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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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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仙儿听说程平出事的时候,正是在出场之前,这距离他和程平决裂已经3天了。这3天,小玉仙儿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每日只当是身在戏中,也好忘却这红尘诸般苦楚。
3天前的晚上,小玉仙儿如同往常一般要准备上妆,却忽闻前头戏台上闹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姜参谋长发了疯似的带着人就要从戏台上将绛云劫走,一干师兄弟急忙往台上去帮忙。小玉仙儿就那么突兀地穿着白色的戏服脂粉未施地出现在台上,出现在程平面前。程平本是不喜来这等场所,今日是被同事硬拽过来,原不过是想应个景儿,哪知道竟然碰到光天化日之下抢人的兵匪,不过他自知势单力孤,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老实呆着,静观其变。可谁知,那个小小身影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人的目光,越过吵吵嚷嚷的众人,就这样胶着在一起。
事情的结果不过是如同世人所熟知的那般,民斗不过官罢了,绛云被带走了,而程平自那日以后也再没见过小玉仙儿,谁也没有主动找过对方。二人当初法门寺相识,不过是一个缘字,小玉仙儿本不是有意隐瞒身份,只是自打知道程平对伶人戏子的怨恨不屑之后,就再没有敢和他提起。说,怕有伤二人情分,再见不得他;不说,怕被他知道后,更是再见不得的。便是这样忐忑摇摆,直至那日,终是这样一个结果。
自打那日之后,小玉仙儿便似是失了个魂儿一般,旁人只道他是因师兄绛云忧思,却不知他是另有所苦。他本以为,程平二字除了刻在心里,这今生怕是再难出现在耳畔、口中。却不知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闻、念起。
小玉仙儿抓着师弟的胳膊问:“哪个程平,什么杀人?”
师弟奇怪地看了眼这个平日里泥人一般的师兄,不以为然道:“哦,听说有个小学□□叫程平的,竟然杀人劫财,真是不配为人师表,看报纸上的照片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小玉仙儿一把抓过报纸,细细看起来。
师弟在一旁好奇地问:“莫不是师兄认识他?”
小玉仙儿抿唇不做声,神色肃穆,映入眼帘的似乎不是文字而是催命符。
“十八日傍晚5时刚过,北平大栅栏好记烧饼的郝大(三十五岁)及其妻琴娘(三十岁)看望烟袋斜街的住户郝大爷,发现门户大开,有苍蝇乱入,淡淡腥臭飘出,不由犯疑。二人进屋,发现郝大爷躺在地上,头部流血身亡,当即报警。探长田琛率部众前往查探。当时郝大爷头朝东横卧在会客厅的木制茶几前,被钝器乱击头部致死,故头部血肉模糊。经仵作验尸,初步断定死者死去24-25个小时,由此判断凶手行凶应是在十八日傍晚5时至6时左右。从尸体情况判断,郝大爷并未做任何反抗,脸部表情惊愕,身边的茶壶倾翻。郝大爷还未换上睡衣,身穿平日衣服。茶几上出了茶壶,还摆放着一些水果和两只茶盅,好像在等候什么来客。
郝大爷一家在此地居住多年,自从十五年前开始,郝大爷以放债收利息为生。五年前其子郝大及儿媳琴娘往大栅栏开烧饼铺子迁出,郝大爷孤身一人居住至今。现场有被凶手翻找物品的痕迹,里屋的衣柜和抽屉都被翻过。因郝大爷生前以放债为生,催讨手段严厉,为人尖刻,初步怀疑为仇杀。
警方细致紧张搜查后,发现郝大爷的账簿一本和借据一盒。经过核对,发现少了一张借据。警方初步怀疑借据的主人为嫌疑犯。出乎人意料的是,这张少了的借据的主人竟然是本市某小学的□□程平(二十七岁)。截至昨日傍晚,嫌疑犯程平已然被警方逮捕,本报将继续关注进一步的调查和审理。”
小玉仙儿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仿似燃了一把火一般,他一遍遍确认“程平”二字,一面一厢情愿的告诉自己这只是重名。可是终究抵不过心中那一点惦记,竟然不顾此刻戏要开台,飞身奔出戏院。两个师弟拦也拦不住,只是一阵目瞪口呆。
