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安若翼

2、程琦

　　我按了电梯的按钮，等它升到九层。我的表姐似乎负责住院病人的相关事宜，所以我得去住院部找她。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她正在哪里，我想打电话给她，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我拉住一个经过的护士，问道：“请问林晓在哪里啊？”——那是我表姐的名字，据说来源于一首叫‘山林破晓’的小诗。
　　她先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应该是916吧。”
　　我致了谢，开始在走廊里绕圈，我在九层徘徊了很久才找到那间屋子，因为我找路的技术实在是惨不忍睹。
　　我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表姐大概遇到熟人了。虽说这时候进去很不礼貌，但万一她在里面呆久了，我这一趟就白来了，妈妈反复叮嘱过我，五点之前必须得回家，而今天因为堵车到得晚了些，已经过了三点了，所以我不得不去打断她们交谈。
　　我靠近门，左手放在把手上，右手轻轻地叩了几下门：“表姐？”
　　我推门进去，发现这间病房并没有其他人在，并且只有两个床位。表姐坐在一边，正回过头来，略带诧异地望着我。
　　“青云？哦天哪，我都忘了舅妈交代的事情了！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的火顿时冒了起来，也不顾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就开始极其不满地碎碎念：“我可是绕了好远啊，你说你不到门口等着给我带带路就罢了，还一点联络也没有，我差点就迷路了！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路痴吗？”我一口气说完这一串话，气鼓鼓地走到她身边，却突然听到一声嗤笑，这把我的目光引到屋里另一个人身上。
　　我并不关注娱乐节目，知道的明星很少，所以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认定她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尤其是那头长发，简直是令人羡慕死了。初中以后，我妈一直迫于各方面亲属的唠叨而没有让我留长发，我们班上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同学，而有她那样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简直是所有女生的追求。
　　“这是程琦，我的高中同学，未来大画家！”我正思考得入神，表姐突然跳出一句介绍。
　　我回神，慌忙叫了一句：“姐姐好。”
　　“初次见面，其实没有你姐姐说得那么厉害，个人爱好而已。”她微笑着坐直了些，姐姐却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张素描，凑到我眼前使劲摇了摇，颇有一种显摆的意味。
　　这画上的是一朵玫瑰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旁衬，但看得出笔法很精细，那种小骄傲小娇艳的气质显得非常逼真。
　　“是很漂亮……”我看着表姐大幅度扯开的嘴角，觉得她今天似乎有点兴奋过头了，大概她和程琦关系很好吧。我一边欣赏一边盘算着盘算着该预习了，外面却传来叫她走的声音：“林晓？你还要呆多久啊？”
　　“啊？”我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略带焦急的叫声，斜眼看了看放在旁边的课本。
　　表姐抱歉的看着我，同时她问：“你历史地理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答，表姐把画放下，答着‘马上就来了’，把我推到了程琦的床前。“那么，请她先帮你讲讲这两科，我一会儿就来~”
　　“可是我没带书——”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急急转身想抓住她的衣摆，可她已经溜出门去了，这缺德家伙！幌子打得真好！潜台词不就是让我再陪陪你的老同学，你的亲亲好友吗？
　　缺德鬼，缺德鬼！我又骂了两遍，浪费你妹妹的时间，居然要在一个病美人旁边陪她聊一下午天，还得顶着被帮忙的头衔，好像我欠人家一个人情似的。
　　这就叫‘天资聪颖’，我算是见识到了。我无奈扶着额，转过身去，琢磨着该怎么搭讪。
　　程琦先我开口了。她问：“你是夏青云吗？”我连忙点头，我知道姐姐和她说过我了，这样似乎好办一点。
　　“名字很好听，取平步青云的意思？”
　　“是啊是啊。”我连忙点头，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又问我带了什么书。
　　“呃？”我对她知道我的目的感到很奇怪。如果表姐把这个也告诉她了，没理由会忘记联系我的啊？
　　“当年她文科一塌糊涂，文理分科之前的成绩可一直是糟糕透顶的。”程琦笑了笑，示意我把地图册给她拿过来。“我喜欢看地图，很好玩。”我说。
　　“哦……这倒是很特别的爱好。”她随手翻了几页，“初中讲不讲洋流？”
　　我摇了摇头，她拍了拍旁边，让我坐下，这时候，我闻到她的身上有一股香味，也许是洗发液，我辨认不出来，但是真的很让人舒服。
　　这时候外面是可以听到几声稀疏的鸟叫的，但没有早上那么明显。强烈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撒落在窗檐和地上，漾起一片温暖的金黄。

　　我听她给我简略的说了说关于洋流的内容，直到一个多小时后表姐回来，向我很真诚的抱歉，因为她耽误了我很多时间，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不介意了，和程琦在一起的下午很愉快。她有很努力的在讲，时不时逗我开心。

　　这是夏至的最后一天，下楼的时候天还大亮着，不过已经没有中午刚来的时候那么热了。我乘公交车回家，中途下车走完了剩下的路程。我抱着我的课本，缓步走在喧嚣的马路旁，观望着天上的云朵，沐浴着傍晚绚烂的日光，沉浸在我自由的幻想里，唱我自己的歌。
　　——程琦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从医院出来的路上，看到越多病态的苍白，我越实实在在地感觉到青春时光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莫名其妙的玛丽苏向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