的簇拥的一群随从身上。那群随从有男有女，有白衣有彩绸，其中有一个，一身水红袍子，裹着姣美的身姿；从头到脚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绝美的黑眼睛。
　　孙颂涯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凝视片刻，忽然转身，挤出了人群，挥袖而去。
　　那双绝美的眼睛也察觉到了某个方向的关注，转过了脸来，却并未发现他。
　　离开喧闹集会的孙颂涯回到了客栈，心事重重，收敛了微笑，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突然又沉落了。
　　客栈里除了一个留守看店的伙计外，其他人都跑去看热闹了。孙颂涯让伙计泡了杯茶，一人在空旷的店内踱步，心里略微有些烦躁，他想静一静。散步到后院时，却听到了说话声。

　　是秦谣在和某一个人说话，“匕首我已经还给他了，所以没法给你了。但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
　　另一个人并没有出声。只听秦谣又道，“你记得那日在圣城门口，我叫你不要和他打斗么？”
　　对方终于开口了，“你还知道什么，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秦谣急忙解释，“看到他的匕首，也是偶然。我知道的一切，确实全部都告诉你了。至于我嘛，我说过我只是这次帮忙传了个信而已，就这样了。”
　　孙颂涯听到这里，微蹙了眉：这又是哪一出了呢？

　　唐不虚此行在魔域小镇东南方的山坡上，和唐笑等人，也在饶有兴趣地眺望着哥舒惑召开的集会。只不过唐不虚此行一直没说话，神色黯然。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唐不虚此行惆怅道，“从头到尾，我要设计的都是孙颂涯，关他哥舒惑什么事。找人假扮哥舒惑招摇过市，放假消息说他要回来找龙倨决斗，这些都是为了借助龙倨和魔教的力量，来除去孙颂涯。他哥舒惑完全没理由真的在这个时候出现。”

　　“或许他的确是打算这个时候回来报仇呢？”唐笑说。
　　唐不虚此行摇摇头，“如果你是他，会不会等龙倨和我对付完孙颂涯后，消耗不少内力之后再出现，混水摸鱼，这样胜算岂不更大？何老三也一样，他完全不必要这么早出场。哥舒惑和孙颂涯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以至于他们二人在这么千钧一发的关头，居然联合出现了。”

　　“我会让小宝继续跟进的。”唐笑说，“对了，二哥，我那天看到孙颂涯的药童了。”
　　“药童？”唐不虚此行诧异地问，“果然也出现了？”
　　唐笑点点头，“那天我一直守在圣城门口，担心你有事。易寒，楚风和少林寺的一个和尚要闯进去，魔教二长老姬盛把他们拦下了。正要对决，出来一个小厮，居然能把姬盛拦住，还把易寒三人带了出来。我离得远了些，不清楚说了些什么。只是奇怪这个人是谁。后来在客栈的探子打听到，孙颂涯临走前交代其他人联络一个姓秦的小兄弟。我猜测，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姓秦的小药童……”唐不虚此行对这个新的发现很兴奋，“做得好，阿笑，除了小宝那边继续搜集魔教的消息外，你这边从现在开始，全力追查这个药童，他一定大有古怪。”
　　“是，二哥。”唐笑应允道。

　　水红的袍子铺散在地上。
　　身体当然在床上。
　　纤毫不挂，只有一头过腰的黑发凌乱地遮着半裸身体，弱水面带桃红，喘息着靠在哥舒惑胸前，纤纤玉指轻抚着他的胸肌和腹肌，软软地和他细语。
　　“之前，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走这步险棋。明明知道龙家兄弟联手篡位，你怎么能真的将计就计。万一中间有个什么差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哥舒惑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很多。”弱水试探地看了看他，就自己解释下去，“如果过早对付龙倨，没有足够的证据，他随时可以找个替身来糊弄过去。更重要的是，你早就想除去他了。他的计谋，刚好给了你机会。如今名正言顺，终于铲除这个心腹大患了。”
　　哥舒惑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弱水又说道，“还有更重要的就是，你想测试一下小谣这个砝码。究竟你这个亲妹子，肯为你做多少事；以及她对孙颂涯来说，够不够分量。”
　　“那你觉得孙颂涯这个人怎样？”哥舒惑问。
　　弱水怔了怔，稳稳地躺下来，背对哥舒惑，轻描淡写地说，“不知道。”
　　“可我听说，你曾经和他共同闯荡过江湖？”哥舒惑用力把她扳了过来。
　　弱水避开了他的直视，轻轻地说，“往事如烟。我和他早已相忘于江湖了……”

　　魔域客栈的中原高手陆陆续续离开了。孙颂涯和秦谣是最后走的，还有一个迟迟不肯走的易寒。
　　其实易寒早就想走了。每天早晚都问一遍秦谣，“秦兄弟，你什么时候动身离开？”
　　秦谣每次回答，“那要看孙大侠了。”
　　易寒还是每天早晚问秦谣，并不主动和孙颂涯说话。
　　他还是有一种胸闷的感觉，尤其是孙颂涯对他微笑的时候。这个人这么和气干什么，仿佛他不亏欠别人似的。不是为了他，秦兄弟会冒这么大风险来魔教？不是为了他，他堂堂的极乐剑会来趟这种浑水？
　　可是他到底和秦谣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易寒很烦恼。

　　这天早上，他们终于动身离开魔域小镇了。易寒高兴地牵了踏雪跟着秦谣，跟着跟着又开始不痛快了——秦谣一直在和孙颂涯聊医术的事，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终于到了岔路口，还是孙颂涯主动和易寒说，“易少侠，你，一直和我们同行吗？”
　　易寒回答不上来。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当日嵩山下，他就是这么被秦谣甩了后，再也找不到“他”了。
　　易寒忽然鼓起了勇气，“秦兄弟，我有事要和你说。”
　　“哦，你说。”秦谣微笑道。
　　“是这样的，关于那把匕首。在下很感谢你归还了我，可是却不能回报你的救命之恩，我很过意不去。”易寒说。
　　“这有什么，你也特意到魔教来帮我们的忙了。”秦谣说，“你要真过意不去，什么时候我去你家吃喝一顿，或者没盘缠了去你家拿几个。”
　　易寒眼睛一亮，“那赶早不如赶巧，不如现在就随我回家去吧。我一定让我家厨子做一桌拿手好菜报答秦兄弟你。”
　　“这——”秦谣看了看孙颂涯。
　　“易少侠的家是在姑苏吧。”孙颂涯问，“那也巧了。几日前我收到消息，扬州寿安堂的掌柜去世了，那里的老百姓没有好大夫看。我已经让子归和芍儿先赶过去了。不如小谣你先去易少侠家，之后直接去寿安堂汇合我吧。”
　　“好啊好啊。”秦谣赞成。
　　易寒简直喜出望外，万分感激地送别了先行离开的孙颂涯，长舒一口气。于是一路二人相伴，彼此聊聊生平事。一起歇马吃饭喝茶，挨着房间住客栈。易寒越来越觉得秦谣是可以成为知己的人。

　　一次，他问到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秦兄弟，你和孙颂涯大侠，是故交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秦谣意外地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认识魔教的何三长老？”
　　“是。”易寒坦白，“实在是觉得，有些奇怪。”
　　秦谣苦笑，“因为这二人风马牛不相及。可是，抱歉，我真的不方便说。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
　　“没关系。”易寒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我不介意你到底认识什么人。只是觉得，无论是孙颂涯还是何三长老，他们都太复杂了。我不想你牵涉得太深，我，会担心的。”
　　秦谣心里一动，抬头望着他，见他目光流转，深情凝望着自己，脸上微微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