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中修行（完结篇）》张少微

6、六 我们柏贤呀

　　罗贤智在首尔的画展如期举行，柏贤早就接到了贤智塞过来的邀请函，正在踌躇穿什么衣服比较好，他根本没出席过这种场合，想着应该还是西装比较合适吧？正思考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笃定肯定是贤智来了，果然，一打开门，贤智就风风火火地迈了进来，都不带打招呼的：“柏贤你怎么还没准备好呀，快点快点！”

　　柏贤愣愣地说：“贤智，你的画展不是十点吗，怎么还不过去？”贤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我就知道你没我不行，快快快，这件换上。”柏贤被她推着走，一边说道：“我又不是画展的主角，不用那么早到啦，开始以后偷偷溜进去就好了。”“废话少说啦，我都来接你了，你好意思不跟我一起走吗？”

　　到了房间里贤智看到柏贤摊开来的衣柜，扫了几眼道：“你的衣服，都该更新换代了，这几件都不要了吧。”柏贤抱着贤智刚刚塞给他的袋子说：“不是吧，你给我的好多西装，都只穿过一两次。”贤智摆摆手道：“都过季了，今天你穿新的。”柏贤拗不过她，进了洗手间换衣服，想着等一下绝对不能让她把衣服扔了。

　　贤智一看到柏贤换好衣服出来，顿时眼前一亮，柏贤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怎么样？”贤智大拇指一翘，抛了个媚眼说道：“帅呆了！”柏贤被他逗乐了，笑道：“什么帅呆了，又不是不认识。”贤智眨巴着大眼睛说：“认识好多年了，就不能说你帅吗？”说着贼忒兮兮地凑过来刮刮他的脸说：“哎哟，我们（wuli）柏贤呀，从小就是这么帅。”柏贤哈哈笑了起来，拨开她的手指说：“别玩了，画展晚了。”一语惊醒梦中人，贤智惊呼一声，一把拉起柏贤风驰电掣地下楼去。

　　柏贤见了楼下这辆保时捷奇怪道：“你开车吗？”贤智慌里慌张地往车里钻，一边说：“柳俊时在会场那边有事……哎哟，快点快点，不然被他骂死了。”柏贤看她的状态有点担心地说：“你行不行呀，这么紧张，等一下方向盘都握不牢，不如我来开吧。”贤智一听开心极了，急忙把钥匙塞过去：“那最好了。”说着却不坐副驾驶室，径直扑到了后座上，柏贤有点莫名其妙，坐到驾驶室里扭开了钥匙。

　　柏贤一边开便听后面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他不禁问道：“你干嘛呢？”忽地眼前一只手举着两只鞋冒了出来，他吓了一跳，讷讷道：“什、什么呀？”贤智的声音响起：“穿哪双好？”柏贤一看两只鞋的跟都高得恐怖，说道：“都不安全吧？”贤智哼了一声：“问你等于白问，我自己决定吧。”半饷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柏贤终于忍不住艰难地问：“贤智，你不会，是在车里换衣服吧？”

　　贤智正在给自己的礼服勒腰，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来不及了，被柳俊时骂和在车上换衣服，我选择后者。”柏贤忍不住偷瞄了一下后视镜，又马上不敢看了：“我、我开快点。”贤智一边拉拉链一边说“coooool！”保时捷在九点四十七分三十八秒的时候到达会场门外，贤智拽起包身抹胸长裙，踩着杀人凶器般的高跟鞋噔噔噔地急速跑动，柏贤看得惊心动魄，一边追一边叫“小心！”

　　刚进大厅便看到柳俊时西装笔挺对客人们笑得春风和煦，却在贤智接近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太晚了！快去上妆！”贤智也强行挤出了笑容道：“我化过了，你看不出来吗？”柏贤跟在贤智身后进来，却看到他们两个在窃窃私语，急急跑上来道：“贤智，跑那么快干什么？”柳俊时诧异地看看柏贤，贤智丢了句：“我去化妆。”又脚底抹油了，柳俊时扶了扶额，这小丫头还是这么阴晴不定，随即打量了一下柏贤，看着他这一身armani的新款西装，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其实柳俊时甚少这样失礼于人，但不知为何，见到柏贤这身打扮，竟这样明显地发出嘲笑之声，只是这声嗤笑极小声，柳俊时立即就把它掩饰了过去道：“欢迎，请随便参观，我先失陪了。”但偏偏柏贤却听见了，那极轻的笑声像细小的银丝一样侵入他的耳膜，他本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敏感的人，但同样不知为何，对这声嘲笑却异常地介意，他刚刚跑进来得既，现在才有空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的人个个社会名流、锦衣华服的样子，大厅的巨型吊灯流光溢彩，炫目地不停流转，墙壁是粉刷一新的雪白，在大片的空旷中悬挂着浓墨重彩的一副又一副油画，鲜明地刺目。他突然觉得站在这里浑身都不舒服，一个人都不认识，又看不懂艺术品。

