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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妖心 三更已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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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过,木头还是难以入睡。虽然知道木瓜陪在身边,但深夜依然恐怖,特别是屋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那嘤嘤的哭声。尽管木头想离开这里,可是考虑半天,终是觉得屋中更为安全,然后翻出包袱里的经书,打开一页放在腿上。反正睡不着,不如看书好了。
“已生百狗,天什么日古…四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一个…?”木头望天,无奈地扫过整本书,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些字都是她从没看到过的,所以背书更是不可能了。但她能做点什么呢?想着,缩到床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脚丫。
“木瓜,你还在吗?”木头轻轻问了一句,看短匕并无反应,当下失落几分。这时,一只白色的小猫突然跑了进来,对着木头喵喵几声,又跑了出去。
“小猫,别走。”木头跳下床,赶紧穿好鞋子追上它,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离小屋很远很远了,而且包袱和短匕,都被她留在了小屋里。
追了半天,白猫的身影逐渐消失,阴冷的大街上只留下木头一人。现在,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凉风嗖嗖,惧意爬满心头。木头转身,想要顺着原路返回,可是后面黑漆漆一片,脑海里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师父…师父…”木头绝望地四处呼唤着,一路走走停停,根本不敢低头看地上,不小心被绊倒也只是赶快爬起来,闭上眼跑开。
这时,重重的喘气声传来,鼻间又是令人作呕的腐臭。木头抬头,隐约看到不远处一些黑影在朝自己移动。她立马拾起地上的小石子和烂木头,找了个不易看到的角落躲起来。可是没过多久,木头明显感到那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砰砰直跳的心像要裂开一般,全身都是因恐惧渗出的冷汗。
“师父…木瓜…师父…”木头吓得哭了,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靠近自己的是些什么,是白日里,那些残缺不全,腐烂露骨的尸体,一些没了头,一些肠子掉落在外,被黑鸦啃食过的地方坑坑洼洼,极为可怖。而他们所过之处,留下粘稠恶臭的液体,腐蚀着一切,散发浓浓的让人窒息的味道。
“不要过来!”木头往后退,一边朝他们扔手里的石子,等石子撒完,只好握着烂木头乱舞,靠近一个她打一个。但腐尸源源不断,不怕疼更不怕这小女孩儿,所以不到一刻,木头便被他们堵死在一个小山丘下。
“啊,疼!”木头手臂吃疼,大声尖叫起来,随后拼命挣扎,恰巧在慌乱之间踹到了咬伤自己的腐尸,容得她歇上一小会。就在她想要找机会逃跑时,脚踝突然被抓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木头回头,看着大群的腐尸,第一次没有了生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竟然漂浮着许许多多鬼魂,他们大多长发散乱,面色惨白,可是表情各异,大小不一,有些愤怒,有些邪笑,有些悲伤。而接下来的事情更人木头吃惊,那些平日里令她害怕的鬼魂,居然纷纷扑向围绕在她周围的腐尸。木头知道鬼魂是可以附身的,所以有一些附身在了腐尸上,控制着身体往别处走去,而一些不愿附身的也用其他方法束缚住了他们。
他们…是在救自己?木头愣住,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笨蛋?还不逃,等着被吃吗?”女子声音刚落下,木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浮在了空中,霎时天旋地转,脑袋一昏,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天依然漆黑,只不过山洞中燃着的火光让木头稍稍舒服了点。而坐在她对面的,竟然是那只要害她的九尾狐,不过此时看上去好像很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边,是屋中病重的男子,看似已经没有了呼吸。
“怎么,想报仇?”
“不想。”
“我害你和你师父分开,害你差点死掉,你不恨我吗?”九尾狐喘着粗气,费力地说道,有点劝说木头杀了自己的感觉,“这可是你报仇的好机会啊。”
“我没有死,师父没有死,木瓜也没死,我为什么要报仇?”木头反问,不太明白她想做什么,“你让我们住下,还提醒了有僵尸,虽然你想吃我,可是最终没有吃掉不是吗?”
“笨蛋的想法真是不一样。”九尾狐牵强地笑了笑,伸手握住了男子的手,“我没有害他,我只是想救他,可为什么上天总不能让我如愿,是不是我行的善不够多?积德不够?我没有一次能救活他…”
“你们是夫妻吗?”
“是,我是他的妻子。”这句话,含着甜蜜的味道,眼眸里尽是温柔,“我只做他的妻子,哪怕他死了,我也要寻到他。”
“成亲之后,便是夫妻,然后就有孩子了吗?”
