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雾若开》怀烟若迷

5、第四章 桃源众生·三 那一刻，洛

　　书斋并不在默以山上，这是洛冬铃不久前才知道的事。
　　山中的生活平静安逸，但山外此时才刚刚结束一场乱世，各方都还极不安定，随时都有再起战事的可能。就在这满目疮痍的时候，默以派却把自家书斋开到了山脚下广收门徒，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书斋中的同窗，并不是我们山上的人，所以我们也不可以说我们是从山上下来的，沁儿记住了吗？”
　　看着苏诺一本正经的样子，洛冬铃有点想笑。
　　“记住了记住了，所以诚哥哥我们赶紧下山吧！”
　　不料苏诺猛一拍脑袋道：“哎呀对了！娘还说，以后沁儿就不要叫我诚哥哥了，要叫哥哥！”
　　洛冬铃猛点头：“好好好，哥哥我们赶紧走吧！”
　　苏诺又板起脸：“沁儿真的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
　　“真的真的记住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记住了！”
　　苏诺这才拉着洛冬铃的手朝前走去，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沁儿要一直拉着哥哥的手哦！”
　　洛冬铃忙不迭地答应。
　　唉，这孩子怎么就感觉不到姐姐我迫切的心情呢？
　　千等万等，等的就是这一刻啊啊啊！
　　默以山四周山脚下都布有阵法，不知道其中玄机的人几乎绝无通过的可能。在山上呆了两年，洛冬铃当然想过溜出去看看，可自从她见识过阵法的厉害后就再也没起过偷跑的念头。不过，也就是因为那次贸然闯阵，她才认识了楼先生。
　　她永远都记得楼先生初次登场时的情景。
　　那是她在默以山上度过的第二个冬天。隆冬腊月，方姨也忙活了起来，常常一整天见不着人影，连往常从不假于他人之手的饭菜都只能差人送来，好在这具身体那时候已经能跑能跳能自己吃饭。苏诺因为开春后就要入书斋读书，所以隔三差五的就要被方姨不知带到哪里去做些学前教育，小楼里便只余了洛冬铃一人。本来洛冬铃是很喜欢这种状态的，没人的时候她不用装无知幼童（虽然之前装得也不咋地），可以随便做些完全不符合生理年龄的事情，比如看看书练练字画画图纸默默资料什么的。但几日过后的一天，望着门外灿烂的阳光，她不知怎的就有了下山的冲动。
　　其实她本来也没指望能成功。若是如此容易便能离开，小楼这里也不会连一个看守都没有了。可是，当她意识到自己被阵法困住时，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上，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此处阵法与东山脚处的不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连个能躲一躲的地方都没有。洛冬铃是匆忙间跑出来的，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带，连衣服都没多穿一件，本来一直跑着不觉得，这雪一下脚一停立刻就感觉冷了。头上脖子上的雪化开，雪水流进衣服里，冻得她直打哆嗦，没一会身体就僵了，一下跌倒在雪地上。
　　她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可没走几步又摔了一跤，再爬，再摔，再爬，再摔……
　　数不清摔了多少次，洛冬铃干脆放弃行走，直接在雪地上爬。头有点重，有点疼，身体由内而外的在发寒，可是手陷在雪里好像还更舒服些……
　　她意识到自己发烧了，爬几步就喘的很厉害，不得不停下来歇歇。大雪天完全辨不清方向，洛冬铃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感觉走，直到再也没力气挪动为止。
　　要死在这里了吗……
　　洛冬铃从来没有想到过，好不容易穿越一次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死了，也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跑。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只很匀称的手，指尖、指节、指根和虎口处均有薄茧，无名指第一指节处还有一个凸起，指腹光滑，应是经常握笔弹琴所致，也有可能是因为常年用剑。
　　洛冬铃抬起头顺着手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袭青衣和一张异常清秀的脸。
　　看见她抬起头来，男子轻轻地笑了。
　　那一刻，洛冬铃真的以为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洛冬铃慢慢伸出手，却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瘫倒在雪地上。
　　男子立刻把她抱了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皱起眉，担忧之色溢于言表，随即掸掉她身上的雪，将她护在披风里快步前行。
　　洛冬铃当时已经烧得晕晕乎乎，但她记住了那只手，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暖干净，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后来，她似乎是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隐隐约约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和方姨说话：“……怎么回事……太冒险……万一……就……”
　　之后苏诺好像来了，拽着她说话说个不停，看上去快哭了的样子。
　　再然后，她就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是清晨，身上粘糊糊的，一股怪味，但是通体都很舒服。不一会儿方姨进来，见她醒了很是惊喜，立刻去准备热水让她洗澡，洗完后给她换了身新衣服，拉着洛冬铃就往正厅去了，中途一个问题都没问。
　　正厅里坐着两个人正在下棋，一个是二长老，另一个是……那个青衣男子，旁边站着闻笛师兄，见她们来了连忙恭敬行礼，被方姨挥手制止。
　　不料两人还是发现了，都放下手中棋子，齐齐地看向洛冬铃。
　　洛冬铃微低着头，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到处都不正常？方姨不问东问西也就罢了，二长老竟然还没跟方姨斗嘴，闻笛师兄居然站得那么规矩，又冒出一很有气质的书生，今天是什么日子？