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墙角的小夜灯忽闪忽闪的亮着,已经是傍晚了。
床上的人睁开眼,意识还不特别清楚,就注意到小夜灯浅浅的光亮。挪动身子,坐起来,左看看右瞧瞧,都没人,又看到自己安稳的睡在床上,他知道他们已经下飞机很久了。
转动门把的声音传来,宁仕炫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托盘,看到坐在床上的人,淡淡一笑说,“猜到你该醒了,我端了晚饭给你。”走到床边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顿时屋里充满柔和的光亮,也映照出床上之人苍白的容颜。
放下托盘,宁仕炫坐到床边,伸手摸摸那人的脸,“还累吗?”
那人摇头,望着宁仕炫,眼中有淡淡的温柔和浓浓的爱意,“仕炫,辛苦你了。”
“不辛苦。”宁仕炫端起碗,舀了一勺汤递到那人嘴边,“喝汤,很香的。”
那人也不推拒,似习惯,又似甜蜜,就着宁仕炫的手喝了,“好喝。”
“我们已经到国内了,你休息几天,我明天去签约,往后的日子会很忙了。”宁仕炫一边喂着那人吃饭,一边说。“如果你闷,就让小熏或小悦陪你出去走走,不许一个人到处跑。”
那人好笑的看着宁仕炫,“这是我的故乡耶,应该是我带着小熏小悦和你到处逛,怎么弄反了。”他明白,由于自己行动不便,宁仕炫才不许他一个人到处走,宁仕炫的关怀让他根本无从回报。
想着刚认识他时,他只对自己的画有兴趣,宁仕炫一直说他画里有故事,其实不是画里有故事,他的画,是他对未来的憧憬,对生活的热情,对活下去而努力…
从回忆中走出来,就听见宁仕炫宠溺的话语。
“好,好,等你休息好了,我们等着你带我们逛。”宁仕炫放下碗,拿过纸巾替那人擦嘴,动作温柔至极。
等宁仕炫放好东西洗好澡回来,那人已睡着了,长途的疲惫让身体不好的他更劳累。宁仕炫走到床另一边钻进去,抱住睡熟的人也进入梦乡。
宁仕炫,宁仕熏来到韩氏,迎接他们的是韩氏总裁韩飞扬以及这个项目的所有负责人,张善和林曼也在其中。
“欢迎天承总裁的到来。”韩飞扬伸出手,与宁仕炫握住。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宁仕炫回礼。
接下来一行人进入会议室,正式签约并商讨细节。
会议室只有几位主要负责人,韩飞扬借此也想问清楚所有。
“宁总,这几幅水彩图的作者可有一同来?”韩飞扬对这位神秘的画家非常好奇,能画出如此图画之人必是温暖柔和的。
宁仕炫诡异一笑,“来了,长途劳累,还在家休息。”
“韩某可有幸见见?”韩飞扬迫不及待想看看作者的庐山真面目。
宁仕炫没有急着回答,颇有深意的盯着韩飞扬看了好久,韩飞扬被盯得十分不自在,正要开口,宁仕炫先他一步说道,“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你…”
宁仕炫的话让韩飞扬不解。“韩某不懂。”
“等你见到他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韩飞扬心里一震,更加疑惑,本想再问,看宁仕炫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也就不再询问了,“Rick也来了么?我们设计部的人都想见见世界知名的设计师啊。”
宁仕炫一直注意着韩飞扬的表情,心里暗想,都忘了最好,免得…
“来了,他怎能不来,天承的支柱啊。”宁仕熏见大哥没开口,便接下韩飞扬的话。
“宁总,您应该知道这个开发案的难度非常大,而且利润也不丰厚吧?”张善忍不住问出口。
宁仕炫转过视线看着张善,等着下文。
“为何要劳师动重的计划这个案子呢?天承绝对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吧。”这是韩飞扬和他最想知道的。
宁仕炫眯起眼,淡淡的说,“为了一个我爱的人,这是他的心愿…”
“这几幅画的作者?”张善看到宁仕炫的眼神从开始的锐利,到现在的柔和,许是想到什么值得他温柔对待的人和事,试探的问。
宁仕炫点头,“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画的就是这个。”宁仕炫拿出几幅图中夕阳余晖下拉长的两道身影,相偎相依…“我好奇的问他,为何只有影子没有人,他说人在心里…”宁仕炫诉说着他与那人的初次见面,仅仅一次,那人已在他心上留下烙印。
“原来宁总也有一位如此出色的爱人!”韩飞扬嘴角含笑,似乎也回忆起什么。
听到韩飞扬的话,宁仕炫幽深的眼瞳更加深邃,望着韩飞扬好半晌才说,“韩总没有从画里读出什么吗?”宁仕炫在心里暗笑,你的爱如此肤浅,怎能体会那人漂泊异乡的惆怅和无助,无奈之下用画来寄托相思,可惜…
韩飞扬愣住,对上宁仕炫略带嘲笑的眼眸,心想,我应该读出什么吗?不是画里有深意,就是宁仕炫话里有话…“韩某不明白宁总的意思。”韩飞扬紧盯着宁仕炫,不愿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只是宁仕炫太深藏不露,韩飞扬瞧不出他要的信息。