小玉仙儿一路跑到桂花树下,却突然想起,这不过是两人相约之地,如今无论那被关押的是不是他,怕是都不会再来的。小玉仙儿定下神,想起程平也曾告诉过他他家的住址的。
宝钞胡同23号,程平的家,那里面住了他的妻子和儿子,小玉仙儿的脚步不知为何突然迈不出去了,这是他从来不曾踏足的地方,却是很熟悉的地方,曾经一遍遍听程平提起,这里的一花一木对他来说恐怕比主人都要熟悉了。
小玉仙儿对程平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见如故这个词说的就是他和程平。在法门寺菩提树下的初初相遇,就让他生出这千山万水就只为见你一面的感觉。可是那并不是爱情,因为他并不会嫉妒,他喜欢听程平和他讲家里的琐事,将妻子婉娟是如何的温柔美丽却又有些唠叨,讲儿子小宝是怎样的调皮捣蛋却又可爱活泼。可是那也不仅仅是友情,因为在他心目中程平很重,甚至比自己都重要,似乎为了他,可以抛弃自己的一切。他对程平更像是一种本能,如同飞蛾遇见了火光,便无法自制。
终究,小玉仙儿还是敲开了程家的大门,现在并不是拘泥自己感受的时候,他迫切地想知道,程平他,是好好的。
有人开门的一刹那,小玉仙儿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但是遗憾的是,开门的并不是程平。那是一个满面愁容的美丽少妇。小玉仙儿知道,这便是婉娟了。
婉娟连日来因为丈夫的事情烦恼不已,本以为门外是自家的亲戚来帮忙的,却不想是这样一个清秀少年。
婉娟疑惑道:“你是?”
小玉仙儿微笑着说:“您是嫂夫人吧。我是程大哥的朋友,今日得了瓶好酒,想要找他一同痛饮。”
婉娟一听,眼泪一下冒了出来“你程大哥,怕是不能同你饮酒了。”
小玉仙儿一见这情形,一颗心终是荡到谷底,苦笑着说:“嫂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程大哥出什么事了?”
婉娟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似要将这连日来的委屈恐惧都哭将出来。
小玉仙儿见此不由扶额,他心中也是苦涩难当,却是没有立场也为他哭一哭的。可是他此时却不得不强打精神,为他谋划。
小玉仙儿将哭得似个泪人儿的婉娟扶进屋中。两人在厅中坐定,婉娟慢慢稳定情绪,便将这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小玉仙儿。
原来那日程平见过他之后,回来的路上遭遇抢匪,随身带着的学生们为郊游上交的钱被劫了去。程平性子执拗,认定这是自己的错,便向郝大爷借了钱,说好一个月就还,利息是三分利。可是程平一个教书匠哪里有着许多银钱,连还利息都紧巴巴的。这日,程平去找郝大爷原是为了求他宽限的,谁知那天晚上他回来就是一脸呆滞,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肯说。婉娟自是不肯相信程平为钱杀人的,可是警察查出来了,街坊四邻的众说纷纭,连她自己的心也不定了。她不敢相信,却又似乎无可奈何。这些日子,往日里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来过,人情冷暖,也是让她尝了个遍。
“这个冤家啊,这本来也不全在他的责任,他怎么就去借什么高利贷哟。”婉娟说着又不觉哭了起来。
小玉仙儿见她又哭起来,不由头疼,打小就不怎么接触女人,师兄弟几个哪个不是皮糙肉厚的,何时见过这么哭的,莫不是说女人还真是水做的?小玉仙儿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尴尬起身道:“嫂夫人莫急,待我先去打探打探情况。我相信程大哥必是清白的。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也不待那婉娟有什么反应,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玉仙儿离开程家后,便慢慢盘算着怎么证明程平的清白。他自然是相信程平不会杀人的,这一点甚至比婉娟还要坚定。只是目前,他急切地想看看程平,也不知道他在监狱里过得好不好。
早听说警察署如同炼狱,进去的人都得脱一层皮。见到程平的时候,小玉仙儿几乎不敢相认,这还是那个温柔挺拔的青年么,这还是他的程大哥么?
狱卒恶声恶气地警告“快着点儿。这儿可不能久留。”
小玉仙儿点头应是,便将手里的两块大洋塞到狱卒手里,轻声道:“还望大哥多多关照。”
狱卒满意地转身走开了。
小玉仙儿蹲下身子,对着牢笼里的人喊了一声“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