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年》雨落静寂天

4、第四章 F

　　F市的正午很是闷热，毒辣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反射出被融化的钢铁般的光芒，些微走在路上的行人也如踩在热铁上一样快步向前，片刻不愿停留。
　　此时班夏雪正坐在酒店二楼的餐厅里，两杯红酒下肚后点头晕，因此她放下餐具仰起头看向窗外。

　　陶浩宇说过，人在烈日正午下或狂风暴雨时呆在阴凉遮阳处或躲风避雨处也许不会感到多么舒适，但若外面有行人顶着骄阳暴雨匆匆而行，整个人顿时就会生出一种悠然的惬意感。
　　那时的他们正躲在一家偶然发现的小咖啡屋里，看着滂沱大雨下的行人四散奔跑。
　　“你的内心好阴暗。”听了陶浩宇的理论，班夏雪皱着眉头，假装厌恶地说道。
　　“唔...那你的嘴角为什么弯得那么大，原来你和我是一类人。”陶浩宇逗道，“看、看，还笑、还笑！”
　　班夏雪努力保持嘴角的弧度，但在陶浩宇的别样挑衅下就是忍不住要裂开嘴。不知是陶浩宇的理论真的有道理，还是那个身边人造成了干扰误差。
　　笑闹过后，陶浩宇张开双臂环住班夏雪，和她一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世界，许久后开口：“刚才说的那种感觉无关乎内心有多阴暗，不过是一种比较下的优越感罢了。其实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优劣好坏的准则，一切都是在比较的基础下产生的，我们在这里，他们在雨中，我们就是幸福的，因此想找到幸福，不是很容易么？”

　　空调送来的凉风拂动着班夏雪的发梢，望着窗外顶着烈日的行人，班夏雪却没有一点舒适安逸的感觉。
　　那些匆匆行人固然此刻不太舒服，但他们心中的那个家却可以支持着他们走完归途，而自己呢？
　　“怎么，醉了？”陈琳的发问声从桌对面传来。
　　“啊...我还好，但是不能再喝了。”班夏雪露出一丝苦笑，话锋一转，“不然就听不进你今天要和我讲的事情了。”
　　陈琳点点头，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
　　“林渊上周找我谈了一次话，关于分手的事。”
　　陈琳看着班夏雪的表情，先是诧异之后转为难堪，很大度地笑了笑，表现得毫无芥蒂。
　　“夏雪你应该知道他要与我分手的原因吧，是啊，他一直喜欢的是你。”
　　“对不起...如果造成了你的难过我很抱歉......我会和他谈谈，我现在也不能接受他，无论自己的原因还是你是我好朋友的原因......”
　　“不，夏雪，我今天想对你说的是，接受他吧。”
　　“什么？”
　　望着班夏雪听完后看看自己又看看剩下的半瓶红酒的动作，陈琳被自己的这个朋友逗笑了，尽管她不觉得谈论这个话题可以很轻松。
　　“放心，我没说醉话。”陈琳吸了一口气，注视着班夏雪的眼眸，认真地说：“虽然要你接受他，但我今天不是替他来说话的，而是替你。夏雪，为什么不试着走出来？”
　　“我试过......”
　　“但你没有尽力。林渊很爱你，这个世界上也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你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你要开始新的生活。”
　　班夏雪沉默了一会，然后看着陈琳回答。
　　“谢谢你，我会尽力的。但林渊我不能接受。”
　　“不必为我考虑，我已经放手了，既然放下我就不会再回头，我也不是没人要，我会努力去寻找属于我的感情。”陈琳真诚地说，“我一直知道林渊喜欢你，抱着拼一次的心态我没有放弃，最后终于和他在一起了。但那场车祸，可恶的车祸把一切都搅乱了。”
　　班夏雪的手一下握紧了玻璃杯，她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那场车祸，那场夺走她爱人的车祸，扰乱她的生活的车祸，打碎她未来的车祸。
　　“林渊是个好人，不要看他平时做事果决好像没有感情。他完全可以等你接受了他再来和我谈，但他没有那样做，所以我决定也帮他一把，帮你一把，更重要的是，帮自己一把。只有亲口和你说出这些，我才能真正放下。”
　　“琳琳你不必这样的......”
　　“我也不愿这样，但感情的事，谁又能勉强呢？这个相信你最有体会。所以，我决定成人之美。接受他其实不难，不是吗？告诉我，如果没有我的因素，你会接受他，开始新生活吗？”
　　班夏雪犹豫的神情让陈琳决定说出作为一个女人，最不愿对另一个女人提起的事。
　　“他是真的爱你，我也是真的放下了，让我下决心的事就发生在车祸时。去旅游前我一直认为自己终于赢得了他的心，然后就发生了车祸，每个人都被吓到了，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第一眼望的人，是你。”

　　回去的路上班夏雪的大脑里一直做着挣扎，直到打开房门班夏雪还是没能做出决定，望着自己和陶浩宇的家，每件物品都能勾起一段和陶浩宇有关的回忆。班夏雪不禁懦懦开口：“浩宇，我该不该接受呢？”
　　班夏雪知道陶浩宇的回答会是怎样，但自己却始终无法释怀。
　　走向厨房拿水喝时无意中望到餐桌上的那盆万年青，生机勃勃的绿叶随着傍晚的微风摇曳，爸爸的白发与皱纹一下映在眼前。
　　班夏雪掏出手机，给林渊发了一条短信。

　　林氏对外贸易公司的经理办公室里，林渊正在处理一笔交易，他的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
　　林渊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但五秒后意识到提示音是特殊铃声后他立刻起身，向周围的部门经理道了声抱歉，不顾他们诧异的眼光风风火火地走向门口。

　　短信是简短的一行字——
　　林渊，关于你昨晚说的，我想我会试一试，时间就定为一年吧。

　　望着手机，林渊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冲动，那种年少时才有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