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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曲 全世界失眠 初见。 ...

  •   一个人失眠
      全世界失眠

      陶冶把不算多也不算少的行李在街边一棵很大的树下摞好,从兜里掏出手机,八点二十,比约的八点半提前十分钟到,不错。
      因为要见的是老爹战友的亲戚,标准的长辈,还有接下来不知道要多久的借住生涯,提前一点到达是必要的礼节。
      手机收件箱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条彩信,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半。
      这是陶冶滚出大学校园被丢进社会大染缸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感想。
      这年头想出类拔萃虽然不容易但饿死也同样很难,所以陶冶没怎么费劲儿就找到了一份可以把自己生活基本维持在温饱水平上的工作,然后很快就在租房子的时候,遇到了第一个危机。
      陶冶跟几个哥们攥着预算走了几家中介,才发现他们那点预算远远跟不上当前形势。中介听完他们的要求一脸不屑:“这个价钱?住地下室还差不多,不过地下室至少得6月下手,现在不可能还有剩下的。”7月毕业季,房租都涨的离谱,就是这样还得排队,没房源。
      老妈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打来电话听生活汇报,恰巧老爹一个看着陶冶长大的战友在家串门,一拍大腿说租什么房子啊,我一远房堂弟就住那附近,房子很大一个人住,我去跟他说,房租象征性给点就行,你们家陶冶跟我亲儿子有什么区别,要不是我也养一儿子没生出来闺女他就是我女婿啊。
      于是两天后这事就这么定了,战友叔叔不知道怎么说的,连房租都免了,还有点不好意的说,我这堂弟就是脾气有点怪,不过你天天上班也就回家睡个觉应该问题不大,万一住不惯等冬天房子便宜了再搬,先在这打个短。
      陶冶想这位堂弟叔叔性格有点古怪也不奇怪,不然三四十岁在那么好的地段有套房子怎么可能还独身。
      然而陶冶一向不怎么怵头与人相处的问题。想想一个身高一米八多长得斯文白净性格阳光又随和大男生,大学四年里自组乐队,身兼主唱和吉他手还人气颇高,无论如何也一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但是陶冶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开始了与未来房东的短信沟通,严叔叔长严叔叔短的十分礼貌周到,房东叔叔的短信回得很快也很短,但内容简明扼要,连标点都一丝不苟。
      最后和房东约好八点半见面,再约见面地点,忽然没了下文。直到晚上八点半,陶冶收到一条彩信,彩信照片上一棵很高树冠很大的树,围着树干一圈给人休息乘凉的木条凳子,郁郁葱葱的很好看。下面一条附言,到了电话联系。
      问见面地点就干脆按照见面时间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是不是怪叔叔还没什么体会,陶冶倒是觉得房东叔叔挺有意思。
      带着这种感想,陶冶穿越半个城市,终于在无数林立的高层写字楼的缝隙里,找到了地址上的那个小区,不禁感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居然还能有这种平均楼高不过五层的小区,真是奢侈。这是一个什么什么植物研究所附带着的家属区,国字头的单位就是NB,不服不行。
      然后再看到小区里有那么大的一片绿地,让即将开始每日为生计奔波,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买得起房子娶得起媳妇的的陶冶差点迎风流泪。陶冶强忍悲愤把眼前的画面跟彩信对了对,严丝合缝,只是天气预报里说今天傍晚有大雷雨,现在已经有些大雨前的征兆,树下没有照片上那么多乘凉的人,只有一个人捧着本很厚的书看得聚精会神。
      陶冶确定坐标无误,翻出未来房东叔叔的电话,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清脆的童声响起,原来是树下看书那人的手机铃声。
      陶冶只是象征性的回头看了一眼。
      之所以只是“象征性”的看看,一个原因是树下那人的年纪实在不够叔叔级,当然更主要的是陶冶一眼瞥见了路对面背着把看起来很眼熟的吉他正在左右张望的长头发女生。
      女生叫岳凌,是小陶冶一届的学妹,现任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
      陶冶在大一新生晚会上弹着吉他唱了两首歌,就便顺理成章的进了学校文艺部,于是文艺部以及由文艺部负责的“音乐角”的女性成员忽然多起来。开始陶冶还十分谦虚谨慎的将这一现象和自己划清界限,一年之后终于有些不好意的面对现实了。
      鉴于主动投诚的数量巨大,陶冶大学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个个不是班花就是系花,或许感情这玩意儿终究不是帅哥美女T台走秀,最长的一个也只坚持了一年多点,还是无疾而终了。
      但岳凌跟其他女生还是有点不同的。
      至于怎么不同呢?陶冶努力归纳了一下,大概是他们因为学生会和“音乐角”的社团工作关系,见面非常频繁,但工作以外扯闲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让陶冶的感觉莫名的有些微妙。
      “这里!”陶冶向她招了招手。
      “师兄!”岳凌看看没车赶快跑过面前的小马路,摘下背着的吉他递过来,“你把吉他丢在社团教室了。”
      “你就为这个来的?”陶冶笑着问,“我特意放在那没带来,每周末还要去义务排练你忘啦?”
