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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叛离 花青瓷的面 ...

  •   花青瓷凭栏而望,细细数着桃花落尽的时候,不会太远。她所住的绯落阁原本就处于府中的西角,且少有出面,自然是清静。可是连整个将军府近期都寂了下来,似乎,很不寻常啊。
      “小姐?”阙儿匆匆从回廊过来,带着些焦急,她说:“管家请您去前厅,皇上有圣旨下来。”说这话时她把眸光垂得很低,闪躲之意很浓。花青瓷只是笑,她把手掌摊开,掌心的数片花瓣从指缝落了下去,她不着急的观摩着自己的手,仿佛未曾听见阙儿所说的话。
      那是一只能让所有人艳羡的手,白璧无瑕,芊芊如玉,纤细修长。那手白得像支清脆的笙,一不小心就能折断,隐隐还能觉得白到了透明的程度。那是一只该放在琴弦上的手,那是一只应放棋盘上拈棋的手。它必定能奏出旷世奇乐,它绝对能打败所有棋界圣手。那是一只美人的手,她用它拈花而笑,顾盼生辉。
      她也没过多为难阙儿,不在意的起身,径直朝前厅去了。那里早已跪满了不少的人,她来时他们都抬头看她,目光不太友善。她低垂下眸,这是她面对他们一向的态度,冷淡、疏离。宣旨的大内总管站在前面望着她,笑得恰到好处,没让她跪下接旨就直接宣了。
      “……擢花家小姐青瓷,性情温和,容貌姣好……今朕特赐与凰王为正妃,封妙玑夫人,从一品诰命……。”安策不看任何人,一直盯着明黄的圣旨,直到宣完也没移开。
      多么大的荣宠啊!花青瓷的面容很冷,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这种拒绝的情绪。是的,她想抗旨。可是皇帝只说她可以不跪,却没给她不接旨的权力。反对无效。
      这是丞相府,虽然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所有,却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尽管换了主人,依旧保持着原样没变。前丞相中意的楼台水榭,假山鱼池,甚至是角落疯长的野草,也没见得物是人非。是纯属巧合还是刻意提醒?
      她把阙儿留在月洞之下,独自撑着伞跟着前面领路的婢女,春雨连绵之时已过,不过就是朦脓了许多,连着她的视线都模糊不堪。到底是变了,连领路的人都不会是那个目光清澈,会用清脆的声音叫她姐姐的女孩。
      婢女停留的院子是她从未来过的,这里是阳光所吝啬的地方,野草疯长之态比之前院角落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几乎就以为这是座无人之所的废园。有零星细黄的野花点落于枯绿的草上,倒别有一番滋味。一座青灰的房屋就立于不远处,旁边伴着两棵挨着的槐树。
      雨势渐停,天变的如此迅速,依稀打下几缕薄光。花青瓷很平静的收起伞,婢女朝她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她只是不冷不淡的点头,脚步轻且缓。
      这是独立的一座房屋,花青瓷抬头,上方的字劲道十足,飞扬跋扈,她的心莫名的接纳了。这种风格,倒真是他的,那便好了,免得自己设防。
      绯落绯落,竟是和她那座院子一般的名。花青瓷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只笃定无论如何他定然不会伤了她。
      她在门前止步,似有感应般,门从里面被拉开,入目的是张妖异的容颜,那张脸不辨男女,狐且媚。她不动,脸上上扬起淡薄的笑,一阵风就能化开。他怔然地看着她,眸间溢出的欣喜蔓延开来。她任他将她拥入怀中,无从抗拒。那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镶嵌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你来了。”细细听时,他的语气还带着不可置信和颤抖。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肩头望向很远的虚无之地,淡淡答道:“是的,我来了。”我曾想过无数次我们再见时的情景,可却不会是现在这般,不该是你逼我来此,不该带着如此沉重的算计。他没有再说话,她沉吟了许久:“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房中的潮气很重,他早已适应,她却是不在意。她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他已经看她很久了,一动不动,很茫然的站着,倒像是她才是个主人,他只是个不期然闯入的外人。
      她看着他,笑:“我今天来,是想请大人帮个小忙。”他眨了眨眼,终于恢复了清明,带着薄怒瞪着她:“如果不是有事相求,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踏进这里半步?是不是永远不愿意见我?”
      “是。”她明明在笑,且带着冰雪的寒,势要伤的他体无完肤。是的,如果不是如此,她定然不会来,至少不会现在来。他将她引来,她来了,他还想如何?
