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苑》秋蝉之夏

5、第 5 章 美术系大楼

　　美术系大楼的咖啡馆一向是学生们的首选。迷离的薰香，黑水晶般的光线，显得抽象的画框中颜色艳丽黯淡，更为这里添加了一丝神秘。空间艺术由环艺的学生亲自设计，既充满了浪漫气息又不失私密性，刚刚夜幕降临的这里早已吸引了不少的情侣。
　　而眼下，韩扬正局促的低头坐在窗边不断的搅动着咖啡上的奶油，一边小心翼翼的从玻璃的反射中观察着对面少女的动作，几乎每一秒都是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社长竟然请我吃饭，难道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子洛惹他生气了？不对！社长是个很高贵的人，不会的！那又是为什么呢......天啊！
　　颜歌不慌不忙的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细细的品味着，仿佛这是人间最美味的佳肴，丝毫没有注意到韩扬的窘态。
　　“那个......”韩扬终于按耐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非得精神错乱不可。“嗯？”颜歌抬起头，轻轻弯着唇，韩扬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有低着头小声说：“社长请我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可以吗？”颜歌反问道，白皙柔嫩的指尖点了点他面前的鱼子寿司和意大利面：“并且你也一口都没有吃，还把咖啡搅的乱七八糟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我、我......”韩扬猛地闭上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直都很尊敬社长，但是社长这样无缘无故的请我吃饭，于情于理都太让我受宠若惊了，我、我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和社长一起吃饭！如果我有哪里做错了社长可以说出来，但是、但是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难受！今天社长请我吃饭，明天我就把姐姐的泡菜送一些给您......总之，我不能白白的领社长这份情！”
　　韩扬一口气说完，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缓慢的流淌着。韩扬不敢睁开眼，只觉得这次一定是出丑出大了。
　　一片安静中，四周的气氛越加怪异了。
　　“扑哧！”终于不知是谁最先打破了安静，紧接着四下一片哈哈大笑，连颜歌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真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叉子。“我的确实有事情，是关于子洛的。”
　　“子洛的童年很不幸。他出身于制作人偶的世家，母亲醉心于制作人偶，最后不知怎么的就发了疯——他的母亲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但他的父亲在她生下子洛后就失踪了，母亲发疯的原因大概也源于此。与子洛同辈的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了庄园，因为据说她是一个不祥的孩子，哥哥跟他倒是很要好，但他的长辈们却很讨厌他——子洛的母亲是长女，所以子洛才是庄园的合法继承人。有好几次，他都几乎差点死于那些‘意外’。因为这样，他才离开庄园，来到帝苑。”
　　韩扬愣住了。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子洛竟会是这样？他却总是在笑......
　　颜歌小心的喝了一口红茶，一架小巧的纸飞机伴着男孩的口哨声慢悠悠的落在已经凉透了的咖啡里，无奈的上下浮动着。