      “哦,是吗?”岳凌说了这三个字以后就面无表情的沉默了。
      陶冶觉得自己语气挺随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却尴尬起来,就像此刻大雨来临前闷闷的天气。
      有时候越觉得尴尬气氛往往越会变得尴尬,两个人没话找话的又聊了几句就再也没话说了,一起抬头看着乌云越来越浓的天,仿佛那团乌云能忽然掉下两根救命稻草一样。
      乌云里当然不可能掉出救命稻草,最多是天气预报里说的那场大雷雨,毕竟我们这不是玄幻故事。
      于是片刻之后,一声闷雷,倾盆大雨哗啦哗啦的浇了下来。
      陶冶赶紧拿着吉他,把岳凌拽到树下的木条板凳上。大树的枝叶十分浓密,居然一点雨都没透下来。
      “那什么……”
      “开学的……”
      几乎是同时的两句话碰在一起,又是一阵小小的尴尬。
      “你先说。”
      “师兄你先说……”
      “雨这么大暂时也走不了,不如商量下开学的迎新晚会?”陶冶用手指随意敲着吉他,共鸣箱发出柔和的混响。
      “好啊,”师妹立刻正色拉开谈工作的架势。
      也不知道是下雨的夜晚容易跑偏还是怎么的,前文艺部长和现任文艺部长的工作会议开着开着就成了前部长的木吉他音乐会。
      只要开始唱歌,尴尬不安之类的情绪就会瞬间消失。
      陶冶的嗓音有着他那个年纪很少有的气质,低沉而柔和,在雨夜中淡淡的蔓延开来,连来势汹汹雨都似乎被感染,变得安静而绵密,将街灯的光芒剪成碎碎的黄晕。
      陶冶抱着吉他,微微眯起眼睛,一首接一首的唱着歌,期盼的、欣喜的、悲伤的、怀恋的……那些属于青春的故事。
      “一个人失眠,全世界失眠,无辜的街守候明天,幸福的失眠,只是因为害怕闭上眼,如何想你想到六点,如何爱你爱到终点,如何爱你爱到终点……”
      “这是什么歌,真好听,”一曲终了,听众十分陶醉的问。
      “陈奕迅的《全世界失眠》。”
      岳凌静静望着眼前的男生,他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光芒,咫尺外的大雨此刻仿佛很遥远。
      “全世界失眠……”岳凌喃喃重复着歌名,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抬起头,“对了师兄,几点了?”
      “没事,才十点过点,这会儿雨小多了,打个车回去赶得及宿舍锁门,”陶冶看了看表,“师兄给你报销。”
      “不用啦,那师兄回哪?”
      “我啊……”
      陶冶猛然间想起来,本来是跟房东叔叔约在这里见面的!
      岳凌看他表情不对:“师兄?出什么事了?”
      陶冶一面拨电话,一面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岳凌立刻闭上嘴。
      “当我们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当我们同在一起,其快乐无比……”欢快的童谣在身边响起,陶冶一扭头,那个看书的人居然还在。
      “喂,”一个柔软而冷淡的声音同时在听筒和身边响起。
      陶冶举着手机满头黑线的走过去:“那个不好意思,您是……”
      看书的人抬起头,脸被折射过来的灯光映得煞白,细细的金属眼镜框边缘泛着幽幽的光,在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活像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
      陶冶直看得脊背一阵发凉。
      “您……”
      变态杀人狂仰着头一动不动的至少看了陶冶半分钟。从陶冶的角度看过去,路灯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眼镜的镜片上,只能看见一片反光,和无数电影里变态杀人狂准备杀人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您……”陶冶有点不知所措。
      变态杀人狂忽然点了一下头,陶冶正在琢磨着该说什么,然后立刻意识到那人并不是在点头,而是正头向下从凳子上慢慢的栽下来。
      虽然无数恐怖片的画面还在脑海中不停地轮换,陶冶还是条件反射的把人抱住了,意外的很轻很凉。
      变态杀人狂在陶冶怀里动了两下应该是想站起来,没有成功。
      “您哪里不舒服吗?” 陶冶看着他冷汗一串一串的从额头上滚下来。
      “不行,得去医院,帮我看下东西,”陶冶跟岳凌吩咐了一句,一把把人抱起来,冲到路中拦下恰巧路过的出租车,车子掉了个头,冒雨向附近的医院驶去。
      刚进急诊室陶冶被一个年轻大夫拦下来。
      “严晏?”年轻大夫有些意外的看看不省人事的变态杀人狂,转过来盘问陶冶,“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口气就跟审凶手一样。
      陶冶相当不爽大夫的态度,事态紧急也没时间多计较,大致说了一下情况,顺便瞥到他胸牌上“游远”两个字。
      这边游医生也没闲着,一面听情况一面和护士们把病人抬上推车,十分熟练的从变态杀人狂口袋里翻出钱包找出医保卡和一叠单子一起扔过来:“去交费!”
