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足球小说）》风间乱乱

6、逃亡与重生 爱，如死之

　　凯瑟琳！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挺尸带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盗尸罪！上头气疯了，你再不回来他们要报警了！”
　　“嘟——”的一声，这是我收到萨拉的第十六条短信了。列车哐当哐当地奔跑在农田与树林之间，我把克里斯蒂安安置在一张卧铺上，这才空出手来回萨拉的短信。
　　“他还没有死。我一定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我感恩地看了看身旁的克里斯蒂安，真的要感谢上天，他还奇迹般地还活着。医生都说，他只能依靠那耗费巨大的理疗机活着，没想到暂停使用之后，他并没有如医生预料的那样逐渐衰竭而死，相反，他居然能自己呼吸了。
　　手机嘟地一声又响了，“我当然知道他还没有死。你没等我说完就跑了出去。。。不过，就算不是盗尸，盗植物人也是犯法的！你快把他送回来！”
　　克里斯蒂安在旁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我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对不起，萨拉，我知道你们是不会让我私自带他出来的，所以我只有用这种方法了。”我自言自语道，因为我真的听见一个声音在切切地召唤着，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却坚定，就像是穿越了几个世纪而来，又像是从世界的最深处传来的一般。
　　不管怎样，我想，我们是应该回家了。
　　我往窗外一撇，列车正经过一片森林与农田的交界处，一间古旧的红色的小屋从眼前闪过。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稍纵即逝的画面却就此深刻在我脑海中——古旧小屋的后院是一片青草地，绿地上有一个墓碑。墓碑是石砌而成，但并不是现代那种做工很好的一整块的石碑，而是由一小块一小块石头累积而成。在墓碑的最上方安放的是一个金色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在石碑边，腰都直不起来，颤颤抖抖拿着什么东西放在了墓碑边。风雨欲来的天气似乎要把老妇人吹倒了，阴暗的天空整个儿压下来，一片破败，孤独，昏暗，衰亡的世界，只有那金色的十字架，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爱，如死之坚强，众水不能淹没不能熄灭。

　　“嘿！凯瑟琳！是你吗？。。。天啊！真的是你！你这孩子到底是有多久没回来了！要记住那不勒斯可是你的故乡！要多回来看看啊！”
　　回到故居，楼下卖披萨的大叔拦住了我，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样叽里呱啦地问长问短。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叔的问话，旁边传来一阵大吼声和一阵小小的低吼声。小小的低吼声是来自一条凶狠的黑色的沙皮狗，正吐着舌头瞪着眼睛盯着我呢。而那大吼声的发出者是狗的主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瘦小精干的男人。
　　“里奥叔叔！”我又惊讶又开心，里奥叔叔曾是孤儿院的大厨，平生的两大嗜好就是做披萨和养狗。
　　“哈哈哈！凯瑟琳！你怎么回来了！我太高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往外跑！这里才是你们的家啊！”里奥叔叔声如洪钟，如果你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会以为他是这里的□□正在生气发飙。
　　回来的感觉真好，那不勒斯的天空还是这么蓝。在我离开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见到这般的蓝。
　　刚想说话，眼前一黑，只觉得有什么落在了头上。我毫不诧异地从头上拉下那飘落下来的床单。这可是那不勒斯“特有的”欢迎方式哦，全国估计只有我们这里的人还会把床单啊，衣服啊用晾衣杆晾在窗外了，虽然北意大利人总是说这是乡下人的做法不卫生破坏市容，但我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我抬起头，正巧有一个男孩子在向我招手。
　　他看见我在看他后，就缩了回去。没过多久，只听到楼道里一阵“咚咚咚”地下楼声。那男孩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来，拉着我的手叫道，“凯瑟琳！你回来啦！”