　　过了一会儿，贤智艳光四射地由柳俊时牵着走了出来，与走上来的一个个衣着光鲜的人士寒暄攀谈，柏贤看着那边，隔着闪烁明灭的璀璨灯光，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贤智，明明，他们的十四岁好像就在昨天，明明，她就还只是个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画他侧脸素描的小女孩，明明，他是她世界的所有意义，甚至是在巴黎时的短暂相聚，在她醉酒的沉睡后，他一夜没合眼地默默观察她，他觉得她都不过是比十四岁时稍稍长大了一点点而已，而如今就在这眩人耳目的灯火里，他忽然深刻地意识到，贤智，已经长得足够成熟了，她或许真的已经，不需要他了。

　　柏贤讪讪地自嘲了一笑，是时候该走了，他看看贤智忙碌的身影，悄悄走出了展馆，迎着风他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手上，想着下回该还给她。“柏贤——”那熟悉的呼唤声又响起，回头他就看到贤智向他跑过来，拖着裙裾踩着高跟鞋，他想起过去她无数次向他奔跑过来的情景，却是与如今全不相同了，他看到她的神情，忽然有流泪的冲动，他对自己说：表情还是那么夸张。

　　贤智气喘吁吁地站定：“你、你干嘛这么快就走了啊？”柏贤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我看你忙，而且我又看不懂艺术品。”贤智愣了一下才说：“你……怎么回去？还是开我的车吧？”柏贤笑笑说：“没关系，我坐巴士就行，这衣服……改天还给你。”贤智皱了皱眉说：“这是送给你的……你以前不会这样，说什么还给我的话……”柏贤一呆，撇嘴笑笑说：“以前是以前。”贤智心里突地一条，敏感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柏贤“呵”地笑起来说：“没有啊，我为什么生气？”贤智咬着唇说：“你不用理柳俊时。”柏贤很意外她的敏锐，还是笑着说：“他没对我说什么。”

　　贤智的手机铃声欢快地响起，她一看是柳俊时，不情愿地接起来，就听他在那头焦躁地说：“大小姐你跑哪里去了？国家书画院的重要投资人在这里，你想不想在韩国画坛混下去？如果不想立刻卷铺盖回欧洲的话就马上给我回来！”贤智听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还未回答，柏贤做了个“你忙你的”手势，就转身继续走，贤智追上去的脚步一顿，终究还是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就在厅外，现在回去。”

　　柏贤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是心情闷闷的，今天本来为了贤智的画展请了半天假，他想了想还是不回家了，直接坐车回了医院，刚到科室门口，金智恩就冲了上来，心急火燎地说：“谢天谢地，黄医生我正发愁你怎么没来上班！”柏贤一向觉得金智恩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今天这么反常，赶紧问道：“怎么了？病人出什么事了？”金智恩没头没脑地说：“不是病人，是我姐姐不见了！”柏贤顿时晕头转向：“你的姐姐？是我的病人吗？”金智恩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厘清思路道：“是这样的，我姐姐本来跟我在首尔一起住，虽然她偶尔也会夜不归宿，但像这样好几天没有一个电话，而且打她电话都找不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柏贤点头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金智恩深呼一口气说：“是这样的，自从你的朋友罗贤智小姐来找过我姐姐以后，她就失踪了。”柏贤大感意外：“贤智？她怎么会认识你姐姐？”“我不也知道，只是那天罗小姐来找我姐姐，我刚好看见了，起初都没认出来。——黄医生求你想想办法，让我见一见罗小姐吧，我很担心我姐姐。”柏贤皱眉想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姐姐失踪同贤智有关？”说到这个，金智恩似乎极为迟疑，半饷才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其实，是我担心姐姐的去向，所以翻她的东西翻到的，好像是一张传真……”

　　柏贤一把抢过传真，上面的内容让他的心中瞬间被过去的影像填满，贤智……火灾……十年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