      陶冶腹诽着,还是一路小跑着去了,最让人郁闷的是那个游医生冲着变态杀人狂叫出来的“严晏”两个字,正是房东叔叔的名字,头一次见面想留个好印象,没想到却这么糟。
      拿着一堆单子回来的时候,急诊室里房东叔叔和游医生都没影了。
      最终陶冶还是自力更生,靠着阳光灿烂的笑容给几个正昏昏欲睡的小护士提了神,找到了二楼的留观室。
      房东叔叔就躺在离门不远的一张病床上,两边用白色的帘子隔开。一堆管子从他身上接出来,连到床边大大小小的医疗仪器上。
      留观室里光线很暗,只有医疗仪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响。
      陶冶站在门口,闻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来。
      仿佛生命成了无数医疗仪器深色屏幕上跳动着的幽绿的数字或线,脆弱而不安。
      游医生揣着兜从他身边经过。
      “他很严重么……”陶冶有些木然的问。
      “哦,都弄好了,还挺快,”游医生拿过陶冶手里的单子看了看交给旁边的护士,又把手揣回兜里向病床走去,纯白的背影穿梭在那些幽灵似的光芒中,真是充满生气。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游医生一面拿着病历本填写数据一面皱着眉说。
      病人的意识已经清醒了,闭着眼睛冷冷道:“又把导师得罪惨了?还是上夜班有瘾?”
      “我怕漫漫长夜一个人在家把持不住啊,”游医生一脸严肃的把病历本插回去,“我说送你来的那傻小子谁啊,我这儿可还为你守身如玉呢。”
      “这儿是医院吧?您是值班大夫吧?”
      “还跟上次一样,颈椎血管受压迫引起的眩晕和忽然晕倒,那傻小子说你坐着看书看了好几个小时?不是跟你说了三个月内这些事都要禁止了么!”
      “别一口一个傻小子的,人家是我晚辈,毕业找不到房子在我家借住几天,”病人斜了一眼大夫,后者正一本正经的检视着仪器上那一串串数据,“放心,我们的情谊是别人无法轻易超越的。”
      “我真感动啊,”大夫直起身子看看还在门口傻站着的陶冶。
      “我就认识你一个大夫,你们这行天天见死人,将来应该不会受打击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病人闭上眼睛不紧不慢的说着,最后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
      “22床的镇定剂皮下注射了么?怎么还没起作用!”游医生黑着脸压低声音吼了值班护士一嗓子,有些暴躁的冲陶冶招招手,“我还是跟那傻小子废话去吧。”
      陶冶轻手轻脚的走过来。
      大夫和病人的谈话声压得很低,他当然不知道内容其实有多么不着调,只是看着大夫的脸越来越黑,越发觉得情况不怎么乐观,当着病人又觉得直接问不太合适,只是指指门口,投过去一道询问的目光。
      “去什么外边,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游医生没好气的说,“你家长辈没什么大事,颈椎病,老毛病了!”
      陶冶看着他那一副嘴脸,脑海中又闪过无数电视上关于医生缺乏医德和爱心的新闻报道,压着怒火继续耐心的问:“颈椎病不就是头疼么?怎么会突然昏倒……”
      “突然昏倒有什么奇怪?还能引起胆囊炎呢!”游医生一脸要多无良有多无良的表情,“过来跟你说说他最近的注意事项,对了你要陪床吧,注意点别弄出什么大动静来,这屋里可有人有心脏病……”
      游医生的态度虽然欠佳,对病人家属的医嘱真是做的无比详细,想着才见面就把房东叔叔搞进医院的事实,陶冶十分愧疚而耐心的听完了全程,回来的时候镇定剂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病人睡得很沉。
      陶冶毫无睡意,坐在给陪床家属准备的方凳上,被四周医疗仪器屏幕绿幽幽的光照得心神不宁,低下头伏在病床栏杆上有意无意的端详起房东叔叔。
      摘掉眼镜以后,五官轮廓意外的很细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唯一一点阴影,其余是一片苍白。
      这人能有三四十岁?说大学没毕业也有人信啊!
