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江湖》御尘不染

3、第 3 章

　　柳云起双手背在脑后，任晚风撩起三千青丝，一副悠然惬意的样子，如果忽略他身下是一家砖房屋顶的话。

　　他已经跟了先且居主仆二人五天了，先且居如今二成功力不到，是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而凭他的内功，在这五天内除过听到二人商量如何躲避群豪堵截外，最常听到的便是“司华阳”。关于司华阳，柳云起只是知道这人是武林盟盟主司近嵘的独子，至于他武艺出类拔萃但却对接武林盟盟主的位子兴趣寥寥并且风流成性以及和现今武林盟通缉者先且居是莫逆之交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都是这些天听墙角听来的。

　　江湖果然复杂，复杂的令人生厌。柳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又有些疑惑，既然如此，那么大师姐和三师兄是为了什么要到江湖中来？而且，以三师兄的武学才略，竟然在江湖上无人知晓，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正在思索间，一阵阵马蹄声自远处响起，柳云起悄然飘下屋顶，躲上一旁树中。他心里清楚，自五天前他在无袖峰救出先且居，他的处境绝对不会比蓝城这两个人好到哪里去。

　　来人显然身份不一般。十来人座下之马，统统神采非常，领头那人身上的佩剑只是剑鞘便已夺人目光。柳云起虽然对这些不在行，但他从这些人的行为动作却能看出其内功不凡。

　　店家诚惶诚恐地将人迎进小店之内，同时打发小二将那些马屁栓到木桩上好生喂养。柳云起待店外无人后，轻跃上屋顶，催动内功，屏息静听。

　　“阁主，这荒郊野外只有此一处休憩之所，如若柳云起真的随着这条路的话，此刻必定在其中休息，我们不如一一排查，以免错失良机。”

　　“赤七，那柳云起的武功，连少林青锋两大高手都败在其下，我们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

　　“但若不尽快找到他，再过三百多里，就是武林盟的地盘，到时候我们行动受到制约，再要找到他，绝非易事。”

　　“不过……”

　　“好了，都安静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找人？”

　　“属下不敢！”

　　“你们吵了一路，简直让本阁主头疼。”那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碧丫头怎么搞的，窝都让人掀了，现在倒好，还得让本阁主给她弄泥糊巢，再加上水穷宫那边，这一桩桩事儿简直烦透了。你们就行行好，让本阁主能够安安静静的，可否？”

　　“是！”

　　之后便再无声响，只闻得见几道呼吸声。

　　柳云起轻轻盖上瓦片，那人听着声音明明是男子，却像女子般发音，矫揉造作，一阵阵不顺耳的拐音听着让他极不舒服。他回想了下山后的这些日子，如果真如那人所说，是由于分坛出事来找他算账的话，那么便只可能是五色楼了。

　　想起五色楼，柳云起摸了摸鼻子，清亮的眼睛眨了眨，这是他平生头一次感到歉然。

　　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猛地一回头，只见先且居站在屋顶上，一只手拎着个酒袋，正笑吟吟的望着他。

　　“你在这做什么？”柳云起压低了声音，本来清冽的嗓音此刻透露出一股寒意。

　　“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少侠赏月，我赏人。”先且居说着，就地坐下，拿着酒袋喝了一口，然后向他扬手，“美酒醉人，少侠可愿一试？”

　　柳云起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目的？”

　　先且居正喝的爽快，他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险些呛到。微咳了几声，笑道：“少侠可真记得清。在下当时的确情非得已，所以今天特来赔罪，还望少侠能领我的情。”

　　柳云起没说话，只定定的瞧着他。半晌，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先且居晃了晃手中的酒袋，笑道：“少侠内功惊人，吐息绵延不易察觉，可不代表别人如此。先某虽是无意，但若他人硬要扰人清净，还是能听得少许。这才知晓兄台竟一路跟着我们二人，可惜先某功力不及，不能提早察觉，以谢救命之恩，实在失礼，所以特意上来，一来谢恩，而来赔罪，还望见谅。”

　　柳云起被他一大段话绕的心烦，当即说道：“赔罪谢恩，还是算了。”

　　先且居眉头一挑：“哦？”这次倒是简洁明了。

　　柳云起也无甚表情，道：“如果接受你的赔罪谢恩代表着我要听你有完没完的闲扯，索性你我二人互不相干！”话到最后，显然已经颇不耐烦。

　　先且居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几声，说道：“嗯，是我的错，云起是真性情的人，是我不该以这等繁文缛节相待！”随即抱着酒袋畅饮几大口，然后将它抛向柳云起。

　　柳云起反射性的接住酒袋，看着先且居，微皱了下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

　　先且居依旧坐在地下，只是笑容里添了份真心：“这是蓝城独有的‘流火’，我很是喜欢，因此出门特意装了带在身边，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柳云起拿着酒袋凑到鼻前问了问，酒香扑鼻而来，他忽的想到有一次在山上与大师兄一起喝过的青梅酒，酸甜交加，果香留舌，于是便没再犹豫，拿起酒袋便饮下一大口。

　　哪知这一大口还未下肚，便如一团火烧在喉咙间，难受至极，只是他生性倔强，不愿将酒吐出来，硬是忍着咽下去，只感觉喉咙胸口丹田处皆是火烧般隐隐灼痛。

　　先且居在旁看到他皱紧眉头的样子，忙说道：“这酒入口虽如火般烧灼，但稍过片刻便会有清凉之感，是故命名为‘流火’，你可别喝太急，免得承受不住。”

　　柳云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酒已下肚，才行叮嘱，他很难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先且居接到白眼，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见到的柳云起向来都如一块寒冰一样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人气，实在很难想象居然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不过为了不让某人误解，他还是解释道：“我喝‘流火’喝惯了，一时都忘了当初第一次喝是什么情景了。你可别怪我。”

　　柳云起“哼”了一声，此时他已经不难受了，火热的烧灼感降下去后便是一股清凉之感由腹中直到咽喉，于是他点点头：“的确是很奇妙的酒。”接着又喝了一口。

　　先且居听了，眼中笑意更深，他看着柳云起拿着酒袋站在屋顶上，月光倾泻下来，倒是真应了他来时说的一句话——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

　　果然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