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立威 冒犯？立威 ...
-
隔日一早。
一早履亲王的帖子到府上，安德夫妇想见见自己的“女婿”，便央了亲王福晋请了永璋。
伺候完永璋穿衣，砚秋走向正堂，要向福晋请安了。
永璋加冠之年，却只有福晋一名，庶福晋一名，格格一人，再无其他。与别的贝勒贝子比，也算是小门小户了。
“给福晋敬茶——”徐嬷嬷拖长了腔调，眼睛瞥了一眼半跪在堂前新入门的侧福晋。她必须为自家主子立威，纵是三贝勒圣宠不再，她家格格仍是贝勒爷的嫡福晋。
下人们三三两两的站成一堆，嘀嘀咕咕地，竟似看一场闹剧。
砚秋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请了茶，起身端坐在福晋身旁的位子上。
她身旁的是庶福晋完颜氏，面色有些苍白，她的儿子，永璋的长子，竟因为下人的苛责和贪念，一岁便去了。
按规矩，下人们该向侧福晋请安了。
可是他们依旧三三两两的站着，嘻嘻哈哈，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为首的，就是贝勒府的管家，崔褔。
陈嬷嬷是砚秋的奶娘，陪着砚秋嫁进了贝勒府，她站在砚秋身后，眉头皱的死死的，“你们这……”
“罢了，”砚秋按住陈嬷嬷的手，微微一笑，“想必贝勒府有贝勒府的规矩。”
博尔济吉特氏神色有些慌乱，却也匆匆定住了，“你们还不向侧福晋请安？！”
你们？砚秋愣了愣，环视这些不懂规矩的奴才。
走上前随意的打个千，崔褔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侧福晋倒是个明事理的，这贝勒府有贝勒府的规矩，”他瞟了一眼博尔济吉特氏，眼中尽是不屑和威胁，随即盯着砚秋打量，“咱家崔褔，这儿的总管，也不知道侧福晋给咱们有什么赏赐啊，毕竟给了赏赐好说话不是。”素闻这女人在家是极娇惯，那嫁妆必然不少。想这福晋和庶福晋的油水清淡，贝勒府也被榨的差不多了，只等着贝勒归天，令妃娘娘给自己洗了奴籍出门享福喽！
砚秋回头看看点翠，点翠是砚秋的陪嫁丫头，自幼入府，本是安德给儿子定的如夫人，可儿子去的早，这点翠就成了砚秋一个人的丫头。说是丫头，却是和砚秋情如姐妹，安德府上也是当女儿养着。两人一同长大，砚秋的一个眼神点翠便心领神会。她走到崔褔面前，微微一礼，“崔大人有礼了。”
“这“大人”二字，不敢当不敢当。”这小丫头到是漂亮，不如哪日给福晋胁来，给自己做个填房也好啊。崔褔想着，笑意更深了。
“点翠，”这个崔褔怕是要倒霉了，砚秋深知点翠的手段，“崔大人的赏赐呢？”
崔褔的眼睛随着点翠转，怕是想着这爽快的丫头要是带上了床……
“啪！”点翠狠狠一脚跺在了崔褔的膝盖上，崔褔不备，摔了个大马趴。
众人一片哗然，紫嫣（嫡福晋）和完颜氏也瞪大了眼睛。
“第一件赏赐，赏你个规矩，奴才见主子不拜，是以下犯上尊卑不分，”点翠笑吟吟的把脚放在了崔褔的后腿上，用力的碾着，“贝勒和福晋是主，你是奴，贝勒和福晋是尊，你是卑，你如何不行礼！”
“啊……”崔褔惨叫，砚秋拿帕子掩了掩眼，这崔褔，怕是以后站不起来了。
陈嬷嬷眼角一抽，这位小主子可是个狠心的人啊，崔褔，你自求多福吧。
“第二件赏赐，赏你个教训，”点翠拍拍崔褔的肥脸，“你仗着自己总管的身份，作威作福蛊惑他人无长无尊，开口竟与主子称‘咱们’？这里坐着的主子都是名门之后，贵族之尊，更不要说贝勒爷这天潢贵胄皇子王孙，你算什么东西！”
“格拉……”崔褔的另一条腿，断了。
“这……”紫嫣怕是得罪了崔褔，爷的药便是再无出处，正要出口阻止。
砚秋起身跪在紫嫣身前，“奴婢今天斗胆，请为贝勒爷福晋立威！”想她郭络罗氏娴雅，什么时候被这奴才秧子欺负过，便是当时胤禩被圈禁，自己依旧是廉亲王府的女主人，就是在雍正面前，也从未丢过气势。
“这……”紫嫣环视院子里其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其他下人们，自从皇上训斥过永璋，这些人便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肆意克扣不说，竟还让自己拿财物换贝勒爷的药材！自己好说也是孝庄文皇后一脉，科尔沁的女儿竟然被这样欺负，自己向额娘诉苦，额娘也只是将自己的私房拿出给儿子买药，皇后那儿便是更不好开口了，嫡母，也并非自己生母啊。她的委屈，她的怨，她的恨，她不能说啊，谁能替她和永璋出口气！她看着砚秋澄净的眼睛，伸手扶起她，“一切听你的！”