“恩。”
“那我的爹娘也一定是像你们这样的,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像我们?”九尾狐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惊讶之后,却是不信,“为何像我们?你是说我是妖,他是人,我在妄想他吗?还是说他该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木头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从来没看到过爹娘,也不懂什么是夫妻之间的爱,只感觉他们很幸福,哪怕是死去,也一直感受着幸福。
“我跟你这个笨蛋置气做什么。”九尾狐渐渐缓和下来,目光再次恢复柔和,沉默一阵之后,突然抬头看着木头问道:“你能帮我吗?”
“啊?”
“帮我救他。”
“我不懂啊。”木头答道,可是看她难过的脸庞,心里不由得一疼,“等师父来了,我就让师父带他回仙山,让师姐救他,师姐医术高超,一定可以的。”
“他阳寿已尽,哪怕是大罗金仙都无济于事,但是你可以,你一定可以。”九尾狐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刚才百鬼为你开路,你一定是…”
“碎碎…碎碎…”
“殊虞,殊虞你醒了?”九尾狐见状,心中窃喜,撇下木头赶紧护住男子的心脉,“殊虞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碎碎…”男子摇头,只剩皮骨的脸颊开始发黑,“碎碎…我是林森,不是殊虞啊…”
“你不记得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一直都有我就好,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么?不要再抛下我一人,孤独留在世上。”
“碎碎…”男子苦笑,木头看得出他很难过,很痛苦,对于眼前的九尾狐是一种无奈,“放我走吧…碎碎…该放手了。”
“不,不要!”九尾狐见他了无生意,泪水不禁淌过脸颊,落在地上变作一粒粒泛着白光的珍珠,耀眼动人。紧接着,她张开嘴,朱红色的小球缓缓而出,然后在男子额前迅速转动,只见他本已发黑的脸色逐渐恢复,可是反观九尾狐,身子竟然变得有些透明了。
“碎碎,不要伤害自己了…放我走放我走!”男子怒吼,心疼地跟着落泪,他只恨自己是个凡人,他只恨自己短命,他也恨老天不公,为何心存善念,还要落得如此下场。
“殊虞,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人妖殊途,碎碎,你放手吧。”
“我不管!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哪怕我魂飞魄散,哪怕我身形俱灭,我也要救活你!”
“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九尾狐微愣,看着男子笑了起来,那种笑苍白无力,可是却能令世间失去颜色。木头看在眼里,竟然跟着她的心痛而痛,不能自己。
“世上,人仙就是正道,妖魔不管如何行善,都得不到认可,我宫碎碎虽为妖,可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你们这些正道之人却要以除妖为借口四处诛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九尾狐指天,声嘶力竭,怒骂,“天地不公,天地不公!既然如此,那我便作恶一次,得道不成,我宫碎碎便入魔。”语毕,血红的双眼看向木头,九条尾巴齐齐朝她袭去。不料天上闷响一声,一道惊雷劈下,九尾狐来不及闪躲,只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却不想一个瘦弱的身体扑倒过来,替她挡下了这一道雷。
“殊虞————”
碎碎,不要怕,就算是死,我也会挡在你面前。
不,我要和你一起死。
傻瓜,你是狐仙,不老不死,所以下辈子你要找到我,然后让我爱上你。
好,那我不死,但你一定要轮回,不可迷路。
好。
“殊虞,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曾经的誓言历历在目,九尾狐再也承担不起打击,“这是天雷啊,你入不了轮回了,入不了了,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碎碎…”无力再说更多,只唤了一声,人便化作光点,消失在黑夜里。
“殊虞,殊虞…”
天空下起的大雨,淋湿了九尾狐,她如同孩子一般,伸出手来,傻傻地看着落在手上的雨滴,薄唇轻启,“殊虞,你解脱了,可是我呢?不老不死,不入轮回,你怎能这般残忍,害我孤独呢?”语毕,又从嘴里吐出朱红色的小球,朝木头莞尔笑道:“笨丫头,这个送给你,你吃了它可以增长修为,也能让我去陪他了。”
“是不是意味着你会死?”
“不会。”
“我不吃。”木头摇头,伸手握住小球,冒着大雨走到九尾狐身边,语气轻柔,似是疼爱孩子一般,“不会死便不入轮回,你想随他灰飞烟灭。”
“你…怎么知道?”九尾狐惊讶地看着她,突然发现木头的眉眼之间有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墨色的眼眸有些鎏金的色泽,“你果然是…”
“仙不一定便是好人,妖魔不一定是坏人。在那个世界,众生平等。”
“谢谢你,尊上。”
这时,一道光亮闪过,白衣墨发男子御剑而来,随即一掌打退九尾狐,把木头拽到身后,“祸害苍生,该当诛杀。”
“师父!”木头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雨里,也不明白眼前这是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到苏羡,心情大好起来,“师父,木头好想你!”