　　“你。。。你是。。。。”我惊讶地看着这个大概十七八岁抓着我的手满眼欢喜的小正太。
　　“我是托尼啊！你不记得我了么？那时我们每天傍晚一起去采蘑菇呢！”小正太满眼委屈。
　　脑袋飞快的搜索着，我是认识一个叫托尼的小孩，总是抱着足球一脸鼻涕在那不勒斯的海滩上晃荡，“托尼！没想到。。。。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你比我高了一个头呢！”
　　“恩！”托尼使劲地点了点头，“凯瑟琳姐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漂亮呢！”
　　“哈哈哈，现在的小孩子啊，嘴巴从小就这么甜！”里奥在一旁大笑着。
　　大家就这样开怀地笑着，大声地聊着天
　　——这就是我的那不勒斯呢。
　　“这。。。这是。。。。”大家开始注意到了轮椅上的这个人。
　　“他是克里斯蒂安。”我回答道。
　　“我们都知道克里斯蒂安的事，真是可惜了。”披萨大叔叹了口气。
　　“小伙子，还是很壮实呢！”里奥拍了拍克里斯蒂安的肩膀，看着大家有些诧异地眼神（这皮包骨头叫壮实？），“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那不勒斯的山与水会帮助他恢复的，因为他是这里的孩子！我感觉得到，这小子体内的能量可比我这老家伙强多了！”
　　“我还记得克里斯蒂安经常欺负我和凯瑟琳呢，不过，他真的教会了我好多足球技巧，我现在能进尤文图斯青训队都是因为他！”托尼忽然蹲下来，认真地望着克里斯蒂安的脸说，“大叔！你快醒醒吧！我们再来场比赛，看你还能射入我把守的球门不？“
　　大家都笑了，我还记得，那时托尼还没到十岁，他从小就立志要当守门员，每次都喜欢向克里斯蒂安挑战。可克里斯蒂安总是欺负他，不用足球和他比，却让他防守网球。每每托尼接不住比足球小了将近十倍的网球时，克里斯蒂安总不失时机地冷嘲热讽几句。不过后来托尼也找到了还击的方法——每次托尼叫克里斯蒂安“大叔“时，克里斯蒂安就会抓狂，还会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照半天。
　　那不勒斯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熟悉。“一点都没变呢，你说是么，克里斯蒂安？”我转头，海水的清凉扑面而来，点点滴滴的水花落在脸上，我把克里斯蒂安也推到船边，游人们都很友好的让出一个轮椅的位置。
　　“克里斯蒂安，你看，我们回来了！”我指着离我们越来越远的那不勒斯主岛，就仿佛身边的人能看见般。从主岛到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卡普里岛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船程，并不是很远。这里有很多人都是每日早晨乘船到主岛来工作，夕阳西下时又踏着一片蔚蓝的波光淋漓归家。这里有很多岛屿，我，罗伯特和克里斯蒂安小时候经常去的就是卡普里了。
　　今天的海风有些猛烈，我为克里斯蒂安披了件外套，又用个蓝色的发带将他的头发固定好——按照他原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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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娘娘腔，吹海风的精髓就在于把头发吹乱啊，你带个发带干什么？”我一脸不屑地瞄着身边十三四岁的男孩，看着他把发带拨弄来拨弄去，弄了好半天才肯罢手。克里斯蒂安那蓝色的发带，是和那不勒斯的天和海一样的颜色呢。
　　“你知道为什么意大利国家队队服是蓝色的么？”克里斯蒂安巧妙地转移着话题。
　　还是小女孩的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克里斯蒂安一脸骄傲，“因为意大利最美丽的地方是那不勒斯！而那不勒斯就是蓝色的！那不勒斯才是真正的意大利！”
　　“真的么？”我抿着手指，这小子不是在忽悠我吧。
　　“那当然了！”克里斯蒂安说得高兴，一下子爬上船边的栏杆，站在上面，张开双臂，“有一天我也会披上那蓝色的战袍！”
　　“喂！克里斯蒂安！你快下来！多危险啊！”看着他站的那么高，又看着船下滚滚的浪花，我有些眩晕。
　　“看！凯瑟琳！快看！”克里斯蒂安忽然将手臂伸得长长的，指着蓝色的天空。
　　我用手遮住太阳光，抬起头瞧了瞧，什么都没有啊，“看什么啊？”
　　“凯瑟琳你果然笨得跟猪一样，看！那里有一轮淡淡的新月！”
　　我眯起眼睛，仔细朝克里斯蒂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蓝宝石一样的天空中，有一轮月牙儿挂在那里，宛如蓝宝石折射出的白色光芒一般。
