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炷尽沉烟》醉岁

2、第 2 章

　　河源镇有出了名的四大公子哥，排名第一的就是袁熙，第二是有个老爹在京城当官的唐岳，第三、第四就是高、林两家。

　　高、林两家都是做生意的，跟袁家一比差很多，本来也是不相干的两家人，可是有一对姐妹花，姐姐嫁给了高老爷，妹妹嫁给了林老爷，这高林两家一下就成了亲戚，于是高、林两家就比谁都亲。高老爷一儿一女，儿子叫高明志，经常跟袁熙切磋武艺。女儿叫高明珠，刺绣手艺不错。林老爷也是一儿一女，这儿子叫林明，喜欢吟诗作画。女儿叫林琳，弹得一手好琴。

　　这女孩都是不错的女孩，可是袁熙不喜欢，这人事事精通，唯独遇到一个情字却迟钝的很，怎么都不开窍。这下子可好，一来就闹出这么一件事情，于是人人都知道，这袁小公子不是没开窍，只是以前害羞不好意思表达情意，现在……现在也不好办啊，一下轻薄了两个姑娘。

　　提亲？

　　提亲是肯定要的，不过难道两家一起提亲？纵然这样也行，但……谁是妻谁是妾，这个问题就难倒了众人。

　　袁夫人听闻此事之后并不表态，她就那么一个儿子，儿子做的再出格也是袁家的少爷做的事情，算不得什么。对于谁妻谁妾这事她也不上心，正如她对袁老爷三个妾侍很好一般，她觉得只要正房好，妾侍也不见得就受气。

　　袁老爷有些犯难，他向来尊重自己儿子的意见，这袁熙就算做了这事，可是也说白了不喜欢高、林二人，所以不想娶她们，可是又不娶不行。袁老爷犯难的不是怕自己儿子不娶她们，而是自己的儿子不喜欢她们，可是却要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而不得不娶她们。他老来得子，宁愿委屈自己也绝不委屈这个宝贝儿子一分一毫。

　　之前多亏了唐老爷的帮忙，他们家的绸缎被选为宫廷御用，他早打算好等袁熙满了十八就带着他进京，跟京城里的官员混个脸熟没坏处，就袁熙这样貌，指不定就被哪个大官家的女儿看上了。可是这节骨眼上闹出这事，袁老爷左右为难的。

　　这里袁家拿不定主意，不过高、林两家已经等着袁熙上门提亲了，这门亲事无论是两家的长辈，还是两家小辈都是期盼已久的。

　　袁家事情多了去，自然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厮不见了。

　　城北有座小院子，平时四位公子哥最喜欢到那里喝茶对诗，可现在这里只有唐岳跟袁家那个悄悄落跑的小厮在。

　　唐岳喝了一口袁华清为他泡得茶，茶味极其香浓，他满足地说：“华清真是好手艺，只闻茶香都令人心肺舒爽。”

　　袁华清放下茶壶，脸上露出满足地微笑，这样赞美地话，自两年前他就不曾从自家少爷嘴里听到过：“唐少爷过奖了，若不是你带来的茶好……”

　　“哎，这再好的茶，若没有你的好茶艺，也无法发挥它应有得醇香。”

　　袁华清被称赞地红了脸，往唐岳空了的茶杯里又斟满茶水。

　　“这事你不打算跟袁熙坦白么？”

　　闻言袁华清僵直了身子，不过也就是一瞬间，袁华清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不明所以地问：“不知道袁少爷说的是何事？”

　　“袁熙喝醉那晚发生的事情。”

　　这话唐岳说的波澜不惊，袁华清也没过多反应，似乎早有了准备，不过在门外偷听的人可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话说这袁家不见了一个小厮确实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没人注意也不为奇。可失踪的人是袁华清，是袁熙的贴身仆人，别人发现不了，可不代表他发现不了。平时袁华清跑商之外都是寸步不离跟着他，他感觉也没什么，可这袁华清一旦离开了，他就觉得缺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想来想去这人也去不了别处，估计一个人躲清静去了，河源镇不大，能躲清静的地方也不多，不过这小院却是一处。

　　这么寻思着他就走了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唐岳的声音，本想大大方方推门进去也尝尝袁华清的手艺，可是听到唐岳问他打不打算对自己坦白的时候，袁熙推门而入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袁华清面不改色地说：“那晚发生的事情我全部都说了。”

