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笑、离人醉》西小帘

2、湖边一面惊天人

　　“小姐，你已经在莲花池边坐了三天了，您就开心一点吧。”怀谨叹气道。
　　“是啊，小姐。落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木缡也劝道。
　　“怀瑾。”我叹了口气道。羲臣现在被日连国所俘，生死不明，我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呢？”
　　怀瑾一脸焦急，“小姐，这样下去你的身子怎么会吃得消呢？可别落公子还没回来，你就先把自己搞垮了，这样落公子看见了又怎么会开心呢？”
　　“够了！怀瑾，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她说的对！”一个深沉的男声响起。
　　我忙转头，“啊！爹爹！”
　　爹爹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目光中带着怜惜，“蒻素，我知道你担心羲臣，但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你不是一向都很喜欢莲花的吗？月落湖的莲花都开了，明天去看看吧，也散散心。”
　　怀瑾和木缡都期待的看着我，我只好点点头。这三天，她们都为我担足心了吧。怀谨更是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怕我一时想不开。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也罢，我就去看一看吧。
　　莲花是兆国的国花，离了兆国的土地便不能生存。兆国人认为莲花能给人带来好运气，家家户户无论大小都种有莲花。而在兆国各地的莲花中，以月落湖的莲花最为漂亮，也最为出名。每年的六月到八月，都会有无数慕名而来的人。
　　与月落湖同样出名的是于月落湖中央的蒻素亭，是我出生那年爹爹为了庆祝我的周岁而造的。于是兆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的宰相有一颗掌上明珠，闺名蒻素。
　　今年的莲花似乎开的特别多呢。我坐在蒻素亭中，望着满池莲花静静的想，要是落哥哥也在这就好了，唉。
　　“诶，你们干什么？没看到我们家小姐在这么!”
　　我一转头，就看见木璃对着三个风神俊秀的书生嚷嚷着。
　　一个娃娃脸的书生一摊折扇，“怎么，这蒻素亭是你家的不成？只许你在这赏风景不成？”
　　木璃气红了脸：“这本来就。。。。。”
　　我忙打断她:“木璃，不许无理。三位公子说的没错，我们凭什么要求人家按我们的意愿行事呢？”兆国人都知道蒻素亭是爹爹为我建的，这样不是告诉他们我是谁嘛，还用蒙面纱干嘛!我心里暗想。
　　那个书生突然把折扇收了起来，笑的眯起了眼睛：“不过。。。如果美人肯讲真容一示，小生范哲甘愿将此地献给小姐一人。”
　　我嘴角漾出一抹笑意：“不知公子所指的美人是谁啊？”
　　“自然是小姐你啊。”范哲笑得更加灿烂。
　　“公子又是如何知道我一定是一个美人呢？”我边说边转过身，抚摸亭边的莲花。
　　看着我的动作，怀瑾眼光一闪，泛出一丝笑意。
　　“小姐风姿卓越，身形自有一股弱柳扶风的风流，双眼清澈，谈吐不凡，必是一位大家闺秀，何如？”
　　我回转过身，重新注视着范哲，带着笑意说：“这么说，只要我揭开这层面纱，公子你和你的同伴就会离开蒻素亭？”
　　范哲自信满满地说：“没错。”
　　“公子你可确定？”我又问了一遍。
　　范哲稍显犹疑，继而又是一笑：“难道小姐这面纱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与他同来的两人中，面色最沉稳的一个男子微皱眉头：“三弟，够了！怎可如此无礼，将亭子让给这小姐也就是了。”
　　木璃也应和道：“是啊，小姐。何必跟这个登徒子一般见识！”
　　我抬起手，笑意渐浓：“无妨，不过是一层面纱，摘下它就是了。”说着我摘下了面纱，满意的看见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噗。”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公子先笑了出来。我抬眼望他，只见他眼中满满都是笑意。
　　“看来是我多事了。”刚才替我说话的公子平静地说道，眼底却多了一丝兴趣。
　　“小姐，你什么时候又戴了一层面纱啦？”木璃傻傻的盯着我的面纱问道。
　　“小姐，你。。你。。你这是耍赖！”范哲怒瞪着我。
　　“公子只说要小女子的这层面纱，却没说一定要见到真颜啊”我略带委屈地说，嘴角却有一抹狡黠的笑意。
　　“好了，范哲，既然小姐以青纱遮面，必是有原因的，你怎可再三纠缠？”
　　范哲一脸哀怨的退下。
　　那位公子又转向我：“小生萧然，刚才多有冒犯，请小姐恕罪。”我这才看清他的面貌，也是面如冠玉的翩翩佳公子。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公子也笑着凑过来：“是啊，小生沐裴，还问小姐芳名。”
　　我也微微一笑，“方才只是见这位公子略有轻薄之意，才出言戏弄了一下，并无甚意思。不过女儿之名岂是可以轻言透露的，小女子也请公子们多多包涵了。”
　　“天色不早了，各位公子，小女先告辞了。”我站起身，木璃帮我披上披风。
　　我低下头，微微一笑。
　　范哲惋惜地说：“小姐就要走了么？可惜了这湖光山色啊。”
　　“范哲，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小姐芳名，可知唐突了佳人啊。”沐裴摇了摇扇子，嘴角一抹戏虐。
　　范哲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佳人，怎知我唐突了佳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啊，在一起就闹笑话。”萧然打断了他们的话，“此处游人甚多，不防有宵小之徒，不如我们送小姐一程吧。”
　　我挽了挽耳边的鬓发，笑道：“烦劳公子费心，只是家丁就在不远前等候，就不劳烦公子了。”
　　萧然勾起一抹笑：“如此便甚好。”
　　我走出蒻素亭，正是日薄西山之时，彩霞漫天。
　　回首，萧然三人正看着我，说的什么已听不清。只见沐裴眉眼带笑，范哲则一脸气愤，唯有萧然定定的看着我。
　　压下心里那丝不安，我问一直没说话的怀瑾：“你可能看出这三人的背景？”
　　怀瑾低下头，“那范哲说话做事率性而为，心无城府，听说这界的文状元也叫范哲，这世上同名同姓虽多，却未必如此凑巧。”
　　“不会吧，他就是那个传闻诗有古骚之风，画传四季之韵的范哲？”木璃一脸不可置信。
　　“人不可貌相，若范哲是那文状元，沐裴便应是那笑对三军的武状元了。”怀瑾接着说。
　　我却又想起萧然的眼神来，仿佛一潭幽幽的湖水。
　　他又是谁？
　　沉思间，不妨有一股大力撞来，我不由往边上一倾。
　　原是一个小孩与玩伴追逐间撞到了我，我虽无事，脸上的面纱却悠悠飘远。
　　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周遭人的视线，看着他们惊艳的眼神，以及蒻素亭中那三人或诧异，或深笑的表情，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木璃反应过来，扶着我加快了脚步。
　　周遭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我登上了轿子，听的身后一阵喧闹。
　　有人说，刚才那小姐是谁，美得如仙子一般？
　　一人接上，不会，看见那轿了没？荷花印，那是宰相家的轿子。刚才的小姐必是宰相千金。
　　又有人道：“宰相千金？据闻宰相只有一女，年芳十六，琴棋书画惊才绝艳，必是了。”
　　。。。。。。

