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行道迟▪未鸣之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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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声音。
“……”
没有声音。
少女跌坐在地板上，双手按住自己的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屋外大雪纷飞，纯白交映着深棕，屋内的少女抽噎着，微黄的光芒打在她身上，空气中传来灯芯燃烧的爆鸣声。
——那年冬天，她的声音遗失在了白色的雪原当中。
“是一到冬天就发不出声音吗？”
“嗯。”名为顺子的少女点点头。“只要冬天的雪一落下来，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了。”
“哦……”
银白色头发的虫师拉长了声音，低下头微微思索着。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顺子有些沉不住气，语气有些急躁。
“啊……”银古回过神，没有计较少女那算不上礼貌的语气。“目前还不太清楚。这样吧，到冬天的时候我会再来，那时候帮你好好检查下，应该就能知道原因了。”
顺子弯下身表示谢意：“那就在此先谢过您了，冬天的时候请您务必要来。”
“……我知道了，冬天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来的。”
银古起身，将装行李的箱子背上，拉开门向少女道别：“那么我就先走了。”
他到回廊下穿好了鞋，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屋。
“大概是能吃掉人的声音的一种虫吧。”银古喃喃道。“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才是夏天，离约定的冬天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银古决定去医生家坐一会儿闲上一段时间，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啊哈哈，所以你就这么走了？”医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板上。“后来呢？那位小姐如何了？”
“……”
银古沉默地扭过头，在心里掩面。
他到底造的什么孽哟，怎么会交了这么个损友。
“不过。”医生坐正了身体。“那个什么冬天就会发不出声音……也是什么虫造成的吧？”
“嗯，照情况来看应该就是这样。”
“能够确定是什么虫吗？”
“不太清楚……”银古顿了顿，接着说：“我有翻过我手上现存的虫师手札，也有问过其他人，只是到现在那个人还未回信。”
“是吗？”医生挑挑眉，笑容突然变得很……猥琐。
喂喂，刚刚严肃的气氛哪去了，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啊！
银古表示有这么一位节操属性无的好友压力很大，表现就是他的下限正在不断刷新中。
没想到医生手里竟然有一本珍贵虫师手札的孤本，他到底是哪里找到的？
白发的虫师在油灯底下摊开卷轴，昏黄的灯光打在泛黄的页面上，有一些“小东西”飞快地从卷轴底下爬出，同时卷轴上有几个字不安分地扭了扭。银古拍拍它们，它们又老实的待住不动了。
银古借着灯光一列一列往下看，这里面记载的虫有稀有的，也有数量多到一塌糊涂的。
指尖划到下一列，停住了。
屋内长久地没了声音，只有映在窗梗上的影子随着灯火晃了晃。
“笃、笃、笃。”
类似于啄木鸟啄木的声音响起，银古将手从卷轴上移开，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行李箱子的一个小夹层，里面的蛹晃动着。
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一张纸条取出，银古将蛹放回了原位。
打开纸条，与刚才所指的地方相同的字跃然在纸条上。
——噬音。
为了那本虫师手札，银古难得地在医生家多呆了两个月，等他踏上去少女家的路的时候，已经是9月中旬，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医生家在因幡的边界，再过去，就是美作，而少女家要沿着边界走上一个多月才能到达——银古都开始佩服自己的记忆力，当然这全是拜自己曾经在出云迷路两个多月所赐，现在他记忆路线的能力跟那些送信的信鸽有得一拼。
扒开前面挡住视线的枝条，银古站在半山腰将视线往下移，那里有一片小黑点……银古知道，那是一个村子。而少女就住在那里。
“啊啊……终于快到了。”
感叹着，银古又接着向山脚出发。
脚踏在铺满山路的枯枝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有些突兀。
天空有些阴沉沉的，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他加快了脚步，逐渐消失在树木背后。
等银古到达山脚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个小小的村庄，给青石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银白色头发的虫师向着记忆中的小屋走去。
银古轻轻地敲响了门，稍显破旧的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啊，你好。”银古向屋内的人打招呼。“我是来看顺子小姐的事的。”
“对不起。”屋内的人低声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您回去吧。”
“砰。”门被关上了。
银古吓了一跳：“等……等一下！”
屋内已经没有了声音。
“……”
