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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200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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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格奥尔基大教堂的金顶白墙,在璀璨的新年灯光下金碧辉煌。教堂前古希腊胜利女神手拿着金光灿灿的胜利桂冠,她身旁飞着两个胖胖的小天使,一男一女,吹着胜利的号角。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12下,广场上霎时响起如合唱般的声音:
СНовымГодом!(俄语:新年快乐!)
女孩的发辫在寒冷的冬夜里飞扬,她大声的对着天空说:СНовымГодом!白雾成霜!
胜利女神纪念碑高高耸立,女孩围绕纪念碑张开双臂,旋转,翻飞,黑色大衣的下摆像夜色中的莲,盛放。
“诺诺,诺诺,停一下,哈哈哈!”一个金发的男孩追在她身后。
“黑眼睛天使,这是你的新年礼物。”男孩把一个黑丝绒布袋递给女孩。
“喔,大民,你的礼物真是太叫我惊喜了!!!”女孩打开布袋,里面竟然是一把古色古香的琵琶,琴面已经有明显的磨损。
“是一个俄国大使从大清国带回来的,据说还是一个格格的东西,我在拍卖会拍到的,看你的样子,看来我两年的零花钱算是值了。看在这个礼物的面上,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大民,我有自己的名字,伊万,伊万!”男孩刻意用很浓的首都发音念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伊万,伊万,大民,大民,伊万在俄文名字里的出现频率,就相当于中文名字里面的大民,所以,我绝对没有叫错,我就要叫你,大民,大民,呵呵呵呵!”
“好吧,大民就大民吧,那至少我可以要求听一下这把古琴的声音吧。”男孩看似懊恼的摊了摊手。
在胜利广场的喷水池旁,在四周穹顶高耸的教堂围绕下,在最传统的东正教新年夜晚,一个黑眼睛黑辫子的中国女孩,手握琵琶,在夜色中挑动琴弦,弹奏了一曲古老的中国乐曲。
2009年。
6月18日,俄罗斯政府宣布,将集中销毁价值高达20亿美元的中国“走私”商品,并要求莫斯科市尽快关闭切尔基佐沃市场,这个欧洲最大的零售批发市场, 40%的货物来自中国的浙江,有几万中国商人在里面做生意,他们大部分来自浙江和东北,
俄罗斯总检察院表示,没收的这些华商商品属走私品,其中一些伪劣商品将集中销毁,这一消息令华商感到绝望。这也意味着,“集装箱市场”几万中国商人成了俄政府默许的“灰色清关”的替罪羊和牺牲品。
莫斯科国际商务中心,据说它建好以后会成为全欧洲最高的大楼,118层。不管由于什么原因,经济危机,成为恐怖分子袭击的对象,政府决定停止建设,只有A座完整的投入使用。
德米特里切列普科夫起身走到窗边,百叶窗密密实实的关闭着,他迟疑了一下,拉开了百叶窗,他的办公室位于A座的顶层,但是看对面两栋未完工的大楼还是要微微抬起头。
已经完全搭好框架的巨型建筑,包裹着建筑隔离网,如此突兀的耸立着,在黄昏的暮色中有种近乎秃废的美,它们再也不可能完工了,它们矗立在这里,被看作是自己的笑话,他轻蔑的笑了一下。
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拆掉,而政府已经明令公布,市中心绝不可以再建设商业用途的高层建筑,因此,A座将会成为绝无仅有的。如果莫斯科的办公楼租金在全世界排第五位,那A座一定可以比照世界前三位来收费,等拆掉大楼的位置,建成全国最大型的市区立体停车场,那些看笑话的人,估计都会流出口水来。
这感觉真好,一如既往的好,他往下看了一眼,他感到眩晕,真的,眩晕,他往后退了几步,自嘲的笑了。
“德米,猜猜谁来找我了?!”涅沃夫兴奋的推门进来,扬起了手里的文件夹。
“是浙江商会,还是东北商会?”
“东北人先来了,但是最大的份额还是在浙江人手里,我想浙江商会也快了吧,他们还能撑多久,难道他们真的准备让市场里所有的人,永远带着清洁工和仓库保管员的工作牌,偷偷摸摸的做生意,还有码头上封存的那些货物,一个集装箱最少也有50万美金,他们怎么睡得着。”
“那我要恭喜你,看来你的贸易公司,终于有救了,嘿嘿。”
“你损我是吧,这里是俄罗斯,我们的国家只生产飞机大炮和火箭!我们可以生产最好的汽车,可汽车内饰,小到一面镜子都要靠进口。我们吃的穿的用的,几乎都是中国制造,我们要反过来挣中国人的钱,真是高难度!”