　　在那个黄昏，约府蒻素的美名传扬开来，提起那个女子，世人无不心怀向往。加之以前从约府流传出的一些诗文画作，兆国人都知道兆国第一美女姓约名蒻素，宰相之女，才貌双全。帝，悦之，赐婚于太子。

　　长长的烛火似明似暗，在空气中跳跃着 。
　　我望着爹爹黑暗中眉头深皱的面容，心中分不清悲喜。
　　圣旨刚下的一刻，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倾斜了。眼前人影闪动，脑海中却浮现出落羲臣的面容来。
　　他在荷塘边，朝我微微一笑，天地慢慢有了颜色。
　　我安然闭上了眼，耳边是木璃的惊叫声。
　　羲臣，你常说君命不可违，可这次怎么办？
　　羲臣，你说过，待你得胜归来那一日，便骑着高头大马来我家提亲。我等啊等，却等来了一道圣旨，这可如何是好？
　　羲臣，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你在哪？
　　你在哪？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到了床上。爹爹坐在床边，就那样看着我，眼中似悲似喜，有着浓浓的慈爱和化不开的忧伤，仿佛一夜苍老。
　　见我醒了，爹爹摸了摸我的头：“素素，爹爹知道你和羲臣青梅竹马。这婚事爹会想办法帮你退掉，你身子虚，要好好调养。”
　　我慢慢开口：“爹爹，天子赐婚，又岂是轻意可退的？您。。。。。。”
　　“爹爹岁数大了，是该辞官归田了。但你性子秉弱，又怎能受的住宫里的三宫六院，冷冷清清呢？”
　　“爹。。。。。。”我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爹爹的目光投向窗外，半晌，叹道：“我已经教怀瑾备好了行李，天一亮就走吧，找到落羲臣，安定下来。”
　　我已哽咽，说不出话来。
　　爹，我又何尝不知道，我这一走害的就是约府上下三百多条人命。伴君如伴虎，不是你辞官归田就能解决的。
　　但是爹，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我不忍心啊。
　　爹，你原谅女儿的自私。
　　爹爹走了，起身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他鬓间的白发，泪眼模糊。
　　怀瑾走了进来，眼神清亮，我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发丝散乱，双眼红红。
　　“小姐，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了。”
　　我扑上去抱住了她：“怀瑾，我这样做对吗？我走了，爹爹怎么办？”
　　怀瑾只是看着我，认真的道：“老爷只是要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我趴在她肩头，泪再次汹涌而下，只要我幸福吗？
　　怀瑾没有说话，眼中却泛起一抹忧伤，那么明媚的忧伤。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决定，如此无奈的决定，明知道会伤害他人，却依旧义无反顾。
　　只因为，我爱他。所以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