　　“还有，”颜歌用手托住腮，细碎的铃铛轻微却又无声的晃动着。“子洛遗传了他母亲的病。他的心脏很不好，前两天他去校医院检查，情况很糟。他让医生一定要保密，但秋瑞他们还是知道了，真的很糟糕......”颜歌看着窗外的夜色，楼下主干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学生，大概又是哪个社团在组织活动了。
　　“有......多糟糕？”韩扬望着杯子中的纸飞机，被咖啡浸湿了已经慢慢的舒缓开来，上面依稀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子洛他......随时都会死掉。”
　　韩扬模糊的看见窗前那个苍白透明的背影，充满了落寞与安静，仿佛就要消失一般。
　　“本少爷可是会随时死翘翘的类型哦！”他曾经那样说过，愉悦的笑着告诉他。
　　“尽管这样，他还是不肯说出来，他总是想要一个人扛着。”颜歌继续慢慢地说着：“大概觉得说出来大家都会伤心吧。”
　　“可是他——”韩扬的眼睛有些酸涩，“他只有你一个。”颜歌柔声打断了他，韩扬颤抖了一下。
　　“你应该也听说了，子洛是一个Gay。这其实并不是他的错，只是因为他太善良了，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人，只能违心的接受——为了让他们开心。子洛的心，别人进不去，他也不愿出来。他怕别人的伤害，所以才会笑，哪怕笑的落寞孤寂。他选择了你。所以，无论别人怎样，请你都一定要相信他，必须要相信他。”
　　一阵飘缈的笛声悠扬的回响在半空中，颜歌抱歉地笑了一下，拿起桌旁的白色手机，“是子洛的，”她看了一眼号码，翻开盖：“喂，子洛？”
　　“小扬扬呢？还我扬扬来！”慕容子洛的大嗓门震的手机嗡嗡直响，颜歌好脾气的把手机拿的离耳边远一点，温柔的说：“他在这里呢，不用担心。”
　　“你和他说什么啦？让他接电话！”慕容子洛继续不依不饶的叫喧。颜歌把手机递给韩扬，示意他接电话。
　　“喂，子洛......”韩扬刚张开嘴，一种想哭的冲动油然而生，声音不由得有一些哽咽。“你哭了？”慕容子洛立即察觉出他的异样，“是不是颜歌欺负你了？她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没关系，我帮你报仇！”
　　......子洛他......随时都会死掉......
　　“没有啦，是社长她请我吃饭，在美术楼的咖啡馆吃鱼籽寿司还有意大利面。”韩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慕容子洛警觉的问：“面条是甜的还是咸的？”
　　“是......”韩扬紧张的看着眼前的盘子：“咸甜适中，很、很好吃！”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里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怎么？”颜歌微笑着接过手机，“他说一会儿要过来。”韩扬不安的说：“他问我意大利面是什么味道，我说咸甜适中，他说过来后就给挂了。”颜歌摇摇头：“美术系特有的酸面条，真可惜你没有吃。”
　　韩扬呆住了。酸的？可是刚才的选择题里并没有这个答案啊！慕容子洛你耍诈......
　　眼看韩扬的神色越来越古怪，颜歌又忍不住想笑了，“你后天晚上要去落语吧？”韩扬沮丧的点了点头，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去休闲啊，再说自己又没有多少钱。绰号池袋，一听就知道是高消费区。穷人命苦啊......
　　一部式样简洁的宝石蓝手机夹着一张银灰色的金属卡被推到韩扬的面前。“这是？”韩扬惊异的看着这两样东西。
　　“手机是秋瑞他们让我转交给你的，我不怎么买东西，那张信用卡你就先拿着，里面的钱应该足够你花的，就算作查案用的基金。”
　　“这怎么可以！”韩瑞慌里慌张的直摇头：“我虽然没有什么钱，但也不能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啊！”颜歌轻轻笑了：“手机是转交的，要还的话你自己去交给秋瑞。至于信用卡，你就当作是子洛的，反正他用钱不论主的。”
　　颜歌低下头，眼神竟有些许温暖：“如果你想报答的话就送给我一些你姐姐的泡菜吧，你给夕雾的那些早就给英治他们抢光了，我去的迟没有拿到，现在还在后悔呢。”
　　“扬扬！”一声暴喝，慕容子洛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在讨论信用卡的归属问题。”颜歌指了指桌上手机和信用卡。