      不过确实很耐看。
      陶冶就这么有点无聊的端详着那张比医院床单还要干净的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伏在病床栏杆上,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
      陶冶轻手轻脚的活动着发僵的身体,忽然发现床上的病人已经醒了,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严……叔叔……”陶冶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想了想,还是加上了“叔叔”俩字,也许人家就是长得显年轻呢,“感觉好点了吗……”
      尽管带着冷冷的愠怒,那双眼睛仍然很好看,黑白分明,清澈剔透,陶冶明显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不利索了。
      然后陶冶发现他家房东叔叔的脸颊上一闪一闪的,仿佛是沾了什么液体。
      “能劳驾拿张纸巾么?”房东叔叔皱着眉,声音却意外的好听,柔软,悠扬,带着微微上挑的尾音,如果不是清楚的看到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以为他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听得陶冶一愣。
      陶冶是一个对声音非常敏感的人,这跟他从中学就开始唱歌玩吉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于是听到这个声音陶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始想这个人唱歌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会适合什么风格的歌。
      然后房东叔叔的表情及时把他拉回现实,陶冶赶紧从床头小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顺便假设了一下那液体的成分,据各种情况表明,那似乎只能是……自己睡觉的时候流出来的口水……
      陶冶大窘。
      好在已经有过无数次在舞台上出糗的经历,陶冶还能很镇定的拿着纸巾去毁灭罪证。
      房东叔叔明显没想到晚辈的手会直接伸过来给自己擦脸,想躲却没躲开,把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陶冶看着房东叔叔的脸一阵阵发白,忽然想起来昨天夜里那个缺德大夫曾经说过,颈椎病发作期不能做治疗,只能暂时用止痛药控制头痛,尽量减少活动。估计昨晚急诊的止痛剂这会儿应该已经过劲儿了,赶紧说:“严……叔叔,大夫说您要减少活动,有什么事您让我来吧。”
      陶冶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眼下唯一能想起来的比较有价值的参考事件只有寒假哄着堂姐家三岁半的小侄女玩,于是这番话说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再带上一脸阳光的笑容,房东叔叔总算皱着眉闭上眼睛,勉强配合着陶冶把那点口水毁尸灭迹了。
      再没过多久游医生挂着两个微青的眼圈面无表情的查了一圈房,又揪着陶冶罗嗦了一大堆,房东叔叔一面冒着冷汗一面甩着风凉话,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他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啊?
      游医生明显睡眠不足懒得说话,打着呵欠把俩人扔上了出租车。
      车一直开到单元门口,陶冶扶房东叔叔下来,其间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我背你吧,被房东叔叔金属框眼镜幽幽的光芒闪了一下,立刻闭嘴了。
      两人在楼梯上慢慢挪动着,幸好在房东叔叔的家在二楼,有五分钟也挪到了。
      进了屋把房东叔叔扶进卧室,陶冶眼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一串一串往下滚,赶紧从医院带回来的药里翻出止痛药,又发现房东叔叔家居然没有一滴能喝的水,于是跑去厨房烧开水。
      蹲在厨房一面看止痛药说明书一面等水开的当,房东叔叔卧室里传来一些声音。
      陶冶跑过去一看,房东叔叔正在跟本来摆在床头的一套睡衣搏斗。
      陶冶稍微考虑了一下,在“不要换睡衣了”和“要不要帮忙”两句话之间选择了后者。
      房东叔叔皱了皱眉,显然陶冶考虑过的那两种选择他都不太能接受。
      于是陶冶又把频道调到对付三岁半小侄女那一档,温言细语轻手轻脚的总算完成了任务。大学男生宿舍“赤”诚相见实在是太平常的事情,所以陶冶也没怎么在意。
      可房东叔叔换好睡衣,耳朵却也红了。
      一瞬间陶冶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跟着复杂起来。
      幸好这时厨房里的水开了,陶冶赶快去倒了半杯水,看着房东叔叔吃药。
      “严……叔叔,”虽然看着眼前这人这么年轻“叔叔”俩字有点叫不出口,陶冶还是在努力的叫,“昨天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是我看书太入神了,”房东叔叔毫不领情的打断他,声音仍旧很好听,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不是今天要去公司报道?几点了?别第一天就迟到。”
      “那您休息……”陶冶转身出来关上卧室门。
      于是应该稍微整理下换个衣服了。
      于是行李……
      于是岳凌……
      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观察室里那些泛着幽光的冰冷的仪器晃的那样心神不宁,居然把师妹忘得一干二净。
      陶冶掏出手机,昨夜到了医院急诊就静音的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
      然后陶冶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那棵树下。
      雨早停了,岳凌在马路牙子上来回来去的走,身后不远处陶冶的全部家当还原封不动的堆在那。
      “师妹,实在抱歉!我……叔叔的情况比较严重,在观察室里呆了一……”
      “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我今天八点有一门期末考试!”师妹的泪眼汪汪带着愤怒。
      手机屏幕上的时钟显示——北京时间,八点一刻。
      岳凌头也不回的跑了,没跑多远拦到一辆出租,然后消失在茫茫车海。
      陶冶忽然觉得,自己两年来对岳凌的那种莫名的微妙,可能是在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曲 全世界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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