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凤景雅

3、003 正是男儿刻苦时

　　“嗖”一只黑色的箭羽，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的射中场地中间的靶子。
　　奕訢放下特制的小弓箭，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到底是年幼，力气不足，这一箭十有八九脱靶了。
　　而站在他二十步开外的奕詝，拉了几次弓都没有拉开，好不容易拉开终于射出一箭，却不曾想还没有到地方便落下了，气得奕詝直跳脚，而站在他身边的老师连忙一阵安慰，也不见效果，吵闹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了。
　　奕訢微微挑了挑眉，收回自己的视线，就见刚刚去看靶的老师走回来，抱拳弓身：“六阿哥，恕微臣直言，今天虽较之昨天有些近步，但从刚刚箭射出的角度来看，您的脚步虚浮，臂力不稳，需待加强。”
　　“学生知道了。”奕訢恭敬的说。
　　教奕訢骑射的，是位叫苏德，长相很普通的蒙古族汉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体格非常魁梧精壮，也算是静妃的远房亲戚，为人耿直忠诚，教导奕訢也是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很得奕訢的喜欢。而苏德也非常喜爱自己这个认真好学的学生。他也在一直冷眼观查，在一干皇子中，只有这个六阿哥，无论是读书，还是骑射武功，都是最出众的，虽然现在不得宠，但将来的储君有很大可能是他。如果真的那样的话，那么身为外谙达的自己，前途绝对是光明不可限量的。
　　“苏德谙达，您能帮我做个沙袋吗？”奕訢突然的话语，打断了苏德的思绪。
　　“沙袋？”
　　“嗯，就是里面装满了沙子的袋子，我想绑在腿上和手腿上，好增强锻炼。”
　　苏德沉吟了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没有什么危险性，还可以锻炼身体，一举两得，便答应了他。
　　奕訢高兴的道了谢，便抬起弓箭继续练习，“嗖嗖”的破空之声，很快连成了串。而此时的奕詝早就跑到一旁的树荫下，由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着，正惬意的享受着。

　　接近八月，天气也变得越来越酷热难耐，练了快一个时辰了，苏德都觉得有些受不了了，但这小阿哥还在不知疲倦的练习，让他欣慰的同时涌出更多的担心。虽然刻苦是好事，但如果把这小阿哥弄中暑了，他可就离死不远了。想到这，他立刻上前道：“六阿哥，现在天气酷热，您休息下吧。”
　　他说话的同时，奕訢瞬间放手，箭羽再次射出。听到了苏德的话，他放下弓箭，看了看天空的太阳，刚才全神贯注的只顾着联系了，听了苏德的话才觉得还真是要热死人了，再回过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同样站在阳光下的太监宫女，一个个都是快要晕倒的表情，便点了点头：“嗯，好！”
　　来到树荫下，伺候奕訢的这几个宫人才觉得又活过来了，但他们热，一直活动的小主子岂不是更热，所以这群人连忙给奕訢又是擦脸又是端水，奕訢喝了一口，哟，竟然是冰镇的酸梅汤？！
　　奕訢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材干瘦，满身狼狈的小太监正撅在一个不起眼的落角里大口的喘着气。但他这时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棒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显得若有所思。

　　奕詝斜眼看着不远处的奕訢，皇额娘也真是大惊小怪的，还让我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不过又是一个不得宠的兄弟罢了，自己不仅是嫡子，而且上面的哥哥都死了，他也算得上的是皇长子，自己的额娘又是上三旗大族的嫡女，他拿什么同自己挣？

　　赵宝是今年刚入宫的小太监，家里穷，他爹身体一直不好，娘从他记事起就是疯疯癫癫的，却生了五个孩子，二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妹妹出生的时候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娘连一滴奶水都挤不出来了，饿得妹妹成天嗷嗷叫，而他们这些大点的孩子，喝水都喝了七八天了。
　　这一天，他爹外出的时候恰巧碰到一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见到他家穷成这样，实着不忍心，便说：不行，送个孩子到宫里头吧！总比全家饿死强。
　　就这样，赵宝便被送到宫里当了太监。调|教了大半年，被派到皇后那边的，但奕詝觉得他长得太瘦，欺负起来不好玩，便又退了回来，然后他又被派到彤贵妃那，彤贵妃却嫌弃他长得不够机灵，也退回来，几经辗转，赵宝最后被派到静妃这边，静妃因多年不受宠，也容不得她挑来挑去，仔细打量了下，见这孩子瘦是瘦了点也一付穷酸相，但一双眼晴却是很清澈明亮，看时间长了也挺讨喜的，且年纪也与奕訢相仿，索性就留下来给儿子当玩伴。
　　就这样，赵宝便被派到奕訢处。

　　今天是他入宫当职的第一天，赵宝又激动又紧张，伺候奕訢的老宫人怕赵宝冲了小阿哥，便把他直接安排在随行的最后，因为身体瘦小，整个身体倒是被其他的宫人完全遮了个严实。所以当职大半天，奕訢愣是没有发现。
　　午膳过后，赵宝便跟着一行人来到了骑射场地，领头的太监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连带也心浮气躁，看了眼傻乎乎的赵宝，便起了坏心眼，告诉他，让他赶紧回去找言碧，说小阿哥要喝冰镇酸梅汤，耽误了是要掉脑袋的，吓得赵宝连滚带爬的跑了，没跑几步还摔了个大跟头，额头都撞破了。跑回去的时候吓了言碧一大跳，准备冰镇酸梅汤的同时也让他清洁了下自己，怕吓着小阿哥。
　　等赵宝跑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奕訢下了射场，那个太监眼睛一亮，没想到还真让这小崽子给赶上了，一把抢来，屁颠屁颠的给奕訢递了上去。
　　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酸痛的赵宝也顾上别人贪了他的功，只是蹲在一边拼命的喘气。等好不容易顺过来，他就被带到奕訢的身前。