　　“日月同辉呢！凯瑟琳，你知道么？其实太阳和月亮原本是一对情侣，可是太阳总是很急躁很冲动，很迫切地要让人类看见他的光芒，所以总是走在前面，而跟随他的月亮，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太阳的脚步，所以当太阳升起来时，月亮还在后面追赶，而当月亮快要追上时，太阳却已经落山了。。。。。真是很难得看到这对情侣出现在这么美丽的晴天呢。。。。这可是上帝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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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快看！”
　　一阵喧闹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到好多人站在船舷边，指着湛蓝的清朗天空。我探出头，那轮淡淡的新月挂在天空，仿若这么多年来从未离开过。有水珠从脸颊滑进我的嘴巴里，咸咸的。
　　“这可是上帝的恩典！”
　　克里斯蒂安的话反复在耳边响起，我越来越感到有什么在心底涌动着，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笃定，就像是有什么在冥冥中召唤我一般。但我却清晰而热烈地感觉到我们要去的地方——蓝洞。
　　船靠岸后，我直接在码头租了一条小艇。我除去鞋子，要将小艇推上岸一些，这样方便将克里斯蒂安从轮椅转移到小艇上。当双脚在岸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那清凉的浪花撒着欢地朝着脚丫扑来，就像是幼童撒娇似的扑向久未蒙面的妈妈的膝盖。。。。

　　“凯瑟琳！别怕！快走过来！”
　　我哆哆嗦嗦看着浸泡在海水中的双脚，初春的凉意袭人，浅滩上的泥沙在指尖簌簌滑动着，让人感觉一个失脚就会滑进海里一般，我打了个哆嗦，望着不远处的男孩，狠命摇了摇头，“会陷下去的！”
　　“凯瑟琳你不仅笨笨的，还那么胆小！”克里斯蒂安一边嘲笑着我，一边却出奇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跟我走吧！”
　　“我们要到哪里去啊？”还是七八岁的我好奇地问道。
　　“去看我的秘密基地啊！”那时的克里斯蒂安只有十岁。
　　“什么秘密基地啊。。。我。。。我想回去了。。。修女们找不到我们，会担心的。”
　　“没事！不远的！一会儿就到了！”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比我高处一个头的男孩，还是犹豫不决，“可。。。可是。。。”
　　“凯瑟琳！”克里斯蒂安忽然生气地转过头，“怎么我每次要和你分享我最喜欢的东西时，你都这样？！想当初第一次见面，虽然我是不小心踢球砸到了你，但我也把我最心爱的足球让给你玩啊，可你却不领情还打掉了我的足球！这次我带你去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俩知道呢！你却不愿意来！”
　　看着他生气的样子，我心里竟感到有些愧疚，“好吧！我跟你走！”
　　克里斯蒂安一下子笑开了，我才意识到他原来刚才的生气是装出来的，“看到那里的快艇没？我们上去！”
　　“好！”
　　两个小孩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牵着手走在早春卡普里蓝色的大海里。
　　“凯瑟琳，你不用怕！只要想着这是我们的那不勒斯的海水，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我仰望着一脸自信的克里斯蒂安，使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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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头看着安静躺在船中的克里斯蒂安，“你看，你的秘密基地到了。”
　　在一片千沟万壑的悬崖峭壁之中，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真的会忽略那个小洞——也就是现在举世闻名的——蓝洞（Gratta Azzurra）。平时这里都有很多游客，我选择了接近黄昏的时候来，船夫已经下班了，所以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之所以没有船夫就没有游客，是因为蓝洞的特殊性。蓝洞的入口极窄，只供一个小船出入，大点的船都不行，而且入口处有一段压得很低，人只能平躺在船上才能进去。如果这时你因为好奇想抬起头看看，一定会在头上磕出包来。