      “我想请大人在我还未曾嫁去凰王府之前尽量拖延振国将军回京。”振国将军,她的父亲,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她,怕是也不会同意她嫁给自己的死对头的吧。
      “你说什么?让我去送亲?”他暴跳如雷,明明是他设计她,现在她却要他亲手将她送给他人为妻,这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她郑重的点头:“我想如果是你,应该能阻止我嫁给那个人的消息外传。”
      她斜睨着他:“我倒想知道,你让皇上下旨赐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信他那样大的心思,只是为了让她来见他一面,她一点也不信。她心底有个原因呼之欲出,只是不想相信。
      他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笑意微微,挑了张离她最近的椅子坐下来,两人只隔了张小小的茶几,却犹如千里之遥,触之不及。“你知道的,因为扶苏。除了他,再没有人值得我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是的,公子扶苏,那个永远把一切看成浮云清淡的男子,那个对于他所有打击算计都不屑一顾的男子,他是那般厌恶他。
      花青瓷的面容变了,忧郁而缠绵。扶苏……经由唇间的两个字是那么的重,让她几乎要唤出来,可她不能,她只能忧郁地望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抓着裙裾,很紧。
      扶苏,三年不见,你可还好?
      三年很长,花青瓷一直这样觉得,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这座府中的主人,或许他也变了,再也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扶苏。
      “理由呢?”尽管皇帝已经老了,可他曾经也是一代枭雄,不可能被人随便一说就下旨赐婚。
      “和你一样。”他赞赏地看着她迅速反应过来,他就喜欢她这股机敏劲。
      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她没觉得痛,只知道什么地方轰然倒塌。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她后悔的了,当初设计青窈,支走扶苏,千防万防偏偏漏了眼前的人。他好似知道她的想法,笑容明媚。“不同的是,你得了两个,我只得一个。”
      三年前的上元节,她一舞惊鸿。觐见皇上的那天,她循规蹈矩,有问必答,并未说什么不该说的不是么?她说:振国将军定保我西蜀百年。可是振国将军虽然绝不会有叛变之心,为什么要为他人做嫁衣?于是,皇帝下旨—纳花青窈为妃。
      或许,她又错了。
      “其实,我真想知道扶苏为什么要舍弃京城的锦衣玉食跑到边远之地受苦。”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笑容欠奉。
      为什么呢?为的又是什么呢?她也想知道呢,不,她本来就知道。恍惚间又听他说:“他好像已经快攻到玉伤城下了,三年了,也该回来了。”快到玉伤城了啊,三年时间并不长,只差黎国主城了。
      三年了,扶苏,你也该回来了不是么?为了我,和他人的婚礼。
      玉伤城。她又想起当年西蜀和黎国交好之时她在那里居住的岁月,一年的桃花都不曾落尽,闲时她便在门前树下抚琴,看那个少年和着她的琴声挥剑而舞。
      “听说你已经见过公子濯锦了,你觉得如何?”
      她是见过了,只是那个‘听说’听在她的耳中似乎很有歧义啊。她微微凝了焦点:“果真如世人所言,天人之姿,风华绝代,比之其他四公子,犹如云泥之别。”虽然有些夸张,但那少年给她的印象深刻,似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繁茂荼靡。
      “纵使他再聪明,也想不到你半年前突然出招毁了他多年精心布置的局。”半年前当朝元老丞相大人亡故,她再一次觐见皇上,单提了他裴潇洬的名字,就让公子濯锦的算盘落了空。他只是不太理解,为何皇上对她那么信任?
      他的眼中渐渐拢起翻滚的阴霾,她不仅毁了公子濯锦的计划,也让自己离预定的目标越来越远。三年前的上元节惊鸿一舞,绝不是突发奇想。她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了他们一众的心思,然后猛然出击?
      “我要离开将军府,”她略上扬了声音,痴痴的笑了。
      “什么?”他惊疑地看着她。有根线断了,于是风筝飞远了,他再也难以控制。她不厌其烦的重复:“我会离开将军府。”远远的,再也不会回去。
      “青瓷,你变了。”
      她冷冷的笑掠过他的面庞,只道:“物是人非。”如果他知道真相,就不会觉得她如今的言行有异,就该知道她本就不该是花青瓷。真正的花青瓷早就死了,连坟冢都是她打理的。
      她毅然拉开门扉,外面的日光让她微微眯起了双眼。那双眼睛再不似之前的迷蒙,它深深的笑着,张扬邪肆却又冷冽漠然。
      于是他失落了,但仍不想服输。“你得不到的,青瓷。”他古怪的笑了,奇异的像朵饱含毒素的罂粟花。“最近传闻西北边城有公子留影的踪迹,你以为拉上公子濯锦就能避开么?青瓷,你好自为之吧。”
      她的脚早已踏出门外,闻言回首一笑。她朝他行了一礼,一下就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很远。她的唇畔开开合合,格外愉悦:“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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