“这里确实是俄罗斯,中国人连牙膏和卫生纸都想卖给我们,我们怎么可以不收点利息呢,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是俄罗斯人在订规则。”
“说的太有道理了,你有点感兴趣了是吧,你打算来帮帮你可怜的兄弟了是吧!我要敞开我的怀抱欢------”涅沃夫张开双臂去拥抱德米特里。
“你这肉麻的家伙,少来,和中国人的生意我不感兴趣。”德米特里皱着眉头绕过了涅沃夫。
“你觉得这不是个好生意吗?这可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伟大的古辛斯基脑子里想出来的生意,就算你质疑我的脑子,也绝对不能质疑他的脑子吧。”
“虽然他还不是我的岳父,可是我绝对不会质疑他的脑子,只是我真的不敢兴趣。”
“那你总该可怜可怜你的兄弟吧,你总不希望我被你的岳父大人解雇吧。”
“好吧,给我看看,他们都需要什么帮助。”他伸手接过涅沃夫手里的文件,认真的翻阅起来。
2009年。
我来到这个寒冷的国家4年了,我能说流利的俄语了,只除了那些要命的弹舌音,我想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舌头像按了弹簧一样说话。
四年前,我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们终于离婚了,请原谅我以一个90后的没心没肺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如果两个人一年见面不到100个小时,有50个小时在吵架,有50个小时互相不理睬,干嘛还要睡在一张床上。
只是他们离婚了,解脱了,到最后,我却变成唯一要做选择的那个人。妈妈要去英国,她年轻时候留学的国家,重拾她的青春回忆。爸爸当然要回俄罗斯,他在这个国家已经10年了。之前我不管使什么阴招损招,撒泼卖乖,他都不肯让我到这里常住,那时却把俄罗斯夸上了天,竟然对一个15岁的无知少女说,莫斯科遍地是帅哥。
不知道最后是不是这句介绍起了作用,反正我来了。
我想说,我是杭州来的,杭州是出美女的地方,是泱泱中华美女荟萃的灵山秀水,可是来到这里,我彻底的服气了。
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夏天,我每天放学以后,最热衷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学校的广场上看美女,我读的是艺术院校,更是美女云集。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美女,不管多大年纪,全是鸭蛋脸,长腿,走起路来,婷婷娉娉。
斯拉夫人种的特点就是腿长,适合跳芭蕾舞,所以芭蕾舞虽起源于欧洲,却在俄国达到高峰。而俄国又是个多民族国家,所以混血的现象很普遍。因为他们一代代,跨民族混血,上帝都不知道该拿头发的颜色该怎么办了,所以常说没有两个俄罗斯人头发的颜色是完全一样的。
相对于美女,那个关于遍地是帅哥的说法,真的是个极大的误会。
如果说鹅蛋脸是俄罗斯女子的国标脸型,那么国字脸就是俄罗斯男子的国标脸型,问题是那个国字是幼圆体的国字,其实就是鹅蛋脸的变形,一点棱角都没有,特别他们那个下巴,总是肉嘟嘟的,中间有个小缺,千篇一律。
所以我曾经很认真的跟我老爸说,他可以给我娶一个俄罗斯后妈,但是我一定要嫁给一个中国人,至少看着习惯,不会被那个肉嘟嘟的下巴,郁闷死。
不过至少,大民是个例外,到目前为止,他是我看着最顺眼的俄罗斯男人了,是不是因为他在中国长大的,看着他还挺习惯,虽然但是,他也有个那样的下巴。
大民是我给他取的中文名字,谁叫他叫伊万来着,伊万在俄语里的恶俗程度,绝对相当于中文的大民。
伊万的爸爸曾经是驻中国大使,他在北京住了6年,那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差点没把我给比下去,结果在初到这里的那一年,这个伊万大民就用他的北京腔,把他那个俄罗斯下巴说顺眼了。
“他们已经开始去找俄罗斯人了,听说找了古辛斯基------”
我冲进去的时候,齐磊哥哥正和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还坐着几个商会的叔叔。
齐磊是爸爸合作伙伴的儿子,齐叔叔是怎么死的大家都讳莫如深,齐磊不愿意回温州去跟他妈妈,选择留在俄罗斯。其实我到俄罗斯以前,挺嫉妒他的,他跟我爸爸呆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多了。
