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何处》WIFI

2、一 初遇

　　我曾经很想问那个人，问他究竟爱着谁，问他是否真的爱过我。
　　可话到了嘴边，终是咽下了。
　　因为我知晓，有些现实就像幻影，你不去碰触时，它便是真的，绚丽多彩，但倘若你把它捅破了，那便真的什么都留不下了。
　　所以纵然时间回转，我想我依旧不会开口，因为我亦知晓，纵是再绚烂的幻影，也终有消散的一刻，我又何必亲手毁掉那段难得属于自己的虚幻幸福？
　　萧浅第一次遇见我时，便用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破损的面容，细细摩挲，接着喃喃开口：“凉儿，你真的没死。”
　　对上那双泛着苍白光芒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害怕，虽然我知晓，他根本看不到什么：“萧少侠，你可真是思念成狂啊。”
　　我的语气一向如此，嚣张，冷冽，管不得旁人会听出什么来。
　　“姑娘面上的伤疤，兴许是能去掉的。”他顿住，缓缓收起白皙的手掌，面上勾起淡淡笑意，这笑也许正如我脱不掉的冷漠外衣，虽是定格了的东西，却依旧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若说我的声音里夹着的是抗拒，那么他的笑容，便彰显着冷漠，好似对万事皆是无所谓，却偏生透着看穿世俗般的淡然。
　　于是我轻碎一口，后退了两步：“世人皆道萧少侠的话，一针见血，足以抓住旁人的弱点，今日有幸得闻，果真名不虚传哪。”
　　“姑娘今日又是为何来此？”弯腰接着为脚下的花草松土，萧浅的语气依旧淡得飘渺。
　　“我啊，我想让萧少侠帮我治了脸上的刀疤，如何？”我随意蹲下，替萧浅看地上开得烂漫的繁华，真是可惜哪，拥有那么一双巧手，怎的偏偏就看不见了呢？
　　“我不做亏本生意。”淡淡的，淡淡的，萧浅的声音飘过来，便散了。
　　“那我委屈一下，做一阵子你的凉儿如何？”我嬉皮赖脸地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游走于繁花之中，这双手啊，就是江湖盛传的神医鬼爪吗？
　　“凉儿绝不会这般。”他抛下一句话，转身向院中的草屋走去，却并未出言赶我走，那么，我便这样被留下了？
　　自此，我成了萧浅的凉儿，为了除去我面上横亘的伤疤，抑或为着别的什么。
　　萧浅的生活实在单调，一日三餐，侍弄花草，或是休息，仅此而已，我不喜欢那么简单的生活，所以它必须有所改变。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把菜碟打破了。”
　　“唔，你真的能吃下去吗？我在你的粥里放了一大勺盐巴诶。”
　　“哈哈，你要不是瞎子就好了，你知道吗？你的衣服上被我画上了好多好看的图案，哈哈，真的——真的很好看——”
　　“喂，你真的是瞎子啊？喂喂，这也是一种武功的对吧？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顺利避开地上的西瓜皮的？”
　　生活变得不单一了，却是我一个人的喧闹，因为自始至终、从头到尾，萧浅从来都是一副极淡的模样，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旁人身上，又仿佛，他只是很喜欢旁若无人时的那份安静。
　　“喂，都已经十天了，你怎么还不帮我治伤？”此时正值盛夏，但在这里深山之中，却只觉得凉爽，尤其是在夜晚。
　　“因为你做的不好。”萧浅伸手准确地端起刚被我挪了位置的茶盏，轻抿一口，再放下。
　　“喂，我说你是被我整怕了吧？哈哈，我就说你不会无动于衷的嘛。”我一面有些夸张地笑着，一面不厌其烦地把萧浅刚放下的茶盏再次换了个位置。
　　“我不叫‘喂’。”萧浅的目光投向半空中，像是真的在看什么。
　　“那我怎么唤你？”我跟着望过去，那里确是有一盘圆月，却不是萧浅能看到的东西。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世界里并非只有黑暗，就像现在，其实我能感觉到在天空中有一点光亮。”萧浅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半空，我知道他是想证明他真的知道月亮在那里，在此刻，我却更有心思去研究他的那支玉手。
　　“你的手真好看。”不愧是神医鬼爪。
　　“凉儿也这样说过，不过不是这等语气。”萧浅堪堪收回手臂，又把手缩在衣袖中。
　　“对，凉儿方才这样说过。”我点头，提醒他，也提醒自己，现在我就是萧浅眼中的凉儿。
　　“跑题了。”他终于浅笑，极淡，却极好看。
　　“哦——”我敲着额头想了想，拉回主题，“你为什么还不帮我治伤？”
　　“因为你做的不好。”好像话题真的回到了最初，好像中间再没有过其他，就连萧浅端茶轻抿的动作都没有改变。
　　“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可我知晓，其实一切都变了。
　　“恩，茶凉了。”萧浅再次放下水杯，却直接起了身，看样子是要回房去了。
　　“喂——”我气恼，这人真是，肯定是深山住多了，连脑袋都不正常了。
　　“我不叫‘喂’，”萧浅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避开所有障碍，很顺利地向前走着，接着缓缓吐出后半句来，“凉儿会唤我阿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