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蚀骨》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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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绝的确是被朱墨那一下子的决断惊到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绝情的朱墨，这跟他印象中的那个温柔笑着的长发男子完全不同。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凝固，只剩下朱墨沙哑的喘息声。
“……够了吧，唐绝。我不想让你难堪你也别得寸进尺。”
“就这样吧。”
短短四个字结束了他们两人的所有关系，朱墨直起腰离开，留下唐绝一人呆在原地。
离开唐家堡后，朱墨去了扬州。
他本身就最喜扬州的气候，西湖那般的美景看着也是非常赏心悦目，如今身带巨款，要说来这里享受一下，自然是不少人欢迎。转眼一年多过去，这生活虽然算不上糜烂，倒也是花天酒地，不过朱墨的身子倒是越来越差了，还好之前有练武的底子，倒也不会卧病在床不起，他每天都以万花武学养心决养身，又一直服用着师兄给的药丸，虽然败絮内里，却依旧金玉在外。
身上的几万两黄金一下子花掉了大半，就连朱墨也不知道他是花到哪儿去了，寻思了半晌，朱墨决定停止这种生活，他想将剩下些留给那些万花谷内心心念他的师兄弟，等自己死后也算是有个寄托。
可是自己又该去哪呢？朱墨抱着头，有些后悔的想当初在唐绝身边时为什么不给自己留条出路，犯贱也就算了，犯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朱墨很想回到过去拍死那个真心付出到头来却做别人嫁衣的蠢货。当初他为了帮唐绝树立威望，整天跑动跑西的说明自己是唐绝小弟，自己做的好事全是他吩咐的，然后又找了不少名气稍大的人物，为了对方一句肯定磨破了嘴皮，到头来却是唐绝成功后一脚把自己踹了，还背负了叛徒的罪名。
呵呵。朱墨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果那时自己没有把好事一股脑的安在唐绝头上，如果自己能早早做好准备，或许如今也不会如此狼狈。
妈的，朱墨抹了一把脸，说真的当初被踹的时候比伤心更多的是冷意，他想报复，疯狂的想报复，他觉得他朱墨这一生从没欠过任何人，本该潇潇洒洒，却因为一个唐绝栽了，还栽的如此彻底。
不过要说真的报复，朱墨却又提不起劲了，他不是舍不得，他是累了，身累心更累，他觉得他没有必要扯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去策划一次复仇然后将那人扳倒，他不想连生命中最后一点时间也放在那个人身上，所以朱墨离开了。
朱墨走的彻底，因为他真的心冷了。
眼睛有点发酸，像是要流泪，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朱墨哭不出来，他更不想哭，别人看不见他哭给谁看？深呼一口气，缓缓抚摸着手中白玉制的长笛，以及上面吊着的红色中国结，还记得当初他好不容易拿到白龙珠，去恶人谷找雪魔王遗风换取这支笛子时的兴奋与喜悦。
雪凤冰王笛本该是一把尖锐的武器，如今到了他这个武功尽失之人的手里，也只是把看似贵重的乐器。他再心有不甘，但在唐门地下室中被损毁的经脉，加上八歧大蛇的毒，想要练武已经是再不可能，当初以花间游心法独步江湖的朱墨，如今只能抱着那点所剩无几的内力以及完美的轻功底子残喘。
他不是太会悲伤春秋的人，发生的事情便是发生了，该挽回的也挽回了，这辈子除了万花谷与恶人谷他便再无牵挂。朱墨瞧着手中雪白的长笛，细细把玩着中国结上的流苏，心想自己是时候该回恶人谷看看了。
昆仑的雪一年四季都从未停过，如今又是一轮冬季，北风呼啸着肆虐在这冰天雪地中，朱墨低着头，将身上的衣物裹紧了些。
他抱着暖炉，穿着大衣，骑在黑马上一颠一跛艰难地走着，天空中飘着小雪，风却是意外的大，吹的人东倒西歪，朱墨也好几次差点被大风刮下马。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太阳出来了，不算又多热烈却显得温暖的阳光徐徐照耀着冰天雪地，在洁白的雪花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阴影。