　　赵宝早就被教导的老太监告知，这宫里的主子啊，掌握着他的生死，稍不留心，那就会掉脑袋的。所以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双腿就越抖，等走到奕訢面前，因为抖的太厉害，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别说那学了半年的礼仪，就连怎样喘气，这一刻，他都不记得了。
　　“参，参，参见六，六，六阿哥，六，六，六阿哥吉，吉，吉祥。”他刚说完，便觉得自己完了，一定会被杀头的。
　　“呃……起来说吧！”可能是声音过于奶声奶气了，以至于赵宝都没回过神儿来，思绪还沉进在一片黑暗当中。
　　旁边不知是谁踢了他一脚，并低呵道：“小主子叫你起来回话呢！”
　　赵宝立刻回过神来，慌忙的站起来，连头也没敢抬，自然也是忘记谢恩了。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回，回主子的话，奴才今天是第一天，当，当职。”
　　“唔…那你叫什么？今年几岁？”
　　“奴，奴才叫赵，赵宝，虚岁，十，十岁。”
　　“喔！比我大三岁呢！”稚嫩的声音顿了下然后继续道：“那你现是在额娘那当差吗？”
　　“……是。”
　　奕訢闻言立刻表现出一派欣喜的样子，拍了拍手，喜上眉稍的道：“那敢情好，你以后就跟着我吧。”终于盼来了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以后的计划要怎样实施。
　　闻言的赵宝立刻抬起头来，就见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儿，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然后他傻傻的问：“真的吗？”
　　奕訢一听，立刻就乐了，点了点头：“当然，等下了学，我便向额娘讨了你去。”
　　刚想要训斥赵宝的大太监一听奕訢这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鄙视的看了一眼赵宝，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赵宝也觉得，虽然当职的第一天就撞破了头，但他实在是太幸运了。就这样，赵宝跟在了奕訢的身边。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苏德便把做好了十个小沙袋交给了奕訢。这是他夫人和女儿连夜赶制出来的，虽然时间很仓促，但做工还算精致，所以奕訢很满意，当然，这奕訢满意，苏德也就觉得自己圆满了。

　　奕訢让赵宝给自己的双手双腿都绑上，跳了几下觉得重量还可以。然后又让赵宝也把双腿绑上。
　　在不远处瞧着的奕誴觉得有趣，便把自己的谙达扔在一边凑了过来：“六弟，你在做什么呢？”
　　“啊，五哥。”奕訢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二岁，比奕詝小六天的小男孩儿：“这个是沙袋，绑在身上可以加强锻炼。”
　　“是个好东西，那给哥哥也绑上吧。”说着，奕誴伸出双手。
　　“好啊。小宝，你来帮五哥系上。”
　　赵宝又颠颠的跑过来给奕誴双腿双手也绑上。

　　说起奕誴，他是道光帝的五子，历史上的他后来过继给了惇恪亲王，绵恺。成为了惇勤亲王。母亲为祥妃，钮祜禄氏。
　　奕誴赋性粗荒，书读得也不是很好，颇有些当年康熙帝的十子，混世霸王的风范。但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政绩虽然不突出，但却可称是清末的一代贤王，为民请了不少愿，做了不少实事。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奕訢很喜欢这个大大咧咧的哥哥，所以每次奕誴找他的时候，他都很乐意奉陪。而奕誴也爱找奕訢玩，因为他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个与自己同样不得宠的弟弟很可怜。
　　绑好沙袋，奕誴瞧了瞧，然后好奇的问道：“这样就能加强锻炼了？”
　　“是的，不过，这个得长时间才能见成效，关键还是得看你能不能坚持下来。”奕訢一脸认真的说道。
　　奕誴挥了挥变得沉重手臂，嘿嘿笑着：“真好玩。”
　　奕訢转身，对苏德道：“苏德谙达，我想跑几圈在练射箭。”
　　苏德一想反正今天是阴天，算是比较凉爽，便同意了。
　　奕訢见苏德同意了，便招呼赵宝：“从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赵宝连忙点头称喳。
　　“六弟，也带我一个。”
　　“五哥不要急着，我不会丢下你的。”奕訢崩着小脸说道，看着苏德不由暗笑。
　　“现在你们俩人和我一起做。”说着，伸展四肢，做起了热身运动。
　　俩个小孩子虽然不知道此为何意，但却也照做了。
　　做了几组之后，奕訢便带着他们俩人开始绕着场地慢跑。

　　奕詝因为昨天屡次没有射中靶子，本来不想来射场，但钮祜禄氏却下了命令，他今天必须去，而且不止是今天，以后每天都要去。奕詝满肚子的苦水无处诉，最后把账记在奕訢名下，要不是他生辰那天当着皇阿额的面揭穿他，他现在又怎会受这份苦。
　　就这样，奕詝一路碎碎念的来到了射场，就看到奕訢正带着奕誴和一个小太监绕着射场跑圈。
　　想来不解，便问自己的老师：“额尔赫谙达，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