　　“当然归我喽！”慕容子洛毫不客气地把它揣进裤兜里，大大咧咧的坐在韩扬身旁对服务生勾了勾手指头：“黑森林蛋糕，黑胡椒烤肉，海鲜比萨——要最大号的，还有鲑鱼寿司！”“好的！”兼职打工的小女生满眼流蜜的娇声应道，乐悠悠的晃走了。
　　“吃这么多？”韩扬不敢抬头看他，“反正是社长付钱。”慕容子洛盯着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意大利面：“看来你没骗我哦。”“我、我没有吃，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韩扬老老实实的回答。“那就一起吃吧。”慕容子洛大方的挥了挥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着门口大喊：“喂！过来一起吃饭啊，那样很累的！”
　　“谁啊？”韩扬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穿着牛仔T恤的神奈夕雾小心翼翼的向这里张望着，听见慕容子洛的叫喊声顿时窘红着脸慢慢的从门后走进来，低着头小声说：“我是来找社长的，图书馆发现了一些东西。”
　　慕容子洛哪管这么多，一把拉过他：“还没吃饭吧？”“嗯......”夕雾轻声道，颜歌按铃唤来侍者，“夕雾吃什么自己点吧，不用拘束。”
　　“你坐啊，怎么这么紧张？”慕容子洛顺手扯了他一下，夕雾没有防备，正好坐在了颜歌的身边。夕雾的头垂的更低，看上去已经快要昏厥了。
　　“请来一份牛脯三明治，再加上四杯冰淇凌。”颜歌仿佛没有看见夕雾的窘态，帅气的服务生别有意义的看了几眼颜歌和慕容子洛后才离去。
　　“您的餐点！”方才的小女生蹦蹦跳跳的把一个硕大的托盘放到慕容子洛面前，顺便麻利的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残羹冷饭，“等一下，”颜歌突然出声阻止了她：“麻烦你把这些没有动过的再热一下，然后打包。”
　　“好的！”小女生毫不诧异的点了点头，慕容子洛笑嘻嘻的看着她：“你叫什么啊？”“茜茜！”小女生开心的大声回答道，“交个朋友吧，以后再来的话要打折哦！”慕容子洛拍拍她的一头凌乱短发，“好啊！”茜茜眨眨眼睛，“茜茜！”吧台上的一个女生喊道：“九号桌！”“知道了！”茜茜匆匆抓起桌上的便筏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想要打折就要记得多联系哦！”
　　韩扬张着嘴，真是打心底里佩服慕容子洛的交友方略——靠长相来吸引的策略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本的。
　　“大家一起吃吧。”颜歌把刀叉分发给他们，韩扬受宠若惊的接过餐具，乖乖的埋头大吃起来，慕容子洛摆弄着叉子，在比萨上左戳戳右戳戳，好像纯粹是来浪费钱的。
　　“你要说什么？”颜歌侧头看着夕雾，“是紫音的事。”夕雾定定神“站在大厅的时候，感觉很是怪异。”“哦？”颜歌饶有兴趣的微笑道：“怎么个怪异法？”
　　“就是没有固定点的感觉，很难受。”夕雾轻声回答，颜歌些许冰冷柔软的漆黑发丝垂在他的手臂上，一片酥麻。
　　“下次带上这个，它会告诉你确切位置。”一枚玲珑剔透的银色铃铛被玉葱般的指尖夹着放到他的手心里，“不要擅自行动。”颜歌又加上一句。
　　热腾腾的三明治和装在精致高脚玻璃杯中的冰淇凌被小心翼翼的分发到了他们面前，服务生优雅的颔首后便离开了。
　　“我吃好了！”韩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放下叉子，“哇——不是吧！”慕容子洛夸张的举着插在冰淇凌上的纸伞大叫一声：“你都吃啦？寿司烤肉蛋糕——你不是吃晕了吧！”颜歌笑了笑，将点缀在奶油中的樱桃含在嘴中，鲜艳欲滴。
　　“我太饿了。”韩扬不好意思的看着满桌的狼藉，“那你刚才怎么不吃！”慕容子洛瞪起眼睛，“我——”“这是您要的意大利面和鱼籽寿司，欢迎下次光临！”茜茜将两个纸袋放在桌上：“请刷卡！”
　　韩扬忙拉拉慕容子洛的衣袖想让他把颜歌的信用卡还给她，没想到夕雾却快了一步掏出另一张。“不用了。”颜歌轻轻推开夕雾的卡，顺手将一张纯黑色的信用卡在桌旁的计价器上划了一下。
　　“秋瑞的？”慕容子洛不怀好意的看着那张信用卡，颜歌收起卡：“别那么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