“苏木退后。”来人正是苏羡,只见他一改往日的慵懒,仙气摄人心魄,那寒剑一出更是让身受重伤的九尾狐承受不住,频频口吐鲜血。
“师父!不要!”木头跑上前去,想要拦住苏羡,不料却被他的结界弹开,于是只好往九尾狐那边跑去,替她挡住。而苏羡看到那小小身影时,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撤掌,及时收回寒剑,这才没有让木头受伤。但反噬之力极为骇人,逼得苏羡生生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苏木,你可知她是妖?”
“我知道!”木头看了一眼虚弱的九尾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师父,她是好人,她没有害人,求求您放过她吧。”
“妖便是妖,岂会存善念!”苏羡怒极,强忍下心头的伤痛,“九尾仙狐,生性狡诈,若不杀了她,转眼便会祸害他人!”
“不是的,师父!她真的是好人,不要杀她不要!”
“苏木,让开!”
“碎碎你快走!”木头小声对她说道,然后跑到苏羡身边抱住他,“师父,木头可以受罚,但是她真的不能死,她已经很可怜的,求求师父放过她吧。”
“杀便杀,难道我宫碎碎还会怕你不成?”九尾狐啐了一口,不屑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仙道,真是苍天瞎了眼,让你们保护六界!”
“苏木说不杀便不杀,你走吧。”
“师父?”木头大喜,虽然不明白苏羡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但总归是放过她了,遂赶紧催促道:“碎碎快走吧,师父说话算话,不会杀你了。”
“我…”这下九尾狐倒有些愣了,沉默些许,才开口承诺道:“我宫碎碎今日被苏木所救,他日我定当不惜生命,还你恩情。”言尽,化作白狐消失在林间。
“苏木。”
“是。”木头乖乖跪下,低头认错,“师父责罚我吧。”
“雨好大,别淋湿了。”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油纸伞,撑开打在木头头上,“好雨润物生呢,明日应该是个艳阳天。”
“师父…”木头接过苏羡的纸伞,看着他被淋湿的背影,心里突然疼了。
清晨,有些凉风,好在雨已经停下。
木头坐了一夜,担心地守着苏羡,不敢入睡。因为苏羡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师父,都是木头不好。”木头手里握着宫碎碎眼泪变成的珍珠,不停地自责。木瓜说了,师父去帮自己关鬼门,想必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宫碎碎也说,私自关鬼门是逆天而为,势必会遭到上天的责罚,最后回来又被自己气到。木头想了半天,心里难过得很,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师父才会这样的。
自己果然是不详的人!
“四处找找,他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听到外面细微的说话声,木头赶紧把苏羡拖到山洞的小角落,随意找了一些东西盖在他身上,虽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做。然后躲在洞口,偷偷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群以蓝衣为主的众人,面色凝重,仔细地搜寻着整座小山。
“师兄,前面的山洞里有人。”女子拔出佩剑,严肃道:“一个修为颇高,一个只是普通人,应该是他们。”
“去看看。”
怎么办!木头咬牙,看了一眼依然沉睡的苏羡,顿时没了主意,不过转念间又想到,自己为何要怕他们?师父德高望重,是上仙。这些人,应该是来救师父的吧?恩,一定是这样的,不必担心不必担心。
可就在转瞬之间,木头的衣襟被方才说话的女子一把拎起,然后重重扔到了蓝衣男子身前,目露狠色,杀气慑人。
“山洞的男人是你什么人?”
“你们是谁?”
“若想活命,就老实回答。”女子一剑放在木头的脖子上,威胁道:“祁连的苏汲墨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他…他…我…”木头心一横,双眸紧闭,吼道:“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男子俯下身来,捏住木头的下巴,审视半晌,一脚踹上她的胸口,“这是你不说实话的代价。”
“不许你们靠近。”见他们要进山洞,木头忍住疼痛爬起来挡住洞口,一边的长发早已散落,铃铛不知丢在了哪里,“你们杀了我才能进去!”
“杀你?”女子冷笑,不屑道:“杀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语毕,伸手一挥,木头再次被推倒在地,但她仍然不死心,又爬起来阻拦他们。
“让开!”
“不让!”口中流出鲜血,木头只觉得浑身要炸裂开一般,难受至极。
“真是固执的小丫头,虽然我很不想杀一个凡人。”男子连剑都不需要拔出,只一个大步便走到了木头身边,然后掐住她的脖子,“是你找死,怨不得我。”
“咳咳…咳咳…”木头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奈何自己掰不开这男子的手。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只听嗖地一声,洞里忽然飞出一柄寒剑,自蓝衣男子的腰际划过,又快速飞回洞中。
“放了她。”
“用你的命来换。”
“天下间没有人能取我苏羡的命。”说罢,顿了顿,再道:“也没有人能取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