　　唐岳反驳地说：“你是全部都说了，不过你说的是高明志和林明二人教你说的内容，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袁华清手一抖，碰翻了一旁的茶杯，不管袁熙在不在，他总习惯也替他倒一杯，他这位少爷指不定何时就会冒出来，嚷嚷着要喝茶，所以他总习惯替他倒好了冷上，见茶凉了又会换一杯，总是保持在最佳饮用温度。

　　“我不知道唐少爷你说的是什么。”

　　唐岳一手杵着桌面，身子前倾，小声地说：“那晚的事情我全看见了。”

　　门外的袁熙听不见唐岳说什么，于是绕到另一侧围墙外，透过围墙上的雕花间隙，还能看见袁华清的动作跟表情，其间有树叶遮挡，看得不是很清楚，也确保了袁华清看不见他。

　　袁华清不说话，默默把碰翻的被子放端正，里面倒上茶水。

　　唐岳不依不饶地说：“你真就甘心自己被人白吃了，还看着他娶别的女人？”

　　这次袁华清镇定的多，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这唐少爷说知道了那晚的事情是真知道了，而不是诈他，所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大方方地说：“少爷跟我同为男人，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也只会招人耻笑，若要他跟我一同被人笑，倒不如让他娶那两家的小姐，反正他总是要成亲的。”

　　“那你呢？”

　　“我？我……还能如何。”袁华清垂着眼眸的样子，让唐岳心动。

　　“你到真是大方，”唐岳笑着摸上了袁华清的手背，被袁华清给躲了，“那‘双明’借此威胁你，你都认了，若我借此威胁你，你是不是也肯让我白玩一次？”

　　因为高、林二人关系好，名字里又都有一个明字，再加上一文一武，所以被冠以“双明”的称号。

　　袁华清被唐岳言语轻薄也不作表示，反倒是在外墙偷听的袁熙忍不住怒气，他还没听明白什么事情，总之那晚发生了一些事，而袁华清被威胁了，所以就配合高、林两家编了个故事来骗他，真是好大的狗胆！吃里扒外的东西，害得他要娶两个不喜欢的女人为妻！听到此处袁熙是怒不可揭的，但之后听到唐岳说让袁华清给他白玩一次，怒火更甚。

　　袁华清沉默了很久，玩转着手里的茶壶，慢慢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是不是我让你睡一次，那晚的事情你就替我保密，永远不告诉少爷？”

　　“一次可不够，怎么都要十次。”

　　袁华清低着头不说话，专心弄着手中的茶壶。

　　唐岳也不信袁华清会牺牲至此，打趣道：“你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我愿意。”唐岳对上的是袁华清分外清明的一双眼睛。

　　噗嗤一声，唐岳忍不住笑了出来：“华清，你到底要有多笨，袁家那公子哥值得你这样牺牲么？”

　　“值得。”

　　“那行，明晚你到我府里来，让我开心了，这事我就再也不提，后面几次我会再跟你约时间。”

　　袁华清没说话，不过点头应了。

　　袁熙怒得握紧了拳头，又听见袁华清问：“为什么你也要对我做这种事情？”

　　唐岳说：“因为我喜欢你。”

　　袁华清略微迟疑，然后笑着说：“谢谢唐少爷抬爱。”

　　唐岳点点头，看了一眼被树木遮掩住的外墙，回头对袁华清说：“你先回去吧，你家少爷找不到人又该发火了。”

　　袁华清嘴上说袁熙不会发现他不在的，现在忙着提亲的事情。不过还是匆匆忙忙跟唐岳道了别，往袁家一路小跑着去。

　　这时唐岳对着空气说：“出来吧，他走了。”那杀气，再强一些只怕连袁华清这样没武功的人也能感觉到了。

　　呼地一声，只见一道白影闪过，一位白衣翩跹地俊朗少年已立于石桌边。

　　唐岳见到来人，举起茶杯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慢慢把茶杯放到嘴边，品尝香味之时也不忘了说：“这茶真的很香，他也为你倒了一杯，你不尝尝么？”

　　白衣男子坐下后，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沉声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只是恰好看见了一些，具体的你怎么不去问他。”

　　“他不跟我说实话。”

　　“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而且我跟他有了约定，你不是也听见了么。”

　　“我不准你碰他。”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唐岳，我一直把你当挚友。”

　　这张感情牌很奏效，唐岳忍不住放下茶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说：“你都要成亲的人了，不该管的就别管，而且我不是玩弄他。”

　　白衣男子挑眉。

　　唐岳接着说：“我对他说得话没一句假话，他跟你那么久，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发生过什么，不过既然你们现已失和，你也看他不顺眼，你真把我当挚友不如把他送给我。”

　　“妄想。”白衣男子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衣袖一挥，便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