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寂叔正直

1、楔子 水可载舟亦

　　“咚——咚——”

　　心脏如同被钝器击中，继而又狠狠地砸在胸腔内，震得我脑袋连着耳膜一起轰轰的响，仅有的感官和意识都快被震碎。空气随着奔跑时身体的剧烈颠簸而灌进喉口，火辣辣的烧在心尖，干裂到发痒。

　　“咳咳——”

　　惊慌的脚步是逃命的信号，滴落的血水裹挟着杂乱的换气声，回荡在这个距离地平线几十米以下的甬道里。鞋底踩在带有积水的泥泞上显得有些打滑，触手可及的墙壁上爬满了令人作呕的青苔与不明植物，空气中的湿润值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外面必是一场暴雨，此地也即将塌陷。

　　我捂住腹部，那里刚中了一枪。也许是那个放枪的伙计手上功夫还不到家，没能瞄准我一枪毙命，虽然弹口看上去很深，其实也没伤及到致命的地方，但关键是失血过多，我想我撑不了太长时间。

　　“要往哪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甬道，此时出现了两条不同方向的岔路口。

　　“哪边都一样。”我努力喘了口气，压下头部传来的昏沉感，“先扶我歇会儿。”

　　“先生！”扒子显得很紧张，架着我的身子不停的掉头往回瞟看，“他们不是你的伙计吗？”

　　正带着我逃命的这个人叫扒子，是刚跟了我不到半年的菜头，过了年才满十六。我很意外这次竟是他救了我，更意外于他处在危急时的敏捷反应。

　　“就因为是我的伙计才会想杀我。”我噗嗤一笑，有点自嘲，“这世上家贼永远都是最难防的。”

　　“那…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跑路的好。”他的脸上显得有点窘色。

　　“不急。”我抬起无力的左手，用力扯下脖子上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就冲你今天救了我，我可以信你一回吗？”

　　扒子估计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他，涨红了一张脸急于向我解释道：“先生，我，我是绝对不会杀你的！”

　　“别紧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件事想交给你去做。”

　　我将那串钥匙放到他的手上：“长话短说，这有四把钥匙，上面都已经刻好了名字，你带着它们从左边走，如果能顺利出去，就找个隐蔽点的住处，等我去找你，到时候再把钥匙还给我。如果三天后还见不到我人，你就把其中一把钥匙交给解雨臣，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穿粉色衬衫的男人，还记得吗？这一把交给邵昊。剩下的两把，拜托你一定要替我送到巴乃的王胖子手上，他的地址和手机号码，在我床头右抽屉的夹层里。等他们各自收到钥匙，自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千万记住，交付钥匙的时候你不要自己亲自去，最好能找个靠谱点的渠道，同时交出去，懂吗？万一，连你也没能出得去，那只能算我欠你的，就由我吴邪在这里替你陪葬吧。你放心，我会尽可能地替你拖延时间。”

　　扒子呆呆的看着手心处的那串钥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冲他一笑：“不了，我要留下来，和那帮孙子们好好谈一场。再说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跑。”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我把面露惊恐神色的扒子往前狠狠一推：“别回头！”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带着哽咽说了句先生保重，随后头也不回的朝左边的甬道里跑去。

　　我捂住腹部，身子晕眩般的晃了一下，脚下有些站不稳。直到身后传来一句‘找到了’，以及那熟悉的子弹上膛的声音，我这才慢慢的转过身去……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滑稽到极点的想法，我想对这帮杂碎讲一个故事。

　　我曾经有一帮朋友，我们共啃过同一块冷面包，但直至今日我才知道，我们之间只能共患难，不可共富贵。时间偏差一切，这句话放在哪里都行得通，情人间分别一刻叫小别胜新婚，但过分久了，也同离婚无异。朋友间也是这样，当我们用着不同的身份过着不同的生活，遇见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遭遇，直至各个方面都不再有交集，甚至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到那时，就该等时间这把刀来将我们慢慢疏离。

　　人之所以会变得强大，不过是经历了一个学会害怕的过程。

　　时间是副良药，你一定要会熬。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