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荷叶雨

2、第 2 章 那双深得仿

　　那还是何乐刚考进大学时的事了。适应天气，环境的变化，与周遭完全陌生的人接触和交往，加上希望在大学里也能保持好成绩的想法，足以使那时候的她焦头烂额。然而最大的挑战，却是来自游泳课。何乐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而且是完全不可救药型。她对水，对游泳有种天生的恐惧。虽然从上高中就开始学，可一直到高中毕业，她还是连换气都没学会。当时虽然觉得遗憾，但她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进入大学以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是游泳课啊，一门正正规规的课程，一门考不过去就面临可能无法毕业的课程。基本上几个学时下来之后，游泳老师就对何乐彻底失去了耐性。
　　“你自己回去好好练吧！”从国家队教练出身的老师毫不留情的说，“不然，可别指望我会给你及格。”
　　何乐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一向学什么都能学的很好的她，此时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可是不服输的精神却也在体内越燃越烈。趁着寒假，她提前了一个星期回到了学校。打算在这段时间里攻克游泳这个难关。放了假的校园，极少能看到学生，尤其是在春节假期。这倒好，游泳馆内一定是没人了。圣彼得的游泳馆是全年对本校师生免费开放的。根据国际标准而建，有好几次的全国游泳比赛在这里举行。
　　大概没有哪个疯子像她一样会在春节假期里晚上9点钟跑来游泳吧？何乐这么想着，换好泳衣带好泳帽，她走进游泳室。
　　并不是意料之中的一片死寂。一片哗哗的水声传进她的耳朵里，极有节奏的，声波一下下的撞击在游泳室的墙壁和她的身上。她惊讶的抬眼望去，果然诺大的泳池内，一个蛟龙般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一上一下的穿梭在略略泛着点消毒水气息的水中。虽然是在水中，何乐仍然可以发现这个正在游泳的人有着极好的身材。一双有力的臂膀拍打着水面，激起的浪花犹如雪白的花朵在那人身边相继盛开。何乐被他优美的泳姿所吸引，一直呆呆的看着，直到水中那人一口气游了十多个来回，这才停了下来，缓缓的靠在岸边。
　　浮出水面，将胳膊平展的搭在身后的泳台上，毕楠看见了离他不远处那个小小的瘦瘦的身影。他眯了眯眼，显然也很意外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来。但他只是把头一扬，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人。皮肤不算白晰，身形过于瘦小，只是眉目尚清秀。眼睛不大，不过那双黑眸子倒是显得楚楚动人，此刻正专注的看着他。小巧的红唇微张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境中。毕楠不自主的微微一笑。
　　看到他笑了，何乐这才一个激灵般的转移开自己的视线。这下丢人丢大了。何乐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竟然盯着别人看了那么久！只是……天啊，自己还从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虽然美到极致，但他浑身散发出的男性力量却绝不会让人将他和女性美联想在一起。此刻他靠在岸边，不断有水珠从脸上滑落，流淌到颈项，锁骨，宽阔的胸膛上，无一处不显致命诱惑……
　　天啊，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何乐气的狠狠咬了咬嘴唇，赌气似的撇开了头。再不看他。
　　看到这样的表情和反应，毕楠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他对女生看到自己后那种痴迷的表情已经习以为常，但眼前的这个人的反应似乎格外有趣，不自觉地引起了自己的兴趣。他却不知此刻何乐正在心中狠狠地谴责自己的反常行径，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当作透明人处理。只是……难道真的要在这样的人的眼前来练习游泳？丢脸不是这样的丢法！难道要这样就回去？何乐觉得怎么也不甘心。而且就这样走开的话，也未免太怪异了，一定会被人笑话……她紧张的盯着水晶般清澈的水面，也不敢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
　　“你要在那站到什么时候？”略低沉却好听的声音悠悠的响起。
　　何乐的脸腾的红了，到底还是被他笑话了，她有些忿忿的看向那个悠哉休息的人，发现他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把心一横，以一个极不好看的姿势跳入池中，耳边毫不意外的听到一声嗤笑。
　　笑话又怎样！何乐自暴自弃的想，谁认识谁呢。等出了这个泳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反正穿着泳衣大家都长得差不多，以后也不会被认出来。把头深深埋在水中，何乐尽量避免和毕楠的眼神接触。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个新生。以现在的情况看，八成是担心游泳考试过不了。毕楠迅速的在心中下了这个判断。不能不说，毕楠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倒是看见过一些为了能通过考试而来这里练习的人。但这个女孩……想要过考试只怕很难。毕楠看着她只敢在浅水区划拉来划拉去，完全没什么进展，忽然有些同情教她游泳的老师——想要教会这样的学生得做好吐血的准备才行。
　　“想要学会游泳关键是要不怕被淹死。”
　　何乐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明明是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明明好看地让人说不出话来，可是何乐却觉得自己压根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是在讽刺自己吗？倒是挺会说风凉话。何乐咬紧了嘴唇。但她也明白这样下去自己这辈子也学不会游泳。怎么办？深水区……
　　原本只是说出来刺激一下她，却没想到她犹豫了片刻后，眸子一闪，竟真的向深水区扑过去了。毕楠吃惊不小。这个笨蛋，以她的水平居然敢去深水区！来不及多想，毕楠立刻朝她的方向游去。果然，不一会就看见水没过了她的头顶，向下沉去。
　　糟糕！毕楠猛的扎进水中，快速游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腰，把她的头举出水面，带她游出深水区。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等何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两手搭在浅水区的岸边了。
　　何乐喘了口气，有些不解的望着毕楠，却正好对上他薄怒的眼睛。
　　“你是笨蛋吗？如果我没在这你大概早就去见马克思了。”这个女孩怎么这么麻烦。话说回来，自己怎么会这么生气？
　　不知道是谁说只有不怕被淹死才能学会游泳。何乐有些不服气的想。嘴里却说，“我并没有冒险，你没见我都在浮标附近游吗？我听人家说人在水里就算不动也会浮起来，我刚才只是想试一下罢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多管闲事了”。
　　看着毕楠的表情，何乐觉得可能下一刻他就要发作了。可是他笑了出来，好看的嘴唇微微上扬，恢复了刚才波澜不惊的样子，说道，“嗯，你可以试着先浮起来，我可以指导你。”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待遇。他的表情如是说。
　　何乐有些惊讶他居然肯帮自己，在两个人根本不认识的情况下。而且想一想，从一开始，他所说的所做的，也都是善意。何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至于后来究竟从他那学到了什么，何乐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很奇怪的，从那次以后，仿佛开了窍般，她一下就学会了换气，蛙泳也能像模像样的游了。为此还真的让老师吃惊不小。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游泳馆见过他。虽然心存感激，她也没有刻意去找寻过。缘过即去，就算是再深刻的，可能都不留痕迹……再后来，何乐才知道毕楠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出现在体育馆，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眼下看见毕楠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深得仿佛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仿佛一切了然于胸的清浅笑容，让何乐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怔怔地看着他走近自己，在自己身边的椅子坐下。举手投足之间无一处不透着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