朱墨仰起头，加快了马儿的步伐。经过刚才冷风吹过的身体依旧有些冰凉，特别是那双手，冻得几乎没了知觉，他只好将已经冷掉的暖炉扔掉，运起养心决让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运转在手上。
有些微弱的阳光暖不起他的身子，内力也在时间中慢慢消耗，朱墨只好将自己蜷起来趴在马上，随着马儿的动作摇摆。
就在他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冷冽的杀气穿来，几乎冰冻了他的骨骼。强撑着睁开眼，不远处几个身着蓝衣的男人正在围攻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那少女也不含糊，幼小的四肢灵活的舞动，手中的毛笔散发着冷光，黑色的发被血染红，顺着发梢一点一点滴落在雪白的地上，触目惊心。
只一眼，朱墨就看出那个少女是恶人谷的人，而且武学还是他万花谷的。虽然那个女孩天赋异禀，但无奈实战阅历不够，三拳难敌四手，渐渐还是败在了下风。
有些不忍心的，朱墨皱起眉，只是犹豫了一刻，还是运气刚刚恢复的一丁点内力，传音入耳。
“太阴指后退，春泥护体，少阳指打那个拿枪的，准备轻功扶摇直上。”
对方貌似愣了一下，一不小心被敌人击中，嫩白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光。
“别分心，毫针运气，阳明指疾点对方死穴。”
女孩反应过来，立刻运起养心决中的毫针，对方的攻击正好砸上。这时只见女孩太阴指后退，将其中一人击落下马，在敌人哇哇乱叫的时候少阳指补上，被点了穴位的人只得用龟爬的速度向着她冲来。女孩准备好了轻功跃起，阳明指在半空中笔墨挥洒，恰恰击中那人死穴，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七窍出血。
少女像是愣了一般，扶摇落下后久久没有动作。
“别发呆，”朱墨的声音有些遥远到空洞，但在此时少女的耳里却是如天籁般的温柔：“那个拿剑的敌人想要控制你，迎风回浪后接芙蓉并蒂，阳明指。”
“水月无间接钟灵毓秀，兰摧玉折，点死穴，然后玉石俱焚。”
一声惨叫，又一个敌人倒下。
“我知道你经脉被封，别急，用轻功跟他周旋。”
“打商阳，接芙蓉并蒂，兰摧玉折，春泥护体之后太阴指，钟灵毓秀，玉石俱焚。”
少女大概是疲惫了，最后一个太阴指接的有些慢，眼看就要被刀刮到，朱墨心一急逼着自己丹田内最后一丁点内力扔出了一个虹气长空，虽然准头有些差，不过还是改变了对方攻击的轨迹。
女孩反应过来太阴退后，最后一个玉石俱焚了结了敌人。
“……咳、咳……唔……”不远处一直观战的朱墨终于忍受不住体内七海翻滚，身子一斜跌下马，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嘶……咳……”身体中余毒未清，刚才蓄力一下彻底惊醒了身体中剩余的残毒，就像一条条蛇一般在血液中窜行，啃噬着早已残破不堪的经脉。朱墨听见自己呼呼的喘息声，就如破掉的风箱一样，嘶哑中带着空洞，难听的几乎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突然身体深处一阵剧痛，痛的让他忍不住在雪地上蜷起身躯，冰冷的白雪浸湿了大红色的长袍，使得颜色更像血色，口中不断滴落红色液体落在雪地上，刺眼极了。
朱墨知道，这大概是之前留下的隐疾混合着毒素一起发作了。
疼痛刺激着神经，让他想晕却晕不得，只好残喘着趴在雪地上，看着世界渐渐模糊却无能为力；拼起最后一点力量抬起手，狠狠的击中自己的睡穴，在浓浓的睡意带着绝望来临之际，朱墨异常的平静，虽然他还没有完成最后的夙愿——最后去一次恶人谷。
罢了，在这昆仑雪山之间死去或许才是他的命。
虽然……他不信命。
结果还是再次醒了过来。
果然命不该绝啊……
朱墨闭着眼，意识却已经慢慢恢复了，他感受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身下垫的是稻草，散发出淡淡的霉味。有一个人在床边不断走动，温热的毛巾轻柔的为自己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他能感受到这里非常干燥，大概是因为屋里有暖炉的缘故，他能闻见炭火燃烧的味道。
就在那人收回手的时候，朱墨抬起手臂拉住对方：“你是谁？”
一开口，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沙哑的不曾样子的嗓音，呜呜的发出听不清的音节。他能感到嘴里充满了血液的味道，带着些苦，因为有毒的关系。