　　“趴好了，我们要进去罗！”明知现在的克里斯蒂安只能躺着，我还是学着他小时候带我来时每次都会说的话。那时，蓝洞并没有开发成景区。要进去真的很花力气，只能仰面躺在船上，靠双手一点点的扒着上面和两侧的石壁，带动小船的前进。克里斯蒂安每次来都累的气踹呼呼，还老是抱怨我的体重又增加了害得他都划不动了。
　　现在成了景区之后，为方便成百上千的游客出入，峭壁的两边订上了两条粗大的锁链，方便船夫借力。我抓着锁链，猛地一使劲，在发力的瞬间同时也平躺下来，小船搜地一下就划入了洞里。
　　“克里斯蒂安，你还真是轻得不像话了呢。”我本是想开开玩笑也嘲笑一下这小子，没想到话一出口，心里却是一酸。
　　抬眼看来，仿若是忽然进入了爱丽丝梦游的绮丽仙境，这里——是蓝色的世界，最蓝之蓝，炫目的蓝。小船摇摇曳曳轻晃在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上，周围星星点点蓝色的岩石，像是落入凡间的星空，让人期待着会有可爱的小精灵会从这蓝色的湖水，星空中飞出来。阳光从狭小的洞□□入这深蓝的海底，幽幽蓝光又从深不见底的海底反射上来，几千年来，这洞里的蓝就未曾变过，一直在别有洞天里演绎永恒的传说。
　　我把克里斯蒂安扶起来，上身靠在船舷上，好让他能看清楚些。是的，我相信，这段日子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们走过的每一段路，他都能听到，能看到。
　　“你看！我们回来了呢！你说，我们有多久没回来过？三年，五年，十年？我都记不清楚了呢。”
　　“你还记得这个石壁的纹路么？当时你说像狼！我说是老虎！现在的导游向游客介绍的时候都说是老虎呢！你看你果然还是输了吧，还老说我笨呢！”

　　“看这海洋多么美丽
　　多么激动人的心情
　　看这大自然的风景
　　多么使人陶醉
　　看这山坡旁的果园
　　长满黄金般的蜜柑
　　到处散发着芳香
　　到处充满温暖
　　可是你对我说再见
　　永远抛弃你的爱人
　　永远离开你的家乡
　　你真忍心不回来
　　请别抛弃我
　　别使我再受痛苦
　　重归苏莲托
　　你回来吧
　　……
　　我轻声哼着这曲民谣，声音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有意想不到的美妙，克里斯蒂安经常会在这高歌几曲，还叫嚣着说如果不踢球，一定可以去唱歌。我们就在这里，一边荡着小船，一边用手拨弄着蓝宝石一样的水面，一边哼着歌。这首歌也是他的必唱曲目，不过他每次只唱前半段。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唱后面时，克里斯蒂安说是后半段太感伤了唱起来不舒服，“那不勒斯是我的家，我怎么会忍心离开，不回来呢？”我至今仍记得他说这话时闪闪发亮的眼眸。
　　“你真是又毒舌，又混蛋，又不讲信用！你不是说永远不离开这里么？你说你有多久没回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听话的直往下掉，在这片蓝色的世界中，连落下的眼泪都是蓝色的。
　　“克里斯蒂安，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吧！”
　　“我们回来了啊！这是我们的那不勒斯！我们的卡普里！我们的蓝洞！”
　　“你真的忍心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么？你真的忍心永远离开爱你的人么？你真的忍心永远不回来了么？”
　　“克里斯蒂安，醒醒吧！你不是说要带领那不勒斯队重夺意甲冠军么？这个梦想，你就轻易的放弃了么！”
　　“还有世界杯呢？欧洲杯呢？还有，你最喜欢的足球呢？！你就这么放弃了么？”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你回答我啊！”
　　“你醒醒吧！我们都等了你太久太久了！”
　　“睁开眼睛吧！你看看你的家乡吗？你说过永远不离开的家乡！”
　　我激动地抓住克里斯蒂安，可那凹陷苍白的脸上仍没有丝毫生气。
　　“我很傻，是不是？我以为用这个方法就能把你唤醒。”我哽咽着，“克里斯蒂安，你回来，好么？你回来吧！”
　　我想我真的是太激动了，以致于没有看到周遭的变化。等我察觉到时，水已经快要漫过船舷——涨潮了。蓝洞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进入的，只有在晴天退潮的时候可以看到。涨潮的时候洞里会被水充满。

　　起来！克里斯蒂安！起来啊！
　　你看！你看！潮水涨起来了！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你再不起来我们都会淹死在这里的！你不是说过，有你在，就会保护我么！
　　起来！克里斯蒂安！起来啊！