银古非常郁闷地挠了挠头，只得转身离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银古离开后的小屋。
“沙——”细小的声音盈满了整间屋子，坐在屋子中间的少女抬起头。
『这样就好了，那个人类的虫师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母亲大人，冬天就快要到了啊……』
『就是这个冬天……』
『快了，快了……』
小孩子特有的嗓音幽幽地响起，伴随着类似于电波夹杂的声响。
少女再次闭上眼。
“就是明天……”
她不再说话，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和安宁。
天已经快黑了，刚刚吃了闭门羹的虫师只得寻找地方住下。
睡外面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白天不太明显，但是夜晚温度下降得厉害——他可不想被冻死。
不过好在这个村子的人都很友善，银古很快就找到了一户愿意收留他一夜的人家。
已经是深夜，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四处一点声音都没有。银古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直在想傍晚时少女那奇怪的表现，可是一直没有头绪。想爬起来点上灯看会儿虫师手札又怕打扰到别人。
好无聊啊好无聊。
银古感叹着，闭上眼努力向梦想进发，奈何自己的大脑一直清醒无比。
于是他默默地睁眼盯着天花板。
夜依旧静谧，所有声音都消失在夜色的帷幕中。
很美的地方。
银古微微垂下眼，脚下的灌木丛中有几只蝴蝶飞过，有几丛灌木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空气中散发着不知名的香气。
很美——但也足够安静。
前面有人，银古抬起脚向前走去。他扒拉开遮住视线的绿枝，然后看到了一个熟人。
——是那个名叫顺子的女孩！
“喂！今天下午到底…！”
他闭上了嘴，因为没有声音从他口中发出——他什么也听不到。
少女转过身来，笑着对他说着什么。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少女笑着离去了。
银古被毫不客气地踢出这片梦境，他“咻”地睁开眼。
会消失…会消失！那个少女！他莫名其妙的这么觉得，然后他发现天还没亮。
但是不能再等了。像是有什么驱使着他，银古迅速收拾整齐离开这间暂住的人家。
虽然才刚刚进入冬天，但早晨已经很冷了——即使有太阳的存在也没什么用——银古急匆匆地跑过大半个村庄，到达少女居住的地方。
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回响在村子里，显得有些突兀，特别是在这阵敲门声长达十多分钟后，有不少村民已经受不了喊道：“安静！！！”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银古敲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应门，他有些心急地往旁边一拉。
门开了。
没有人，没有人。银古在屋子里近乎疯狂地寻找着。
可是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人类”存在的痕迹也没有。
银古抚额。慢慢沿着墙壁滑下。
“这下惨了…”
他小声咕哝。
这下倒是真的惨了。
银古找到顺子时她已经没有了生气——此时还是清晨，阳光穿过枝桠斑斑点点地洒在少女的脸庞上。她的面容安静而美好，苍白纤细的指尖无力下垂着，干净的不像话。也许它们曾经沾满了青草带上的泥土，也曾经在昏暗的灯光下挑起一个个细微的针脚。但此刻，它们是安静的。
银古难得地呆了好一阵子，直到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起。
他猛地回过了神。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顺子的身躯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了肉眼难以辨认的尘埃。
这片土地上的光脉流似乎亮了那么一瞬间，又很快的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有的亮度。
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这片土地上的太阳依旧每天东升西落，农人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光秃的树枝上因为春天的到来与夏天的追赶，呈现出一派生机，到了秋天又自然凋零，到了冬天依旧被厚重的积雪压弯，就连那个银发绿眸的虫师也在各地游荡着，邂逅一个又一个关于虫的神奇故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又是一个冬天，银古在医生家赖着不愿走——先不说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即使是损友，偶尔还是有那么些用处的。
当然他这么说的时候医生气得跳脚，差点将手中的烟杆砸过来。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绝版虫师手札）！”
银古赶紧补上一句，然后又在心里加上：同时是我卖的“东西”的最大买主，开罪你我岂不是自绝生路。
医生当然没听出来银古真正的意思，他停下了蹦跶，望向窗外。
混蛋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么暧昧的话啊！
雪已经停下，阳光穿过了云层打在地面上。
一如那个清晨。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行道迟▪未鸣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