记得我11岁那年到莫斯科来过假期,齐磊那时候也就17、8岁的样子,爸爸很认真的跟我和妈妈讲,从今晚后,齐磊就是他的亲儿子,是我的哥哥。
是不是因为水土和饮食的关系,他长的轮廓鲜明,特别是鼻子,绝对是希腊式的,眼神总是亮晶晶暖融融的。
由于心里想着俄罗斯下巴的事情,我正傻乐了,完全没有看到门口放了一只桶,里面全是湿淋淋的雨伞,我一脚就把桶给踢翻了。
“你看看你,跟个脱轨的火车头一样,整天横冲直撞的,没个女孩样。”爸爸微怒的瞪了我一眼,看着有这么多客人,我给他面子,没跟他计较,装模作样的,很乖巧的低下头。
“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快上楼去换了,小心着凉。”齐磊哥哥边说边给我使眼色。
“各位叔叔好,我失陪了,先上楼了。”我低头瘪瘪嘴巴,挪着步子向楼梯走去。
晚饭时间,气氛有点沉重,爸爸显然没什么胃口,我想应该和最近伟大的俄罗斯政府,做出的那个大决定有关系。但是我有点想不明白,爸爸的生意和切尔基佐沃市场没多大关系,都是中俄两国大额的纺织品贸易,他干嘛要没胃口。
抱着一点自私的想法,就算他是浙江商会的会长,这次浙江商人损失是最惨重的,但毕竟不是自己损失,不用真的那么担心才对。那个批发市场关闭了,断了那些“灰色清关”的货品,正规途径进口的东西虽然贵才会更有市场,他的生意不是会更好吗?
齐磊哥哥也满怀心事,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这么沉闷的气氛我怎么吃得下饭,于是我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只铅笔,煞有介事的问他们两个。
“你们说美国人、俄罗斯人、中国人,谁是最后可以玩转地球的人?”
“你又要搞什么怪?”齐磊看了我一眼,笑着摇摇头。
“nana,回答问题!”我跑到爸爸跟前,抱着他的脑袋摇晃了几下。
“你这个疯丫头,没大没小的!”爸爸把我的手拉开,脸上尽是宠溺的表情。
“当然是中国人咯。”齐磊说道。
“我当然同意,但是你这样说,纯粹是民族自尊心作祟,属于盲目自大,我却要用一只铅笔证明哟!”我边说遍举起手中的铅笔,骄傲的晃了两下。
“你说来听听。”爸爸终于感兴趣了。
“在前苏联和美国的太空竞争时期,美国航天部门首次将宇航员送上太空后,很快得到报告,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用圆珠笔根本写不出字来。他们很郁闷,但是又不好意思问苏联人。于是,他们用了10年时间,花了120亿美元,终于发明了一种圆珠笔,这种笔适用于失重状态、身体倒立、水中、任何平面物体、摄氏零下300度。
直到很多年以后,美国总统到俄罗斯来访问,他们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到底俄罗斯宇航员在太空里用什么写字。
俄罗斯人拿出一只铅笔,很鄙视的对美国人说,你们那种高科技圆珠笔具备的功能,铅笔一直都具备。
美国人脖子都气粗了,但是转念一想,俄罗斯人的“铅“什么时候不造子弹,造铅笔了?把铅笔抢过来一看,果然,那铅笔赫然写着-made in china。”
“呵呵,亏你编得出这样的故事,你这个鬼灵精!”爸爸开心的笑了,把我拉过去。
我坐到他腿上,很严肃的看着他,“还没有讲完呢,最精华的都没讲,你怎么就笑场了。”
“那你继续编,呵呵呵!”他拍拍我的脸,心情明显的好了。
“美国人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铅笔比一般的铅笔要短,大概是普通铅笔的三分之一长。俄罗斯人很骄傲的说:这是中国人专门为我们生产的太空铅笔,质量是普通铅笔的10倍,价格却只是是普通铅笔的3倍而已。
美国人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铅笔,哈哈大笑,他们把三只太空铅笔摆在一起,正好就是一只切成三段的普通铅笔,他们嘲笑的对俄罗斯人说:他们用三分之一的成本,挣了你们10倍的钱,你们还觉得赚了大便宜。
俄罗斯人气愤极了,用中文大骂:他妈的,浙江人太狡猾了!”
“哈哈哈,哈哈哈!”爸爸和齐磊爆笑,我没有笑,讲笑话的人是绝对不能笑的,否则这就会成为一个失败的笑话,我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