　　我哭着，叫着，用力摇着那孱弱的肩膀，并不想放弃。可是，他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我一把搂住他大哭，“我以为，我真的以为，这次，上帝会把你还给我！”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么？难道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么？难道真的不会有奇迹了么？
　　是冰冷的海水让我恢复了理智。海水已经漫过了小船，再不出去就危险了！我一咬牙，赶紧往出口的地方划去。不料一个大浪打来，本就积水的小船一个不稳，翻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死亡的！”我再也大叫不出来了，因为水已经漫过了头顶。
　　这时，蓝洞里唯一一点空间都被刚才的大浪淹没了。我拼命拉住克里斯蒂安，奋力往外游。可手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一直拖着我往下沉。
　　冰冷的海水侵吞着我的意识，我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拉着我下沉的克里斯蒂安。
　　像极了，
　　像极了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
　　——那金棕色的头发飘扬在一片蔚蓝中，温暖而干净。
　　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么？
　　难道。。。。一切。。。就这样了么？
　　正当我一点一点沉入深海的时候，忽然感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

　　咳咳。。。咳咳咳。。。。我好不容易才把海水全都吐出来，赶忙跑到克里斯蒂安身边，“他。。。他怎么样？！”
　　“没事，我做了急救，海水已经全吐出来了，现在呼吸很平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谢谢你，罗伯特。”
　　“凯瑟琳！”罗伯特用少有的愤怒语气吼道，“你居然跑去自杀！还带上克里斯蒂安！”
　　“自杀？我没有啊！”不知是不是海水进了脑袋，我有些茫然。
　　“不是？医院通知我说克里斯蒂安失踪了，还是你带走的他！我就猜到你最有可能带他回那不勒斯！要不是今天我碰巧也来卡普里，有船夫告诉我你带着一个全身瘫痪的人去了蓝洞，你们恐怕就要。。。。”罗伯特气喘呼呼，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要带他自杀的。我只是想让他回来看看，看看那不勒斯。”
　　罗伯特瞪着我好几秒，看见我眼神并没有闪躲，才相信了，“不过，你这样做很危险，克里斯蒂安毕竟还是这个样子。而且你在没有院方和看护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带他出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太冲动了，我以为这样他就会醒过来。”冷静下来想想，我都觉得后怕。
　　罗伯特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太自责了，幸好上帝保佑，我们都没事。”
　　“恩。”我感激地点了点头，“不过，克里斯蒂安失踪，医院怎么会通知你？”
　　“其实，克里斯蒂安这些年的治疗费都是我在支付。”
　　“你？不是艾琳娜在付钱么？”
　　“克里斯蒂安出车祸的前半年，确实是她在付钱。不过半年之后。。。你也知道。。。当时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克里斯蒂安之所以会转到比萨医院，也是因为近几年我的财务状况越来越差，米兰队里的竞争很大，像我这样的老将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容易。”
　　“罗伯特，你到现在都没有买车，是因为要支付这么巨额的医疗费么？”我鼻子一酸。
　　罗伯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看！是日落！”罗伯特忽然兴奋地指向海平面上，“我们三个，有好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看那不勒斯的日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泪眼朦胧中看着拿波里的日落。日轮的光彩虽然淡薄点，但终究是属于太阳的光辉，它挂在天边，用火一般的光线，把天和大海都染红了，这里的日落是那么美，美到让你穿越时空，回到那曾经富饶的庞贝古城——

　　千万年前的那次火山喷发之夜，我在最后的万丈光辉前写下爱你的誓言：活着，活着，在生命的废区上重建吧，灿烂的生命，璀璨的生命！如面前这奔腾炽热之流，冲入天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