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似是故人来 猝不及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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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市附近的公车站下了车，除了眼睛有些红肿，梁语然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坐在车上一直顶着冷风吹，下了车倒觉得仿佛温暖些，只是头有点疼，怕是吹得多了。她略站了站，便径直去了超市。
已经九点半，虽然没吃晚饭，胃却浑然不觉，一丝饿感都没有。明天就到周末了，她一点都不想出门，要照老习惯在家里窝上两天。齐飞又在海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宝宝生病，安恬姐在家里照顾宝宝，更没有人会把她拖出去溜了。冰箱里空空的，得填满了才方便她做蜗牛。
推着车子转了一圈，牛奶，豆奶，枣泥核桃糕，奶酪，麦片，面包，水果，红豆饼，巧克力。。。。。。转到泡面架货架前，她忍不住要往车里扔泡面。想起齐飞那张写着“严正警告”的脸，犹豫了一下，即便知道他人应该在海南，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往四周望望，以确定没有“危险”。目光刚转到身后，便立刻凝住了。
那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有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
“梁－语－然。”他的声音沉得出奇，仿佛有无数的话在喉咙那翻腾着，却硬生生给咽了下去，只无限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竟然有些涩得发哑。
她听到这一声叫，觉得有什么往脑上猛冲，眼前一下子迷蒙起来，把那张经年不见的熟悉眉眼模糊成一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回头，急急要推了那车子走，像是要逃开一场扑面而来的危险。
那男子急追两步，站在她身边，一手死死扣住车的边缘，坚毅的男子气息瞬间包围了她：“你，好吗？”
如此近的距离让她不得不抬头仰望他。这样近，她才发现，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嘴唇裂得破了皮，旁边是青青的胡茬子，无比憔悴。五年了，他的脸上原本常挂在嘴边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显得沉稳异常。狭长的凤眼，此时牢牢盯住她，仿佛要把她生生收到眼里去，那目光里有太多感情：欢喜，痛苦，愤怒，无奈。。。。。。他放开了车子，说：“刚才我和你一起下的电梯，一直跟着你到超市。”
梁语然的眼里又浮起了一层水气，她一低头，深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候，却有了一丝笑容：“好久不见。那你一定也没吃饭吧。去我那坐坐吧，我买点东西做饭。好吗，康秦。”
“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购物车接过来，跟着她往蔬菜肉类那边去。
这时候的市早没有什么菜了，破碎的白菜叶子杂杂洒了一摊子，仅有的几把青菜也都是蔫的，无精打采地垂在那里。这一番景象就像梁语然的心，破败得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会，怎么偏偏遇上了呢？
非遇上不可的话，等过了这一天不可以吗？
一定要这一天的话，为什么不是张三李四王五那些既认识康晋也认识她的人，却恰恰是康秦，他的弟弟，“秦晋之好”，光是名字就密不可分
为什么，要让她的想象如此避无可避，只能直直指向他？
他现在好吗？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这些问题又同时跳进她的脑袋，原来她还是不能不在意，不能不关心的。这繁杂的思绪同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汇合，从四面压迫过来。语然只觉得气血翻涌，眼泪又要泛出来，忍不住接近气恼。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放下了，或者说能够装得放下来。365天，只留得这一天的脆弱。没有人愿意再伤着她，谁都不再提起，大家都集体无意识地统一口径，无辜得像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康晋这个人。
于是，她偶尔会想。也许，再过一段日子，可能很短或者很长，她可以真的忘记他，就像忘记一场自己曾经怀着满腔热情参与的精彩演出，有过欢乐，结于痛苦，不论多么刻骨铭心，都只是一场戏。她几乎有些期盼那样一天，可以像一个熟悉剧情的观众，用一个不入戏的心境，再来看一遍，可以在笑过哭过以后，散场了，离开了，忘记了。
她甚至还想过爱上另一个人，爱上另一种幸福的可能。
可是，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在看到康秦的那一瞬间，土崩瓦解。原来，自欺欺人，竟也会是一种奢望。
“康晋，是你不想让我忘记，让他来提醒我吗？”突然想到这样一句，她的心里滑过一阵不可抑止的悲凉。他是早忘记她了吧，可是，她却仍然记得。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还记得，自己就像个舞台上的小丑，生活在大家宽慰她说她是主角的善意谎言里。
这一阵悲凉来得正是时候，她终于冷静下来，简单挑了几个土豆，几个青椒，一份猪肉。
这样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真有点昏头。这么晚了，还要做饭干什么，直接出去吃就好了。真是，真是昏头了。可是，话又已经说出口了，东西也挑了，总不见得再放回去，然后再跟康秦说：“对不起，刚才我昏头了，我们直接去吃饭吧。”只好领着他往收银台走。
而比起她的清醒，后面的那个人却仿佛仍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带着点茫然，径自推车跟在后面，接她递过来的菜，却一句话也再没说过。
她在把篮子里的东西往收银台上搬，零食、面包、饮料。。。还真不少，看来，她过得还好，她终于学会照顾自己了吗？
康秦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职业打扮的语然，持续地失神。是的，她没有多大变化，虽然她一副白领的成熟装扮，虽然她一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左手大拇指却一直牢牢扣在手心里，就像多年前一样，一有情绪起伏，就这样，下意识地，紧紧地，以保护的姿势把左手大拇指掐向手心。
“她有新的生活了吗？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我应该告诉她吗？”
他望着他，仿佛每一个呼吸都扯动心痛，五年来，这个曾经时时都想见面，想用力揉进怀里抱紧的人就在眼前。就在前一周，他还满心欢喜地要回国把她拉到身边来。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他不想再等下去继续错过了。
然而，24小时之前，这想法却成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他永远都失去了拥有她的可能。是的，永远。
“小姐，一百八十七块六，请问您有一块钱零钱吗？”
语然摇摇头，递过去两张一百块。转头看康秦，他正盯住她。是幻觉吗？康秦的目光里是绝望吗？可是，为什么？
没有来得及多想，他却已经低下头去，接过小姐装好的袋子，示意她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似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