点翠本身看到砚秋跪下了，也随着砚秋行礼，如今看福晋准了，她又走向崔褔，“崔大人，这四九城里都知我家老爷是个吝啬的，侧福晋这点儿最随他，这次终于大方一回了，这两个赏赐你看怎样啊？”她高声道，“你们看什么！还不跪下！”
周围的下人陆陆续续下跪了。
砚秋站起来，“你们都是贝勒府的老人，我新入府，本不应该说什么，只是这崔褔做得太过，平日福晋仁慈，不忍罚他，他便蹬鼻子上脸了。”
点翠一脚跺在欲起身的崔褔身上，死死的踩着他的背，“你给我老实点。”
“你……你……你……”崔褔抬起满是泥土的脸，“你……给我等着……”
“你们多是受了他的鼓动，却也是不该。”无视崔褔的威胁，砚秋回头冲紫嫣笑笑，“请福晋处置。”
“崔褔是府中的老人了，也是爷以前伴读，自然不能重罚。”紫嫣端起了满洲姑奶奶架势，“妹妹最是妥当了，自然妹妹决定了。”
“崔褔既然喜欢赏赐，那就赏他个一丈红吧。”
徐嬷嬷凑近，“这怕是不妥吧，一丈红向来只有后宫才使用的，而且只有皇上、太后、皇后以及正二品以上妃子才能动用，这……”
紫嫣笑的温柔，“妹妹可是早有主意？”
“嬷嬷莫要担心，这崔褔对砚秋的侍女动手动脚，点翠一气不过便于其打了起来，只因点翠年幼，尚不知分寸，下手重了些罢了。”砚秋摆摆手，兴致勃勃的看点翠行刑。
“你……你……你不怕令妃娘娘……”崔褔狼狈不堪，却依旧叫嚣着。
“等等，点翠，留他条命。”令妃？这事儿还牵扯宫闱？砚秋厌恶的看了崔褔一眼，“把他关到柴房里，姐姐可知此事？”
“这……我还真不知晓。”原来这崔褔是令妃的眼线，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得赶快向永璋说说。
完颜氏面对眼前血肉模糊的崔褔，默默的念起转珠，“孩子，额娘不能帮你报的仇，你秋娘娘帮你报了，你在天之灵也可安心了。”她一向平静无争，若不是幼子因这群奴才殇，她甚至不敢看这场极刑。
这三日，因为这场闹剧，下人们到时安分了许多，看向砚秋的眼神满是畏惧。
点翠却在丫头们那里很吃香，那些女眷没少被崔褔那几个令妃所谓的亲戚占便宜，如今看崔褔受苦大快人心，便对点翠多了份亲近。
三日后。
永璋新婚皆宿在砚秋房内，今日进了紫嫣的屋子。
紫嫣含笑看着永璋像孩子一样耍赖的躺在床上，跟刚成亲时一样，只是面容苍白了些，她不禁的有些心疼，“爷……”
“叫什么爷呢？不是说没人的时候叫永璋么？”永璋拍拍自己的床侧，“来，坐这儿！”
“今天的药可喝了？”这怕是近来最后一付药了，下一付药也不知在何处，紫嫣有些发愁。
“要是我说啊，你也别买这劳什子了，剩下些钱等我走了你也好度日。”永璋玩笑说，笑意却到不了眼睛。
“永璋……”紫嫣眼睛渐渐湿了，“这是什么话？你是天潢贵胄，自然是长命百岁？”
“天潢贵胄？呵呵。”永璋笑得凄凉，“我到是愿作平民百姓，守着几方田地，几个儿女，与你厮守。”
紫嫣不愿提起他的伤心事，收住泪，细细向永璋报了砚秋立威之事，她原想砚秋必是对永璋提起过，却没想永璋惊讶的神情。
“倒是个硬脾气的，”永璋下结论，“这对那帮子也是一个威慑，我只是怕你难做。”
“她是个朗利和气的，也没什么不妥的，”砚秋眼角一瞥，“再说了，她什么性子，想必咱们爷最清楚。”
“哟，这可真酸——”永璋打趣，“咱们夫妻要是改行酿醋，想必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随即正色道，“她还是个姑娘啊。”
“什么？！”紫嫣大吃一惊，“这……”
“嫣儿，你听我说，”安抚了她的情绪，永璋不紧不慢的说，“这砚秋是御史安德独女，跟和嘉是一般年纪，先不说我不能对像妹妹一样的下手，再说也不能耽误人家女孩一生，”他将紫嫣搂在怀里，“自你和岚菏嫁我，陪我受了如此多的苦，我就说，不能负了你们，永璋只此一生，只有你和岚菏两人，你自懂得你两人在我心中的地位。”
“永璋……”紫嫣心中一热。
“等我死后，你便取我的折子，告诉皇阿玛皇玛嬷砚秋之事，放她自由就是了。”永璋交代起自己的身后事，“你们也要尽可能求皇阿玛皇玛嬷庇佑，不能再被这些奴才秧子欺了去。记得了？”
“我……奴婢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