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领着萌呆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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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舟见到他这般模样，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微微牵起了嘴角，伸出右手，揉了揉陆醒世的脑袋。
陆醒世看着他的这个笑容，不禁有些呆了。
江无舟平日里一直都是温柔无害，文质彬彬的样子，看着就知道是个读书人。江无舟一直都是笑着的，但是那笑容让陆醒世非常不喜欢，觉得哪里别扭。现在他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江无舟的笑容，从未到达眼底。他的笑容，或许成为面具更为合适。
而现在这个浅浅的、不仔细便会被忽略的笑容，却让陆醒世的心，突然暖了起来。
“那是前朝诗人的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江无舟轻声道：“这诗的确是描写塞外的名句，但是更让人喟叹的，是摩诘先生借这几个字所表达出的感情。摩诘先生一生的遭遇和当时的境况，便如那蓬草一般，也大都荒凉。”江无舟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似乎是在缅怀什么。
其实陆醒世，一向都不懂这些文人，为何能为几个字就可以唏嘘不已。陆醒世自小就不喜欢这些伤春悲秋的事情，父亲娶的四房好像是京里的才女，经常会对月自语流泪，下个雨也能盯着窗外默默出神，看着看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可是眼前的江无舟，也是个彻彻底底的文人。而他的眼底流露出淡淡的伤悲，像是千年不散的浓雾，隔绝了一切的情感，陆醒世就忽然很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正在想着何种情景。
江无舟下一瞬就回过神来，眼神变得清明，道：“这诗是描写的西河风景，可能会与漠北有些出入，不过同样是大漠戈壁，距离上也不算太远，大抵也相差不了多少。无舟并未在书上看到过详细的描写，也不敢多加妄言。陆兄去了漠北，回头可要找个时间说与无舟听才是。”
“嗯，醒世记下了。原先醒世还在苗疆，打算从苗疆直接过去的，只不过不小心被三少逮到过来而已。”陆醒世刚一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江无舟眯起眼睛看他，说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还请陆兄今日早些休息。”江无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道：“无舟明日就带陆兄在扬州好好逛逛。扬州，其实也有好些地方，不比苗疆漠北差。”
陆醒世一个激灵，背脊发凉，飞快地答道：“知……知道了。”
江无舟果然相当遵守承诺，一早便已吃过早饭拿着本书坐在院子里等着了。陆醒世快到巳时才起，睡眼朦胧地看到坐在院中的江无舟，这才想起来昨夜他说过的话，顿时睡意全无。
江无舟看都没看他一眼，翻了一页书，开口道：“陆兄早。”
“……早。”陆醒世低声地回了一句，然后飞快地回房洗漱、到客厅吃早饭，期间更是全力以赴地用上了轻功，外人几乎都看不见影子，“唰”地掠过还以为是一阵怪风。
等他再站到江无舟面前，也不过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而已。
江无舟这才把视线从书上缓缓移开，春风满面地问道：“陆兄可是准备好了？”
明明是和之前无二的笑容，没来由地让陆醒世打了个寒颤。陆醒世点点头，问道：“呃……让江兄久等了。”
“嗯，不算久。”江无舟把书就搁在了椅子上，率先向外走去，听到这句话，极为缓慢地回过头来，然后也是极为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扬起嘴角，眉眼似乎比平日里更要柔和不少，道：“也才一个半时辰又一刻而已。”
陆醒世顿时汗毛倒竖，江无舟也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陆醒世不禁自我唾弃道：叫你多嘴说一句，叫你多嘴说一句……
其实平心而论，江无舟是个称职的陪游者，整个旅行应该算是很开心和谐的——看陆醒世一开始还畏畏缩缩现在上蹿下跳恨不得飞起来的样子就知道了。
因为打算中饭在大明寺用斋菜，所以早上去考察了几个路上的古井。每一个古井江无舟都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正史野史手到擒来，精怪传说名人轶事更是头头是道，光是一路上听他叙述都觉得其乐无穷。陆醒世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比如说路过那个据说“可通蜀地”的蜀井，若不是江无舟坚定不移地拉走他，说不定陆醒世下一瞬就会跳下去亲身验证传说。好不容易拖着他走了，陆醒世还一直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搞得江无舟一整天都提心吊胆担心他什么时候会不见了，隔天被人从井里捞出尸体来。
相对而言陆醒世对大明寺的激情就略少一些，不过看着江无舟一脸虔诚认真地与寺僧讲经论佛，竟然也能耐住性子在一旁听着——即使他什么也听不懂。中午是在寺里用的斋饭，陆醒世平日里风餐露宿，对吃并没有什么特殊喜好，对于斋菜并没有挑剔什么。倒是江无舟让人很是惊讶，因为他看着就是那种精致庭院里生养出来的娇贵少爷，竟然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临走的时候陆醒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懒洋洋地咕哝了一句，江无舟实在是吝啬竟然用斋菜打发他云云，没想到这时离他十步开外已经准备拐弯的江无舟突然回过头来，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他，害他以为他听见了，吓得背脊发凉。
他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陆醒世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找了传说中的不归路，一路上又游览了一些当地的名胜。不归路自然是找不到的，陆醒世觉得大概是因为现在是白天的缘故。不过一路上的见闻倒也十分有趣，陆醒世之前出入的都是各种刺激以命相搏的地方，虽然他也乐在其中，但如今接触到这种平淡的街坊生活，竟然觉得十分新鲜。
或许是被旁边这个身体二十二心智十二的家伙感染，江无舟也放任了一回。在路过保扬湖边的一座亭子的时候，里面有好几个国手大师正在下棋，江无舟便也坐下，与一旁空闲的老人下一盘棋。
初时还无人问津，不知为何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硬生生把一旁呆立着的陆醒世给挤出好远。陆醒世自感无趣，自己跑到隔壁的街巷买了点小吃。他回来的时候，棋局好像还在继续，陆醒世寻了个角落席地而坐，解决了怀里的点心，又跑去另一条街。如此这般，第三次回来的时候，棋局终于结束了，一群人站在那里看复盘。
“先生这处的‘拆’，实在是精妙。”
“呵呵，公子这方一‘贴’，可是让老夫纳闷许久，现在才体会到公子的深谋远虑啊。”
“这处的‘反打’是无舟激进了，先生的‘小尖’可是让无舟好生狼狈，下盘几乎没有活处。”
“公子拼死一搏，连续‘小飞’可真是让老夫措手不及，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
“应该应该……”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陆醒世坐在角落里，看着远方飘散的白云，不禁有些惆怅。他低头看着还剩一串的糖葫芦，纠结了半天，最终下定决心，默默地吃掉了。
嘛，看江兄这般，该是不会想吃了吧。在江兄注意到之前销毁证据就好……
陆醒世咬了一口糖葫芦。
真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