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年》雨落静寂天

2、第二章 第

　　第二天清晨，班夏雪是被厨房里传出的声音吵醒的。
　　班夏雪的意识恍惚了一下，直到目光扫到着墙头本应用来放结婚照的地方，盯着空空荡荡的相框，几秒后记忆慢慢复苏。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耷拉着拖鞋，径直走向厨房。
　　餐桌上已摆着一碗稀饭和几碟小菜，一旁居然还摆着盆原本不属于这间房子的万年青。

　　绿叶很是葱茏，但点缀其间的淡淡灰色条斑使盆栽略显压抑，班夏雪这样想。

　　厨房里一个男人正娴熟地翻着煎蛋。
　　“爸。”
　　男人转过身，对她笑了笑。他的笑纹很重，也许是最近没有把头发染黑的缘故，银发从发根处直往上窜。
　　“唔，你妈在看店，让我来看看你。”看着班夏雪红肿的眼睛、全身皱折的衣服，班志恒皱了皱眉头，然后立即努力舒展开，温和地对女儿说：“又不换衣服就睡觉，快去洗洗，一会吃饭。”
　　随着班夏雪应声离开，班志恒的眉头又锁了起来。
　　一分钟后班志恒发现自己煎的蛋已经焦了，他摇摇头，将煎蛋倒进垃圾桶，又往油锅里打了一个鸡蛋。

　　看着梳洗完毕的女儿坐在桌前慢慢喝着稀粥吃着煎蛋，班志恒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随即一股无可奈何感也涌上心头。老天对自己女儿，太不公了吧。
　　班夏雪见班志恒半天没有反应，放下粥碗，抬头问道；“爸，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吃。”说完这句话，班志恒停下想了想，然后开口。
　　“夏雪，你今年二十六了，也不小了，应该懂得怎样做是对自己好的。”
　　班夏雪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喝粥。
　　“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你一直沉浸在那种悲伤里，我和你妈看着心里不舒服啊。夏雪你还是重新找份工作去上班吧，多给自己找一些事做，说不定能早点恢复过来。”
　　班夏雪夹了一片榨菜放进粥碗。工作，她何尝没有试过把自己埋在文件里忘掉一切，但当上面第七次收到整理错的文件时，原本温和的女上司郑重地找她谈了一次话，意思是公司不是受难者的收容所，要么调整自己，要么选择离开。
　　一晃自己已经失业三个月了么。
　　“你看怎么样，我和你妈可以帮你联系一下看看有什么公司收员工，实在不行我拜托小渊帮帮忙，他这些日子一直很关心你。”
　　“不用了，爸，我还不想上班，这些日子我想一个人静静，之前领的工资还够生活费的。”班夏雪开口了。
　　“你一个人静的时间还不够久吗？”班志恒加重了语气，“难道我们让你去工作是怕养不活你吗？你这样沉沦下去谁看了不难受，过去的就过去吧，有时候忘掉对自己更好。”
　　两行泪从班夏雪的脸蛋上滑入粥碗，溅起小小的涟漪。
　　望着哽咽的女儿，班志恒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哭多了伤身体。还不想工作就算了，但是多给自己找点事做，多找人陪陪你，我和你妈都有空的，老房子那边也都还给你空着...可是你就是不回去住。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你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爸爸觉得心酸呐......”
　　随着爸爸的眼眶开始泛红，班夏雪顿时觉得自己很不孝，只是普通的一顿父女间的早餐，却能被自己搞得泪眼相对。
　　“爸，我答应你们。我会努力振作起来，你们别太操心了。”看着班志恒的眼睛，班夏雪抽噎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诶，乖，我们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别哭了啊，吃饭、吃饭。”班志恒舒缓地叹了口气，连声安慰道。

　　当班志恒顶着女儿的强烈反对，做完了一百多平米的房子的卫生后，已经是正午了。
　　班志恒擦擦头上的汗，看着陪着他忙碌了一上午的女儿，没吃早饭的他觉得自己有种愉悦的饥饿感。
　　“走，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想吃什么？爸爸请你。”
　　午饭...班夏雪突然想到了一个约会。
　　“今天吗...爸，今天中午我和别人有约了......”
　　“哦？谁？是小渊吗？”班志恒一下变得很好奇。

　　不是他，但和他有关系，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啦，是我的朋友，女的。”
　　“好的，没事。你去吧，多和人交往对你有好处。但是出去自己要注意安全......”
　　班夏雪在班志恒的念叨与目送下上了的士，上车后她翻出手机，找到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

　　夏雪，我是陈琳，如果可以我希望与你谈谈。明天中午十二点国贸饭店二楼，我会在那等你。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林渊好吗，放心，这次见面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我只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班夏雪相信陈琳不会做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因为她不管对谁，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灿烂......

　　那个下午，那张灿烂的笑脸就一直绽放在后座，原因是她身旁坐的是林渊。林渊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带她出来旅游。
　　班夏雪的心情也很好，因为身旁是她的未婚夫，身后是她的好朋友，他们两人终于尽释前嫌。那天的心情，那天的景色都是美好的，班夏雪记得很清楚，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与之前的一切对比，反差是如此明显。
　　先是旅游大巴急转过一个弯，然后猛地鸣笛右拐，就在后排乘客惊魂未定骂骂咧咧的同时，前排发出一片尖叫惊呼，接着是剧烈地碰撞、翻滚.......事故就那么发生了，谁也不能预料，谁也无法在那一刹那做出什么，一切听天由命......
　　当班夏雪恢复意识时，她立刻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但她怎么也找不到靠窗坐的陶浩宇，班夏雪惊慌失措地大喊着他的名字，不顾自己是否受伤挣扎着从破烂不堪的车体中站起，四下开始寻找那个身影。
　　到处都是躺着呻吟的人，到处都是鲜血与的扭曲的金属，班夏雪的心更慌了，嘶哑地继续呼唤自己的未婚夫......

　　“小姐，小姐？国贸饭店到了，你没事吧？”司机把班夏雪从痛苦的回忆中唤醒。
　　班夏雪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多少钱？”
　　付完车费，班夏雪站在饭店的玻璃门前，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捋了捋头发然后走进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