“哈哈,”宁仕炫轻笑,“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看看时间不早了,宁仕炫和宁仕熏准备离开。
“希望能见到宁总神秘的爱人。”韩飞扬与宁仕炫握手的时候这样说道。
宁仕炫说,“韩总会很乐意见到他的。”说完两人离开了韩氏大厦。
张善和林曼在踏出会议室的一刻顿觉松了一口气,刚才韩飞扬和宁仕炫之间紧张的氛围都快擦出火花来,两人迅速向韩飞扬道别双双逃离现场。
唯独韩飞扬愣愣的站在原地,宁仕炫的话很古怪,尤其是他问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韩飞扬想,宁仕炫在暗示什么?走回会议室,韩飞扬拿起那几幅画,认真的看着,画真的很美,两道长长的影子。
为何没有人只有影子?因为人在心里。
第二天,宁仕炫一行人在市区到处逛。
正是秋季,不会热,宁仕炫推着轮椅上的人,听他诉说着曾经的点点滴滴,这些事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却是第一次在这个城市跟着他触景生情时听到,忧伤的,快乐的,辛酸的,痛苦的…任何一个那人经历过的事情,宁仕炫都牢牢记在心底。
他们没有买多少东西,从新加坡带过来的都够用,只是沿着那人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最后停在一间咖啡厅外。
看着熟悉的地方,轮椅上的人眼前一片模糊,愣愣的望着咖啡厅,思绪仿佛回到过去,“我大学时在这儿打工,后来老板移民…”那人说着落下泪来。
宁仕炫蹲下身,替那人擦去眼泪,安慰道,“这不是又回来了,应该高兴,怎么哭了。”
“是啊,应该高兴的。”那人破涕为笑,他又回来了。
咖啡厅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已经注意他们好久,是注意轮椅上的人好久,因为他不敢上前询问,他怕认错,他怕……
许久,宁仕炫站起来,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的人,轮椅上的人也顺着宁仕炫的视线望过去,愣住了。他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故友竟是…他激动得有些颤抖,望着不远处人的眼神是热切的。
乐乐慢慢走过来,他怕太快的话,梦也消失得太快,他盯着轮椅上的人,一刻也不放开。直到走到跟前,颤抖的伸出手摸上那人的脸,才真的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嘴唇微启,颤颤巍巍,许久才说出两个字,“环雪…”
说完,乐乐猛的抱住环雪的头,大哭起来。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当曼曼告诉他环雪去世的消息时,他哭了一个星期,那种心痛,那种不舍……
环雪回抱住乐乐,同样哭泣得说不出话。
两人就在大街上相拥而泣,宁仕炫站在一旁,舒悦也有落泪的冲动,拼命忍住,宁仕熏握紧舒悦的手……
乐乐放开环雪,终于笑了,“环雪,进来再说。”他接手宁仕炫的任务,推着环雪进咖啡厅,几人也跟着进去。
乐乐推环雪来到一处平坦的沙发旁,正在思考怎么让环雪坐上去,眼光瞄向环雪盖着毛毯的腿,心痛不已……
宁仕炫走过来,抱起环雪把他放在沙发上,“坐了那么久轮椅,很累吧。”宁仕炫盖好毛毯,温柔的说。
环雪没多话,任由宁仕炫动作,他已经习惯仕炫的体贴和温柔,“你们也坐。”环视着咖啡厅,重新装潢过,整个咖啡厅充满复古的味道,十六世纪的欧洲,古老且高雅,比起当年的简洁更让人感觉到温馨舒服,看来乐乐的生意做得很好,咖啡厅已经被他经营成高档消费地了。
宁仕炫,宁仕熏,舒悦挨个坐下,也好奇的环顾咖啡厅。他们有钱人见多识广,对事物要求极其精致的变态审美观,也不得不对这个咖啡厅露出欣赏的神情,以舒悦设计师相对挑剔的眼光,这里很不错,融合了西方复古和东方现代的气息,表面一点不奢华却不会让人有审美疲劳,越看越有味道,置身其中甚至会让人怀念起曾经,无论痛苦悲伤幸福快乐,都是一种灵魂慰藉,随口问道,“谁设计的?”不得不承认,这个设计非常出色,非常适合这里。舒悦看看环雪,乐乐,心里琢磨他们的故事一定很美好。
“林曼设计的。”这是环雪说的,看这里的摆设,处处透出怀念,肯定是林曼依照他们每个人的喜好进行融合,才能有让人感动的设计,林曼的成长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有自己的风格了。
舒悦点头,他见过林曼,也很欣赏林曼的风格,不矫作,不模仿,有一套自己的思维方式,很不错,以后会成为国际知名的设计师。
乐乐冲舒悦点头表示环雪说得对,并坐在环雪另一边,吩咐了服务生拿饮料过来,就一直盯着环雪看,“环雪,真的是你!”乐乐依旧不相信,环雪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环雪微笑着点头,“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吧…”说的很轻,却饱含伤感。