“你先漱一下口吧。”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声，大概就是当时自己救得那位少女了，朱墨放下心，感到唇边有一个温热的东西，张口含了一口水，顺着少女的引导涂在盆里。
“来，喝水。”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朱墨有些感动，咽下一口清凉的水，嗓子也舒服了许多，至少没了那股令人恶心的腥味。“谢谢。”朱墨开口道，“多亏了你，否则我大概是死在那了。”虽然死了也没什么，但他那时真的不想死。
“没事，我还要多谢你救了我呢。”少女清脆的嗓音煞是好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对万花谷武学如此精通，不会也是万花谷的弟子吧？”
“你还真说对了，”朱墨调笑着，放松身子靠在软软的后垫上：“我叫朱墨，门派称号是天工。”
“哎，原来你就是那个朱墨？怪不得了……”少女听后有些诧异的大叫，接着喃喃道：“我就说这几天师兄怎么老是窝在万花谷折腾药丸，原来你就是那个中了八歧大蛇之毒的朱墨么？”
朱墨只能苦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出名。
“我也略通医术，我就说嘛你身体里没有一丝内力，在当初却能隔空传音，虽然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但能掌握这个方法的只有内力深厚之人。”少女一合掌：“当初你昏倒之后还出了好多血，明明呼吸已经停了却还有微弱的脉搏……哎，多亏我那颗师傅给的活血易经丸，你这才有命活下来。”
“你到分析的头头是道……”朱墨笑了笑，语气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千夏。代号商羽。”少女……或者说千夏道。
对话间朱墨一直都没有睁开双眼，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愈演愈烈，却没有勇气去面对。
“对了……”千夏看着朱墨温柔的笑脸中带着一抹忧伤，似乎是不好意思了：“给你服下活血易筋丸后你还未痊愈，所以我就自己配了点药……我医术不是很精，所以你暂时看不到，大概是副作用。”说到这儿，语气已经有些急了：“不过我以这条命担保，不出一个月你还是可以看得见的！”
“我要你的命作甚？要知道你这命可还是我救的。”朱墨有些哭笑不得地睁眼，发现自己也不是全然失明，只是视线模糊到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靠着感觉找到对方，朱墨轻轻抬手，揉了揉千夏的长发：“你的根基很好，招式也很标准，就是历练不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教给你，如何？”
千夏一惊，立刻跪在朱墨床前，朗声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罢了，起来吧。”朱墨摆摆手：“就让我在离开前，做一件唯一地好事吧……”
朱墨活着二十七年，其中有四年遇上了唐绝，然后将之前十多年的成就全压在那个人身上。
结果他信错了人。
所以他想，千夏是个好孩子，自己还剩一年多，就教她一年多，将所有交给这个孩子。或许自己死后，还有个人来为他扫墓，还有人会念着他的好，还有人会记着他。
朱墨不想白白在这世上走一趟，却什么也没留下。其实朱墨不贪，他原本只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对他好么？所以朱墨将自己能给的全给了，到头却什么也没得到，空作笑谈。
当初如若没有遇到唐绝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朱墨也想过，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后悔，爱过了也恨过了，欢喜过也痛苦过，都是自己选的。到了最后自作自受，也只有冷笑着将苦水咽下，独自离去。
朱墨太骄傲，他的师兄曾说过他，你的骄傲是一把双刃剑，在割伤别人的同时受伤更重的却是你自己。
花间醉酒一世风流，朱墨说：我不悔。
这一世潇洒到了最后，哪怕是迎接死亡也没关系，至少没有违背自己的心。
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蚀骨》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