“曼曼知道吗?”乐乐问。
“我前天下午到的,昨天休息了一天,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故友。”环雪握住乐乐的手,试图抚平乐乐的不安。
乐乐热泪盈眶,摸出电话打出去,电话通了就听乐乐哭着说,“曼曼,快来,快来。”随即再说不出话,也不等对方回答就挂掉电话。
“乐乐,别哭了,怎么变成爱哭鬼了呢。”环雪抹掉乐乐脸上的泪,“给你介绍,宁仕炫,宁仕熏,舒悦。”环雪一一指过去,介绍几位给乐乐认识。
乐乐只能拼命的点头,他说不出话来,他在橱窗里看到外面的人,迫不及待的冲出来,一直盯着对方不敢出声,他想就算是认错,远远的看着样貌相似的那人也行,没想到竟真是那人…“环雪,你怎么…”乐乐瞄瞄环雪的双腿,不忍,“既然好好的,为何八年都不跟我们联络,你知不知道我们很伤心,很难过,尤其是…”
“乐乐,”环雪打断乐乐的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不想知道也不想让过去的事打扰他现在的生活,“等小曼来了,我再细说。”
不多久,门外冲进来一个人,直奔乐乐跟前,劈头盖脸的就吼道,“乐乐,你发疯了吧,叫我来又不说清楚什么事,电话里哭哭啼啼的声音,我以为你出事了,丢下手上的事情就赶来,结果你好好的。”林曼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说,到底什么事?”
乐乐被林曼吼得不敢说话,只用手指指着身边坐的人。
林曼顺着乐乐的手指看过去,“怎么了,不就是天承的老总来你这儿喝咖……”林曼话没说完,停住了,他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熟悉面孔,“你哪儿去找了个冒牌货?”林曼要生气了,只要他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就是他生气的前兆。“说,你怎么弄个冒牌货?”
“不是,他是真的!”乐乐忙解释,曼曼的怒气不是那么容易能消的。
“还说不是!”林曼眼冒怒火,即使他们很想那人也不会弄个外貌相似的人来安慰自己。
“小曼……”环雪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叫道。
林曼愣住,看向环雪,“你……”林曼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环雪?”
环雪点头,“是啊。”
得到本人的肯定,林曼冲过去想抱住他,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奈何有个桌子挡着,旁边又坐了两个人,林曼权衡之下,拉开乐乐,坐到乐乐的位置上,抓住环雪的手,就是不松开。刚才的嚣张跋扈,怒气冲天已经荡然无存。
乐乐则走到柜台边,对着在柜台里忙碌的人说了几句,就拉着那人一起走过来,坐在另外的空位上。乐乐没开口,他想,环雪应该明白的,乐乐只是想让环雪知道他现在很幸福很幸福。
环雪虽在与林曼说话,却一直注意着乐乐,看到同乐乐走过来又一起坐下的男人,看到那男人看乐乐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爱恋,环雪放心了。
“环雪,这些年你都在哪儿,怎么不跟我们联络?”林曼问。
乐乐也竖着耳朵,他也想知道。
环雪无奈的笑笑,“怎么跟乐乐问一样的问题。”
林曼看一眼乐乐,乐乐又开始落泪,旁边的人不停安慰乐乐。“那你就告诉我们,八年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苏环雪只简单的说了他醒来到康复以及认识宁仕炫的一些事,具体的他没有细说…
林曼和乐乐听了之后,只是放下心,八年来有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环雪,对他体贴备至,个中详情他们没有过问,想着既然环雪不愿过多提起必有他的道理,细问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然而在林曼乐乐他们心里,环雪却是一个去世八年的人,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
环雪刚醒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管子,各种医疗器械显示的数据表明他还活着,医生告诉他,他已经不在国内,有人给了丰厚的医疗费,让他安心养病。他当时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去细想,只是每天吃药换药接受治疗。
当他能坐起来,身上的管子也少得没有,他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那次车祸,他还记忆犹新,本以为老天会夺去他的生命,却没想老天只取走他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